第72章 候補官員的小心思
陸守正當然不會當面就給額庫禮送銀子。
他很清楚這個額庫禮後來的下場。康熙四十一年時，額庫禮捲入了索額圖黨案，被治罪拘禁。
雖然那是二十年後的事情，但陸守正很謹慎，不會給自己貿然挖坑。
他在錦盒裡留下的，是一個信息：過上一段時間，額庫禮可以去陸守正的錢莊領上一筆不菲的銀子。
這種曲折式的送禮，安全係數高一些，主要是順手就把銀子「洗白」了。
而且陸守正說不定還能給自己的錢莊、典當行拉上一個大客戶。
又過了兩天，陸守正見到了戶部尚書伊桑阿，也給他送了一份大禮。
兩人之間就好說話多了。
伊桑阿還是索額圖的女婿。也就是說，現在的戶部，那幾乎就是索相一手遮天，全都是索相的人。
陸守正找伊桑阿倒不只是為了送禮，還有正事找他。
——當然，辦事之前先送了禮。
收了禮的伊桑阿，對陸守正的態度就更好了。
陸守正拿出一份冊子，給了伊桑阿，冊子上寫著「浙江漕糧底冊」。
「下官到了浙江之後，打算照當年在江蘇的法子，把浙省的漕糧底帳重核一遍。這是底冊的章程，請伊大人過目。」
伊桑阿翻開冊子，看了幾頁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眉頭皺了皺，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陸守正接著說：「還有一事，是下官在江蘇任上查出來的一筆舊帳。」
「是耗羨歸正的事？」伊桑阿道。
「是的，大人。」
所謂「耗羨歸正」，指的是大清時期的漕糧徵收，除了正額之外，還有「耗羨」。
耗羨名義上是彌補糧食在運輸、儲存過程中的損耗，但實際上往往成為地方官加征的藉口。正常情況下，耗羨是單獨列項、單獨收支的，不算在正額之內。
而「耗羨歸正」，就是地方在造冊的時候，把本來應該單列的耗羨銀，歸併進了正額項下。
這麼做的好處是帳面好看，正額完成了，耗羨也「消失」了。
可實際上，耗羨並沒有真正收上來，只是被做進了正額的帳里，拿耗羨銀填了正額的缺。
換句話說，帳面上是平的，實際還差著一筆。
聽起來有點複雜，其實就是一些財會上的手段，在大清，地方為了「創收」，這樣的事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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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桑阿問道：「這件事你報到戶部了？」
陸守正說：「去年十月就以江蘇布政使的名義報到了戶部，被前任侍郎壓在了司務廳，說是要等新任堂官到部後再議。伊大人到部之後，下官還沒來得及補報。」
伊桑阿聽明白了，陸守正的意思就是如果戶部認可這個「耗羨歸正」的做法，到了浙江，他就繼續這麼造冊。
之所以提前問問伊桑阿這個戶部堂官，就是怕下面的書辦挑毛病。浙江離著京城那麼遠，要是被駁回，一來一回非常麻煩。
伊桑阿道：「這個帳目，本官自然認。你到了杭州之後，讓浙江布政使司照這個法子把浙省的底帳謄一份送到部里來，本官親自看。」
陸守正聽到這句話，就鬆了口氣。
在朝廷辦公，必須把話問明白，不能事後再找領導，那就晚了。
伊桑阿又寫了個條子：「要是有戶部的人難為你，就給他看這個。」
陸守正拱手道：「多謝伊大人。」
看吧，在咱大清，送禮絕對是有用的，尤其是面對這些滿大臣的時候。
也不是說他們就一定貪，水平就一定差，而是要漢大臣的這個「態度」。
在康熙前期，這是很重要的。
到了康熙中後期，漢大臣的地位稍微提升了一些；雍正朝時，漢大臣的地位也算可以。
但「章總」乾隆上台後，又開始推崇「滿洲優先」制了，甚至乎在乾隆朝，八旗都被章總搞得迴光返照了一波。
那是後話了。
至於浙江要給戶部的部規，陸守正送的這些還都算不上。
得具體上任之後，才會根據某個具體事項再送。
而且部規也不能讓陸守正一個人承擔不是？
在大清，咱可不能真的做官做到大公無私啊！
從伊桑阿家離開，陸守正回到自己南城的府邸，又看到了不少拜帖。
這次還有不少花錢找門路的。可能是看著陸大人馬上就要離京赴任，趕緊來碰碰運氣。
其中不乏一些候選道台、候選知縣什麼的。
在大清，雖然可以捐官，但也不是一定就能拿到實缺，這個過程往往很漫長。
以康熙二十年為例，捐了錢，只是「候選官員」，他們需要等吏部的每月抽籤，也就是「掣籤」。
抽中某省後，身份便從「候選」變為「候補」，需要前往該省報到。
到了這個省的省城後，又是非常漫長的「聽鼓」，得聽候督撫的差遣與委任。
在這個過程中，督撫就有很大的決定權了。
督撫可以委派某個候補的官員去署理某個縣的知縣，作為試用，或者派他去辦個如河工、漕運之類的差事。
這個試用期一般不會低於一年。
只有試用合格才能實授官職，要是不合格，可能就要退回吏部了。
一旦退回，之前漫長的環節就得重新來一遍。
而且在這一年的試用期里，候補官員是沒有法定收入的，很多灰色陋規也撈不到。
陸大人做知縣的時候，就體會過在大清想做一個知縣需要花多少銀子。
因此候補官員的經濟壓力非常大。
所以這也催生出了大清很獨特的一門生意：「官吏債」。
這些候補官員只能找錢莊借錢維持，而且利息往往非常高。
別忘了，咱陸大人可是有很多錢莊生意的。
到了「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杭州，又是京杭大運河的起點，肯定要多搞點錢莊生意。
到時候誰能有資格借錢，就得咱陸大人好好審核審核。
而現在他們在京城就登門，想拿笑臉蹭個好感度，也太小看咱陸大人了。
妄圖花四五百兩銀子就糊弄過去，辦成四五千兩銀子的買賣？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所以，陸大人對這些候補官員的態度那就一條：擋在二門之外，一概不見。
他很清楚這個額庫禮後來的下場。康熙四十一年時，額庫禮捲入了索額圖黨案，被治罪拘禁。
雖然那是二十年後的事情，但陸守正很謹慎，不會給自己貿然挖坑。
他在錦盒裡留下的，是一個信息：過上一段時間，額庫禮可以去陸守正的錢莊領上一筆不菲的銀子。
這種曲折式的送禮，安全係數高一些，主要是順手就把銀子「洗白」了。
而且陸守正說不定還能給自己的錢莊、典當行拉上一個大客戶。
又過了兩天，陸守正見到了戶部尚書伊桑阿，也給他送了一份大禮。
兩人之間就好說話多了。
伊桑阿還是索額圖的女婿。也就是說，現在的戶部，那幾乎就是索相一手遮天，全都是索相的人。
陸守正找伊桑阿倒不只是為了送禮，還有正事找他。
——當然，辦事之前先送了禮。
收了禮的伊桑阿，對陸守正的態度就更好了。
陸守正拿出一份冊子，給了伊桑阿，冊子上寫著「浙江漕糧底冊」。
「下官到了浙江之後，打算照當年在江蘇的法子，把浙省的漕糧底帳重核一遍。這是底冊的章程，請伊大人過目。」
伊桑阿翻開冊子，看了幾頁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眉頭皺了皺，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陸守正接著說：「還有一事，是下官在江蘇任上查出來的一筆舊帳。」
「是耗羨歸正的事？」伊桑阿道。
「是的，大人。」
所謂「耗羨歸正」，指的是大清時期的漕糧徵收，除了正額之外，還有「耗羨」。
耗羨名義上是彌補糧食在運輸、儲存過程中的損耗，但實際上往往成為地方官加征的藉口。正常情況下，耗羨是單獨列項、單獨收支的，不算在正額之內。
而「耗羨歸正」，就是地方在造冊的時候，把本來應該單列的耗羨銀，歸併進了正額項下。
這麼做的好處是帳面好看，正額完成了，耗羨也「消失」了。
可實際上，耗羨並沒有真正收上來，只是被做進了正額的帳里，拿耗羨銀填了正額的缺。
換句話說，帳面上是平的，實際還差著一筆。
聽起來有點複雜，其實就是一些財會上的手段，在大清，地方為了「創收」，這樣的事屢見不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伊桑阿問道：「這件事你報到戶部了？」
陸守正說：「去年十月就以江蘇布政使的名義報到了戶部，被前任侍郎壓在了司務廳，說是要等新任堂官到部後再議。伊大人到部之後，下官還沒來得及補報。」
伊桑阿聽明白了，陸守正的意思就是如果戶部認可這個「耗羨歸正」的做法，到了浙江，他就繼續這麼造冊。
之所以提前問問伊桑阿這個戶部堂官，就是怕下面的書辦挑毛病。浙江離著京城那麼遠，要是被駁回，一來一回非常麻煩。
伊桑阿道：「這個帳目，本官自然認。你到了杭州之後，讓浙江布政使司照這個法子把浙省的底帳謄一份送到部里來，本官親自看。」
陸守正聽到這句話，就鬆了口氣。
在朝廷辦公，必須把話問明白，不能事後再找領導，那就晚了。
伊桑阿又寫了個條子：「要是有戶部的人難為你，就給他看這個。」
陸守正拱手道：「多謝伊大人。」
看吧，在咱大清，送禮絕對是有用的，尤其是面對這些滿大臣的時候。
也不是說他們就一定貪，水平就一定差，而是要漢大臣的這個「態度」。
在康熙前期，這是很重要的。
到了康熙中後期，漢大臣的地位稍微提升了一些；雍正朝時，漢大臣的地位也算可以。
但「章總」乾隆上台後，又開始推崇「滿洲優先」制了，甚至乎在乾隆朝，八旗都被章總搞得迴光返照了一波。
那是後話了。
至於浙江要給戶部的部規，陸守正送的這些還都算不上。
得具體上任之後，才會根據某個具體事項再送。
而且部規也不能讓陸守正一個人承擔不是？
在大清，咱可不能真的做官做到大公無私啊！
從伊桑阿家離開，陸守正回到自己南城的府邸，又看到了不少拜帖。
這次還有不少花錢找門路的。可能是看著陸大人馬上就要離京赴任，趕緊來碰碰運氣。
其中不乏一些候選道台、候選知縣什麼的。
在大清，雖然可以捐官，但也不是一定就能拿到實缺，這個過程往往很漫長。
以康熙二十年為例，捐了錢，只是「候選官員」，他們需要等吏部的每月抽籤，也就是「掣籤」。
抽中某省後，身份便從「候選」變為「候補」，需要前往該省報到。
到了這個省的省城後，又是非常漫長的「聽鼓」，得聽候督撫的差遣與委任。
在這個過程中，督撫就有很大的決定權了。
督撫可以委派某個候補的官員去署理某個縣的知縣，作為試用，或者派他去辦個如河工、漕運之類的差事。
這個試用期一般不會低於一年。
只有試用合格才能實授官職，要是不合格，可能就要退回吏部了。
一旦退回，之前漫長的環節就得重新來一遍。
而且在這一年的試用期里，候補官員是沒有法定收入的，很多灰色陋規也撈不到。
陸大人做知縣的時候，就體會過在大清想做一個知縣需要花多少銀子。
因此候補官員的經濟壓力非常大。
所以這也催生出了大清很獨特的一門生意：「官吏債」。
這些候補官員只能找錢莊借錢維持，而且利息往往非常高。
別忘了，咱陸大人可是有很多錢莊生意的。
到了「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杭州，又是京杭大運河的起點，肯定要多搞點錢莊生意。
到時候誰能有資格借錢，就得咱陸大人好好審核審核。
而現在他們在京城就登門，想拿笑臉蹭個好感度，也太小看咱陸大人了。
妄圖花四五百兩銀子就糊弄過去，辦成四五千兩銀子的買賣？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所以，陸大人對這些候補官員的態度那就一條：擋在二門之外，一概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