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如今的陸大人也稱得上是政壇「紅人」，在京城這段時間，府邸之前門庭若市。
尤其他已經是浙江巡撫這樣的封疆大吏，願意結交的人肯定多的是，各種他自己都不認識的「同鄉」「同姓」「同窗」莫名其妙的就多了很多。
也真是奇了怪了，自己明明只是一個監生，哪來那麼多同窗？
反正陸府的宅子基本清淨不下來，每天門房那邊的門貼都能攢不少。
這些人以江蘇和浙江人居多，這年頭，以同鄉來套近乎是最常見的了。
不過陸守正很明白他現在什麼地方，京城可不比地方，不能輕易收受重禮，保不齊這些人里就有康師傅派來的眼線。
大清的皇帝控制欲那是出了名的強。
記得《康熙王朝》里，還是少年的康熙，在誅殺鰲拜前，就派侍衛到了魏東亭家裡臥底，事後把魏東亭嚇得一身冷汗。
很多人說大清沒有昏君，其實嚴格說應該是大清都是職業皇帝。
就和公司里的職業經理人似的，對下屬，尤其是中層官員，有意無意中盯得是非常緊的。
所以吧，這些客人送的東西，陸守正最多只收下一些文人雅禮，然後也會回贈一些茶葉、綢緞什麼的。
都不算貴重，不可能像陸守正送給明珠價值五百兩的宋版書一樣。
禮物的價格一般都控制在一二十兩的樣子。這樣就不會留下把柄。
大部分人也都是官場老油條，懂得規矩，遞了帖子，進來寒暄兩句，喝上一壺茶，然後禮節性地道一些「恭喜榮升」「浙江百姓有福」之類的場面話，就會告辭離開。
陸守正也會仔細記好誰送了禮，什麼時候送了禮，送了什麼東西。
這還是很重要的。
就和民間參加婚宴隨份子似的，都要記得清清楚楚。
嗯！記清楚的目的還有就是知道誰沒送禮...
如果是戶部、吏部兩部的官，那就更要重視了。
要問作為大清的地方督撫，這兩個部門，哪個更不敢得罪？
有人可能會說吏部，畢竟吏部就是組織部，管官員任用。
但其實地方督撫首先不敢得罪的還是戶部。
畢竟吏部管的只是中下級官員的升遷調動。至於封疆大吏，吏部根本插不上手，建議權都說不上，最多讓皇帝知道哪個位置缺人，然後皇帝拍板定下人選後，吏部蓋個章完事。
當然三年一次的大考，吏部也會對督撫進行評判，這還是有些影響的，所以督撫也要與吏部把關係搞得好好的。
而戶部，那可就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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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大清實行的是嚴格的「奏銷」制度，各省的財政收支、戰事攤派、河工撥款，還有賑災的備用金之類的，完事之後都必須造冊，報給戶部去審核報銷。
要是戶部覺得你的帳目有問題，或者花錢的理由不充分，是可以駁回的。
所以為了錢糧可以順利報銷，每年督撫們都要拿出一大筆「部費」來疏通關係。
所謂的「部費」，自然就是打點費。
而且這個打點是自上而下的，也就是要打點整個戶部。
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真正把地方督撫逼得頭痛不已的，往往就是戶部那些書辦搞的「技術性刁難」。
陸守正是做過書辦的，雖然只是縣衙書辦，但其實京城六部的書辦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戶部的堂官要麼是科舉出身，要麼就是滿洲勛貴，對經濟、財會這些細節性內容是不可能懂的，因此實際的審核權往往捏在那些戶部的書辦手裡。
地方要是想修個水利、造個船什麼的，都要向戶部請款，也需要先讓書辦看你們的造冊。
古代沒有會計專業，所以一般地方上的造冊基本都有很多毛病，要是書辦想找，能給你找一堆瑕疵。
那怎麼搞？
只能花錢唄。
哪怕到了漢官強勢崛起的晚清，這個問題也很難辦。
太平天國被鎮壓以後，曾國藩、李鴻章這些權勢滔天的地方軍閥巨頭去找戶部報銷經費就是如此。
而且晚清的程序變得更繁瑣了，得先找關係才能和戶部的經辦書吏們搭上線，再花錢打點這些書吏，才能逐級向上賄賂。
按照李鴻章給曾國藩的信來看，3000萬兩銀子的待報銷經費，李鴻章得先給最下層的書吏們40萬！
不然陸守正怎麼會培養這些陸家的世仆，想著把一部分送去做書辦呢，雖然大部分書辦沒法考科舉，但真的是握著大清的命根子。
給書辦送禮就不能讓陸守正操辦了，他安排陸良辦好就是。
而上頭的「閻王們」，就要陸守正出面了。
現任戶部侍郎有四個，兩漢兩滿。送禮就要送四份，而且每個都要親自去。
陸守正先去了滿右侍郎額庫禮的宅子。
這是一座內務府的私宅，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進士第」三個字。
額庫禮是順治九年滿洲科的進士，今年九月剛從內閣學士的任上升到戶部右侍郎。
他在這個任上幹了兩年，就調任了蒙古正白旗副都統。
額庫禮對陸守正態度還算不錯，主要是現任戶部尚書就是伊桑阿，此前伊桑阿去江南督造戰船，就認識了陸守正，某種意義上，伊桑阿能夠坐上戶部尚書，與當初陸守正圓滿完成督造戰船的功勞有關。
陸守正用滿文和他問了好，寒暄了幾句。
額庫禮十分驚訝：「朝中都說陸大人滿腹經綸，沒想到滿語也說得如此好？」
「我見皇上和明大人、索大人時，也會說滿語。」陸守正隨意道。
「陸大人果然才高八斗，佩服佩服！」
陸守正道：「陸某幾日之後就會遠赴浙江就任撫台，以後要是遇到什麼事情，還望少司徒幫襯幫襯。」
說著，就端上了一個錦盒。
錦盒裡是一方澄泥硯，而且是最上品的鱔魚黃色澄泥硯。
額庫禮瞄到澄泥硯下還放著一張紙，眼角一彎，笑道：「好說，好說！」
尤其他已經是浙江巡撫這樣的封疆大吏，願意結交的人肯定多的是，各種他自己都不認識的「同鄉」「同姓」「同窗」莫名其妙的就多了很多。
也真是奇了怪了，自己明明只是一個監生，哪來那麼多同窗？
反正陸府的宅子基本清淨不下來，每天門房那邊的門貼都能攢不少。
這些人以江蘇和浙江人居多，這年頭，以同鄉來套近乎是最常見的了。
不過陸守正很明白他現在什麼地方，京城可不比地方，不能輕易收受重禮，保不齊這些人里就有康師傅派來的眼線。
大清的皇帝控制欲那是出了名的強。
記得《康熙王朝》里，還是少年的康熙，在誅殺鰲拜前，就派侍衛到了魏東亭家裡臥底，事後把魏東亭嚇得一身冷汗。
很多人說大清沒有昏君，其實嚴格說應該是大清都是職業皇帝。
就和公司里的職業經理人似的，對下屬，尤其是中層官員，有意無意中盯得是非常緊的。
所以吧，這些客人送的東西，陸守正最多只收下一些文人雅禮，然後也會回贈一些茶葉、綢緞什麼的。
都不算貴重，不可能像陸守正送給明珠價值五百兩的宋版書一樣。
禮物的價格一般都控制在一二十兩的樣子。這樣就不會留下把柄。
大部分人也都是官場老油條，懂得規矩，遞了帖子，進來寒暄兩句，喝上一壺茶，然後禮節性地道一些「恭喜榮升」「浙江百姓有福」之類的場面話，就會告辭離開。
陸守正也會仔細記好誰送了禮，什麼時候送了禮，送了什麼東西。
這還是很重要的。
就和民間參加婚宴隨份子似的，都要記得清清楚楚。
嗯！記清楚的目的還有就是知道誰沒送禮...
如果是戶部、吏部兩部的官，那就更要重視了。
要問作為大清的地方督撫，這兩個部門，哪個更不敢得罪？
有人可能會說吏部，畢竟吏部就是組織部，管官員任用。
但其實地方督撫首先不敢得罪的還是戶部。
畢竟吏部管的只是中下級官員的升遷調動。至於封疆大吏，吏部根本插不上手，建議權都說不上，最多讓皇帝知道哪個位置缺人，然後皇帝拍板定下人選後，吏部蓋個章完事。
當然三年一次的大考，吏部也會對督撫進行評判，這還是有些影響的，所以督撫也要與吏部把關係搞得好好的。
而戶部，那可就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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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為了錢糧可以順利報銷，每年督撫們都要拿出一大筆「部費」來疏通關係。
所謂的「部費」，自然就是打點費。
而且這個打點是自上而下的，也就是要打點整個戶部。
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真正把地方督撫逼得頭痛不已的，往往就是戶部那些書辦搞的「技術性刁難」。
陸守正是做過書辦的，雖然只是縣衙書辦，但其實京城六部的書辦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戶部的堂官要麼是科舉出身，要麼就是滿洲勛貴，對經濟、財會這些細節性內容是不可能懂的，因此實際的審核權往往捏在那些戶部的書辦手裡。
地方要是想修個水利、造個船什麼的，都要向戶部請款，也需要先讓書辦看你們的造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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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到了漢官強勢崛起的晚清，這個問題也很難辦。
太平天國被鎮壓以後，曾國藩、李鴻章這些權勢滔天的地方軍閥巨頭去找戶部報銷經費就是如此。
而且晚清的程序變得更繁瑣了，得先找關係才能和戶部的經辦書吏們搭上線，再花錢打點這些書吏，才能逐級向上賄賂。
按照李鴻章給曾國藩的信來看，3000萬兩銀子的待報銷經費，李鴻章得先給最下層的書吏們40萬！
不然陸守正怎麼會培養這些陸家的世仆，想著把一部分送去做書辦呢，雖然大部分書辦沒法考科舉，但真的是握著大清的命根子。
給書辦送禮就不能讓陸守正操辦了，他安排陸良辦好就是。
而上頭的「閻王們」，就要陸守正出面了。
現任戶部侍郎有四個，兩漢兩滿。送禮就要送四份，而且每個都要親自去。
陸守正先去了滿右侍郎額庫禮的宅子。
這是一座內務府的私宅，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進士第」三個字。
額庫禮是順治九年滿洲科的進士，今年九月剛從內閣學士的任上升到戶部右侍郎。
他在這個任上幹了兩年，就調任了蒙古正白旗副都統。
額庫禮對陸守正態度還算不錯，主要是現任戶部尚書就是伊桑阿，此前伊桑阿去江南督造戰船，就認識了陸守正，某種意義上，伊桑阿能夠坐上戶部尚書，與當初陸守正圓滿完成督造戰船的功勞有關。
陸守正用滿文和他問了好，寒暄了幾句。
額庫禮十分驚訝：「朝中都說陸大人滿腹經綸，沒想到滿語也說得如此好？」
「我見皇上和明大人、索大人時，也會說滿語。」陸守正隨意道。
「陸大人果然才高八斗，佩服佩服！」
陸守正道：「陸某幾日之後就會遠赴浙江就任撫台，以後要是遇到什麼事情，還望少司徒幫襯幫襯。」
說著，就端上了一個錦盒。
錦盒裡是一方澄泥硯，而且是最上品的鱔魚黃色澄泥硯。
額庫禮瞄到澄泥硯下還放著一張紙，眼角一彎，笑道：「好說，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