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經書
「可是，太平道擴張到現在這種情況，絕非一日之功，乃是十多年的積累。」
關羽兀自不解，「如此漫長的時間裡，天子難道看不到太平道蘊含的危險嗎？就算天子看不懂，雒陽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難道也都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
迎著關羽愈發疑惑的眼眸，蘇盛乾脆搖頭，再次重複道：「朝廷一定有人看到了太平道的可怖，至少仲承公若在，一定能看到，但跟雲長一樣，我不理解朝廷為什麼會放任他們壯大至此！」
關羽扭頭看向劉璟，目光灼灼：「少君知道原因嗎？」
「我一個從來沒有做過官的底層小民，哪裡知道朝堂之事。」劉璟放下陶杯，想了想，給出自己的猜測，「不過，按照常理猜度，一定有一部分朝臣看到了太平道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太平道依然能安穩擴張十餘年，那就說明朝中一定存在另一股支持太平道、希望他們引發巨大動亂的力量，至於這股力量究竟是誰，由哪些人組成，」
他停頓片刻，語氣飄忽，「或許是數代不得高位、鬱郁不得志、愈發離心的地方豪強，或許是希望天下大亂以謀求個人私利的野心家，甚至，還有可能是對祖父這類黨人心懷憐憫、意欲借太平道之手逼迫天子解除黨錮的士人......誰知道呢？」
「未來還很長，雲長可以慢慢思考答案，但現在，我們必須將全部精力放在即將到來的劫難上。」
劉璟目光落在蘇盛身上，「子向覺得呢？」
「少君所言甚是。」蘇盛凜然相對。
能達成一致就好。
蘇盛是劉璟此時最得力的助手，統一思想、達成共識，很有必要。
「眼下，我們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購買物資、營建塢堡、鍛造武器、組建且操練護衛隊......諸如此類。這些事情都要子向居中統籌，但不必花費太多時間精力，物資由周忠負責，商隊配合，武器鍛造有李延，護衛隊那邊有韓靖，應當不會出問題。」
「子向的主要任務，是營造塢堡。」
說到這裡，劉璟起身離開坐席，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整理腦海中有些混亂的思緒，「塢堡所需物料，雖然數量巨大，但都是常見之物，按部就班即可，主要還是人力。」
「所需匠工、役工，儘量從附近里聚招募，儘快動工。人數不限，越多越好。工錢上不要吝嗇，在市價基礎上上浮三成......我們時間不多，一切以提高速度為先。」
「除此之外，還要招募賓客，從中選取青壯填充到護衛隊，但這部分寧缺毋濫，只要有家有口、來歷清白且與太平道毫無瓜葛的。」
蘇盛並無異議。
誰都知道，一旦時局變得混亂，護衛隊將是劉家最有力的保障。
雖然不可能完全杜絕外人布下的暗子，但能幹淨一分是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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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長，」
說完這些，劉璟將目光重新移向關羽，懇切道：「對於天下黎庶來說，太平道之事，無疑是場浩劫，但對你我二人來說，卻是一個難得機會。我或許能藉此機會擺脫持續十餘年的禁錮，而雲長則可以趁此良機戴罪立功，堂堂正正地衣錦還鄉。」
「若雲長不嫌劉家力弱勢衰，不妨暫時以客卿身份留在莊園，以期後事？」
關羽沉默片刻後，拱手應下。
驕傲如他，自然不會對蘇盛隱瞞自己身上的罪責。
蘇盛更不會對劉璟隱瞞，返回莊園的第一時間，就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劉璟。
實際上，關羽之所以想要前往幽州邊地，本就抱有從軍立功的想法。
如果僅僅只是為了避禍，根本不用跑那麼遠，解縣旁邊就是巍峨挺拔、連綿起伏的中條山。
劉璟的提議，非常符合他現在的處境和需求。
答應下來實屬正常。
雖然早有預料，但看見關羽點頭，劉璟依然異常喜悅，立即拉起前者：
「走，隨我拜見家祖母。」
......
劉璟拉著關羽升堂拜母之事，到底還是在莊園裡引起了一番騷動。
畢竟這個舉動所代表的含義，實在有些不同尋常。
所有人，包括與關羽關係極好的蘇盛，都不理解劉璟為什麼如此看重關羽。
劉璟也沒想解釋，以後他們自然會明白的。
而隨著大小事務如火如荼的展開，這絲騷動很快被壓了下去，因為所有人都變得十分忙碌。
庫房裡的金子、銅錢、布帛，變得越來越少。
糧食、銅料、錫料、弩弓等物資，則越積越多。
莊園裡的人滿為患。
護衛隊人數也在緩慢增長，隊列也漸漸變得有模有樣。
莊園西南角變成了有些凌亂的工地，一天一個模樣。
......
二月初一。
天朗氣清，氣候宜人。
傍晚時分，劉璟正窩在書房查看帳簿，卻見關羽拿著一卷簡書走了進來。
幾日相處下來，劉璟發現關羽有一個很顯著的特點——手不釋卷。
見面當日，他不知出於何種想法，從書架上找了一本劉淑批註的《春秋》，借予關羽。
然後，後者便一發不可收拾。
平日裡要麼雖護衛隊一起操練，要麼就是捧著簡書，吃飯、睡覺時也不丟下，還經常向劉璟請教書中疑難之處。
從這個角度看，關羽是一定會有所成就的——
身高足足八尺半（後世一米九），魁梧狀似，弓馬嫻熟且力大無窮......這也就算了，他竟然還手不釋卷！
手不釋卷只是表象，持續學習、不斷更迭對世間萬事的認知，才是根本。
沒有人是天生的政治家、天生的統帥。
天賦再高，也要一點一點積累。
而持續學習，正是天賦得到兌現的唯一方法。
劉璟當然樂見其成。
「雲長，何事？」
「少君。」關羽拱手行禮，將手中簡書遞給劉璟，「特來還書。」
「唔，看完了？」
「誦讀了數遍，前面收穫良多，後面卻好像走進了死胡同，再怎麼研讀，都沒有新的體會，索性還給少君。」
「很正常。」劉璟頷首寬慰一句，又起身從書架上取出一卷《尚書》，遞了過去，「雲長這是遇到瓶頸了，只能是儘可能的博覽群書，以求觸類旁通。這本《尚書》，家祖父也批註過，雲長拿去看看，看完之後，再換其他經書。」
關羽恭敬接過，而後躬身行了一禮。
關羽兀自不解，「如此漫長的時間裡，天子難道看不到太平道蘊含的危險嗎？就算天子看不懂，雒陽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難道也都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
迎著關羽愈發疑惑的眼眸，蘇盛乾脆搖頭，再次重複道：「朝廷一定有人看到了太平道的可怖，至少仲承公若在，一定能看到，但跟雲長一樣，我不理解朝廷為什麼會放任他們壯大至此！」
關羽扭頭看向劉璟，目光灼灼：「少君知道原因嗎？」
「我一個從來沒有做過官的底層小民，哪裡知道朝堂之事。」劉璟放下陶杯，想了想，給出自己的猜測，「不過，按照常理猜度，一定有一部分朝臣看到了太平道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太平道依然能安穩擴張十餘年，那就說明朝中一定存在另一股支持太平道、希望他們引發巨大動亂的力量，至於這股力量究竟是誰，由哪些人組成，」
他停頓片刻，語氣飄忽，「或許是數代不得高位、鬱郁不得志、愈發離心的地方豪強，或許是希望天下大亂以謀求個人私利的野心家，甚至，還有可能是對祖父這類黨人心懷憐憫、意欲借太平道之手逼迫天子解除黨錮的士人......誰知道呢？」
「未來還很長，雲長可以慢慢思考答案，但現在，我們必須將全部精力放在即將到來的劫難上。」
劉璟目光落在蘇盛身上，「子向覺得呢？」
「少君所言甚是。」蘇盛凜然相對。
能達成一致就好。
蘇盛是劉璟此時最得力的助手，統一思想、達成共識，很有必要。
「眼下，我們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購買物資、營建塢堡、鍛造武器、組建且操練護衛隊......諸如此類。這些事情都要子向居中統籌，但不必花費太多時間精力，物資由周忠負責，商隊配合，武器鍛造有李延，護衛隊那邊有韓靖，應當不會出問題。」
「子向的主要任務，是營造塢堡。」
說到這裡，劉璟起身離開坐席，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整理腦海中有些混亂的思緒，「塢堡所需物料，雖然數量巨大，但都是常見之物，按部就班即可，主要還是人力。」
「所需匠工、役工，儘量從附近里聚招募，儘快動工。人數不限，越多越好。工錢上不要吝嗇，在市價基礎上上浮三成......我們時間不多，一切以提高速度為先。」
「除此之外，還要招募賓客，從中選取青壯填充到護衛隊，但這部分寧缺毋濫，只要有家有口、來歷清白且與太平道毫無瓜葛的。」
蘇盛並無異議。
誰都知道，一旦時局變得混亂，護衛隊將是劉家最有力的保障。
雖然不可能完全杜絕外人布下的暗子，但能幹淨一分是一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雲長，」
說完這些，劉璟將目光重新移向關羽，懇切道：「對於天下黎庶來說，太平道之事，無疑是場浩劫，但對你我二人來說，卻是一個難得機會。我或許能藉此機會擺脫持續十餘年的禁錮，而雲長則可以趁此良機戴罪立功，堂堂正正地衣錦還鄉。」
「若雲長不嫌劉家力弱勢衰，不妨暫時以客卿身份留在莊園，以期後事？」
關羽沉默片刻後，拱手應下。
驕傲如他，自然不會對蘇盛隱瞞自己身上的罪責。
蘇盛更不會對劉璟隱瞞，返回莊園的第一時間，就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劉璟。
實際上，關羽之所以想要前往幽州邊地，本就抱有從軍立功的想法。
如果僅僅只是為了避禍，根本不用跑那麼遠，解縣旁邊就是巍峨挺拔、連綿起伏的中條山。
劉璟的提議，非常符合他現在的處境和需求。
答應下來實屬正常。
雖然早有預料，但看見關羽點頭，劉璟依然異常喜悅，立即拉起前者：
「走，隨我拜見家祖母。」
......
劉璟拉著關羽升堂拜母之事，到底還是在莊園裡引起了一番騷動。
畢竟這個舉動所代表的含義，實在有些不同尋常。
所有人，包括與關羽關係極好的蘇盛，都不理解劉璟為什麼如此看重關羽。
劉璟也沒想解釋，以後他們自然會明白的。
而隨著大小事務如火如荼的展開，這絲騷動很快被壓了下去，因為所有人都變得十分忙碌。
庫房裡的金子、銅錢、布帛，變得越來越少。
糧食、銅料、錫料、弩弓等物資，則越積越多。
莊園裡的人滿為患。
護衛隊人數也在緩慢增長，隊列也漸漸變得有模有樣。
莊園西南角變成了有些凌亂的工地，一天一個模樣。
......
二月初一。
天朗氣清，氣候宜人。
傍晚時分，劉璟正窩在書房查看帳簿，卻見關羽拿著一卷簡書走了進來。
幾日相處下來，劉璟發現關羽有一個很顯著的特點——手不釋卷。
見面當日，他不知出於何種想法，從書架上找了一本劉淑批註的《春秋》，借予關羽。
然後，後者便一發不可收拾。
平日裡要麼雖護衛隊一起操練，要麼就是捧著簡書，吃飯、睡覺時也不丟下，還經常向劉璟請教書中疑難之處。
從這個角度看，關羽是一定會有所成就的——
身高足足八尺半（後世一米九），魁梧狀似，弓馬嫻熟且力大無窮......這也就算了，他竟然還手不釋卷！
手不釋卷只是表象，持續學習、不斷更迭對世間萬事的認知，才是根本。
沒有人是天生的政治家、天生的統帥。
天賦再高，也要一點一點積累。
而持續學習，正是天賦得到兌現的唯一方法。
劉璟當然樂見其成。
「雲長，何事？」
「少君。」關羽拱手行禮，將手中簡書遞給劉璟，「特來還書。」
「唔，看完了？」
「誦讀了數遍，前面收穫良多，後面卻好像走進了死胡同，再怎麼研讀，都沒有新的體會，索性還給少君。」
「很正常。」劉璟頷首寬慰一句，又起身從書架上取出一卷《尚書》，遞了過去，「雲長這是遇到瓶頸了，只能是儘可能的博覽群書，以求觸類旁通。這本《尚書》，家祖父也批註過，雲長拿去看看，看完之後，再換其他經書。」
關羽恭敬接過，而後躬身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