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拒絕
「當然建造過。」
王綜不假思索地給出肯定回答，而後舉例道：「鹿鳴鄉郝家的塢壁，還有崇禮鄉范家的，都是我主持建造的。除此之外，我還曾應縣府徵召，率領役卒修繕過封龍北塢。」
郝家、范家都是當地首屈一指的豪族，在整個石邑縣都很有名聲。
官府的徵召，就更不用說了，足以證明實力。
他顯然很想做劉璟的生意，介紹自己過往經歷時頗為用心。
這也正常。
營建塢堡畢竟是數年都可能碰不到一次的大活。
如果能接下來、順利完成，王綜無論是在錢財上，還是名聲上，都會有很大收穫。
天下熙熙攘攘，無非名利二字。
如今名和利一起擺在眼前，他當然不想錯過。
而聽到這些經歷的劉璟，心中頓時一喜。
營造塢堡不是件容易事，想在短時間內建成一座塢堡，更是難上加難，必須有精通此道的人掌控全局，可這種人並不多。
塢堡又稱塢壁，四周以高大城牆環繞，前後開門，略如城制。
最早的塢堡，大概是世宗孝武皇帝時期的塞外列城。
但內地郡國大規模出現，是在王莽亂世，當時天下大亂，豪奢之家為求自保，紛紛構築塢堡營壁——
據說單單冀州就有數百座之多。
光武皇帝平定天下後，為了加強中央集權，曾經下令廢棄各地塢堡——「遣其渠帥，皆詣京師；散其小民，令就農桑；壞其營壁，無使復聚」。
但近些年，隨著時局日益崩壞，豪強大姓建塢自守的現象也越來越普遍。
不管是幽州、并州、涼州這些北方、西北邊地，還是益州、荊州、揚州、交州中與外族接壤的縣道，亦或者泰山郡、常山國、中山國這些臨近大山的地方，塢堡無不大行其道。
但回過頭來看，民間真正開始接觸塢堡的時間，其實只有一百多年。
以這個時代知識傳播的速度，短短一百多年，營造塢堡的技術根本不可能大範圍流傳。
因此掌握這種技術的人，實際上相當稀少。
掌握技術、又有過數次成功案例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其中能得到官府認同的，已經不能用少來形容了，那叫罕見。
坦白講，知曉王綜的情況後，劉璟甚至有些驚喜，有前者幫助，營造塢堡的計劃定然能順利不少。
他正要述說自己的需求，卻見王綜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驟然一變。
劉璟眉頭一跳，下意識有種不好的預感：「王君？」
王綜沉默片刻，強笑著確認道：「少君是想修築一座塢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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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有什麼不妥之處嗎？」
王綜臉色陰晴不定，而後咬了咬牙，起身拱手：「少君，此事請恕王某無能為力。」
劉璟已經有心理準備，聽聞此言倒也沒有特別生氣，他只是有些費解，而且也有嘗試挽回的想法，便笑道：「我還沒說條件呢，王君就直接拒絕，未免有些可惜？」
「如果是重建主宅，我別無二話，但如果是塢堡......無論什麼條件，我都沒法應下的。」王綜姿態放得很低，但態度頗為堅決。
劉璟收斂笑意，靜靜盯著對方看了半晌，才輕聲道：「原因呢？」
「這......」
王綜欲言又止，很是猶豫。
見劉璟仍然直直盯著自己，他苦笑一聲，誠懇道：「少君，我只是一個鄉裡間的普通匠師，只想安安穩穩活下去。少君乃仲承公之後，我惹不起，可石邑城裡的那位縣君，我更惹不起啊。」
劉璟愈發費解：「營建屋舍莊園，本就是王君立身謀生之術，即便我與縣君有隙，可王君做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又怎麼會觸怒他呢？難不成，所有與我劉家有關聯的人，他都要遷怒？」
「塢堡畢竟有些特殊......」
王綜顯然不怎麼習慣敷衍搪塞，又不願意表露真正想法，說起話來難免有些吞吞吐吐。
他見劉璟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暗嘆一聲，只得磕磕絆絆道出實情，「少君突然想要營造塢堡，不正是因為......若這塢堡當真是我主持修建的，那萬一出了事情，我......我肯定會被牽扯進去的！」
「若少君想要重修主宅，我願意毛遂自薦，而且分毫不取，但塢堡......恕我無能為力！」
說完之後，王綜渾身一松。
他躬身沖劉璟行了一禮，連告辭都沒有，轉身就走。
「......」
看著此人匆促離去的背影，劉璟目光晦暗不明。
這一瞬間，他心裡甚至生出了幾分歹念——在他的籌劃里，營建塢堡這件事實在太重要了。
但數息之後，他還是按下了這種想法。
倒不是他心慈手軟——
上一世，為了達成目的，他沒少做不擇手段的事情，絕對稱不上良善之輩。
問題在於，王綜雖然只是個匠師，沒有官職在身，但在西山鄉、甚至整個石邑縣，他名聲其實很大。
值此敏感時節，對這種人動手，影響太大了。
稍不注意就會出大問題。
而且，劉璟還沒有弄清楚，在黃巾之亂爆發前營造一座塢堡，是否具備可行性。
如果當真可行......
就算時節敏感，就算他名氣大，手段該用還是得用。
除非找到合適的替代之人。
轉瞬間，王綜消失不見，劉璟也收回目光，調整情緒，就在這時，強烈的疲憊感忽然湧上心頭，胸膛上的傷口也隱隱作痛。
他喝了幾口熱水，本想躺在榻上休息片刻，結果卻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天色已然變得有些昏暗。
劉璟揉了揉臉，正欲起身，突然目光一凝，抬頭看向書房大門：
「誰在外面？」
「少君，是我。」
門外響起周忠渾厚洪亮的嗓音。
劉璟神色一松：「進屋啊，站在外面做什麼？」
「這不是擔心吵到少君嘛。」周忠推開門，咧嘴笑道。
「現在什麼時辰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未時剛過，我是半個時辰前回到莊園的。」
「回來後，就一直呆在外面？」
周忠再次咧嘴一笑。
他滿臉橫肉，長得方面大耳，不笑的時候看著有點凶，笑起來卻顯得有些憨傻。
劉璟心中一暖，沒再追問，而是說起了正事：「找到合適的藏身地點了？」
他雖是詢問，心裡卻持樂觀態度。
今天早上，天剛微微亮，周忠就悄悄帶人進了封龍山。
按照劉璟的吩咐，尋找藏身之地。
此時天還沒黑，他就已經回來了，說明結果大概率是好的。
果然。
周忠重重點了點頭：「在莊園西南方向發現一處無人居住的隱蔽洞窟，裡面可以容納六七十人，就是有點遠，大概要走四五里山路。」
「四五里還好，反正是個臨時居所。」劉璟想了想，吩咐道：「今天晚上，你帶人去庫房領一批物資，等明天天一亮，就啟程把東西送過去。」
「是！」
周忠沉聲應下，而後從懷裡取出一隻封泥完整的封檢，「這是盛伯讓阿挈送回來的。」
劉璟隨手接過，正要打開，動作卻突然頓住。
因為他猛然意識到，這封信中，可能有關羽的消息。
王綜不假思索地給出肯定回答，而後舉例道：「鹿鳴鄉郝家的塢壁，還有崇禮鄉范家的，都是我主持建造的。除此之外，我還曾應縣府徵召，率領役卒修繕過封龍北塢。」
郝家、范家都是當地首屈一指的豪族，在整個石邑縣都很有名聲。
官府的徵召，就更不用說了，足以證明實力。
他顯然很想做劉璟的生意，介紹自己過往經歷時頗為用心。
這也正常。
營建塢堡畢竟是數年都可能碰不到一次的大活。
如果能接下來、順利完成，王綜無論是在錢財上，還是名聲上，都會有很大收穫。
天下熙熙攘攘，無非名利二字。
如今名和利一起擺在眼前，他當然不想錯過。
而聽到這些經歷的劉璟，心中頓時一喜。
營造塢堡不是件容易事，想在短時間內建成一座塢堡，更是難上加難，必須有精通此道的人掌控全局，可這種人並不多。
塢堡又稱塢壁，四周以高大城牆環繞，前後開門，略如城制。
最早的塢堡，大概是世宗孝武皇帝時期的塞外列城。
但內地郡國大規模出現，是在王莽亂世，當時天下大亂，豪奢之家為求自保，紛紛構築塢堡營壁——
據說單單冀州就有數百座之多。
光武皇帝平定天下後，為了加強中央集權，曾經下令廢棄各地塢堡——「遣其渠帥，皆詣京師；散其小民，令就農桑；壞其營壁，無使復聚」。
但近些年，隨著時局日益崩壞，豪強大姓建塢自守的現象也越來越普遍。
不管是幽州、并州、涼州這些北方、西北邊地，還是益州、荊州、揚州、交州中與外族接壤的縣道，亦或者泰山郡、常山國、中山國這些臨近大山的地方，塢堡無不大行其道。
但回過頭來看，民間真正開始接觸塢堡的時間，其實只有一百多年。
以這個時代知識傳播的速度，短短一百多年，營造塢堡的技術根本不可能大範圍流傳。
因此掌握這種技術的人，實際上相當稀少。
掌握技術、又有過數次成功案例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其中能得到官府認同的，已經不能用少來形容了，那叫罕見。
坦白講，知曉王綜的情況後，劉璟甚至有些驚喜，有前者幫助，營造塢堡的計劃定然能順利不少。
他正要述說自己的需求，卻見王綜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驟然一變。
劉璟眉頭一跳，下意識有種不好的預感：「王君？」
王綜沉默片刻，強笑著確認道：「少君是想修築一座塢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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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有什麼不妥之處嗎？」
王綜臉色陰晴不定，而後咬了咬牙，起身拱手：「少君，此事請恕王某無能為力。」
劉璟已經有心理準備，聽聞此言倒也沒有特別生氣，他只是有些費解，而且也有嘗試挽回的想法，便笑道：「我還沒說條件呢，王君就直接拒絕，未免有些可惜？」
「如果是重建主宅，我別無二話，但如果是塢堡......無論什麼條件，我都沒法應下的。」王綜姿態放得很低，但態度頗為堅決。
劉璟收斂笑意，靜靜盯著對方看了半晌，才輕聲道：「原因呢？」
「這......」
王綜欲言又止，很是猶豫。
見劉璟仍然直直盯著自己，他苦笑一聲，誠懇道：「少君，我只是一個鄉裡間的普通匠師，只想安安穩穩活下去。少君乃仲承公之後，我惹不起，可石邑城裡的那位縣君，我更惹不起啊。」
劉璟愈發費解：「營建屋舍莊園，本就是王君立身謀生之術，即便我與縣君有隙，可王君做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又怎麼會觸怒他呢？難不成，所有與我劉家有關聯的人，他都要遷怒？」
「塢堡畢竟有些特殊......」
王綜顯然不怎麼習慣敷衍搪塞，又不願意表露真正想法，說起話來難免有些吞吞吐吐。
他見劉璟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暗嘆一聲，只得磕磕絆絆道出實情，「少君突然想要營造塢堡，不正是因為......若這塢堡當真是我主持修建的，那萬一出了事情，我......我肯定會被牽扯進去的！」
「若少君想要重修主宅，我願意毛遂自薦，而且分毫不取，但塢堡......恕我無能為力！」
說完之後，王綜渾身一松。
他躬身沖劉璟行了一禮，連告辭都沒有，轉身就走。
「......」
看著此人匆促離去的背影，劉璟目光晦暗不明。
這一瞬間，他心裡甚至生出了幾分歹念——在他的籌劃里，營建塢堡這件事實在太重要了。
但數息之後，他還是按下了這種想法。
倒不是他心慈手軟——
上一世，為了達成目的，他沒少做不擇手段的事情，絕對稱不上良善之輩。
問題在於，王綜雖然只是個匠師，沒有官職在身，但在西山鄉、甚至整個石邑縣，他名聲其實很大。
值此敏感時節，對這種人動手，影響太大了。
稍不注意就會出大問題。
而且，劉璟還沒有弄清楚，在黃巾之亂爆發前營造一座塢堡，是否具備可行性。
如果當真可行......
就算時節敏感，就算他名氣大，手段該用還是得用。
除非找到合適的替代之人。
轉瞬間，王綜消失不見，劉璟也收回目光，調整情緒，就在這時，強烈的疲憊感忽然湧上心頭，胸膛上的傷口也隱隱作痛。
他喝了幾口熱水，本想躺在榻上休息片刻，結果卻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天色已然變得有些昏暗。
劉璟揉了揉臉，正欲起身，突然目光一凝，抬頭看向書房大門：
「誰在外面？」
「少君，是我。」
門外響起周忠渾厚洪亮的嗓音。
劉璟神色一松：「進屋啊，站在外面做什麼？」
「這不是擔心吵到少君嘛。」周忠推開門，咧嘴笑道。
「現在什麼時辰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未時剛過，我是半個時辰前回到莊園的。」
「回來後，就一直呆在外面？」
周忠再次咧嘴一笑。
他滿臉橫肉，長得方面大耳，不笑的時候看著有點凶，笑起來卻顯得有些憨傻。
劉璟心中一暖，沒再追問，而是說起了正事：「找到合適的藏身地點了？」
他雖是詢問，心裡卻持樂觀態度。
今天早上，天剛微微亮，周忠就悄悄帶人進了封龍山。
按照劉璟的吩咐，尋找藏身之地。
此時天還沒黑，他就已經回來了，說明結果大概率是好的。
果然。
周忠重重點了點頭：「在莊園西南方向發現一處無人居住的隱蔽洞窟，裡面可以容納六七十人，就是有點遠，大概要走四五里山路。」
「四五里還好，反正是個臨時居所。」劉璟想了想，吩咐道：「今天晚上，你帶人去庫房領一批物資，等明天天一亮，就啟程把東西送過去。」
「是！」
周忠沉聲應下，而後從懷裡取出一隻封泥完整的封檢，「這是盛伯讓阿挈送回來的。」
劉璟隨手接過，正要打開，動作卻突然頓住。
因為他猛然意識到，這封信中，可能有關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