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老周的退堂鼓
林越推開北京電視藝術中心錄音室的門時，老周正蹲在牆角抽菸。
「素材帶來了？」老周掐滅菸頭，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林越從帆布包里掏出磁帶遞過去。老周接過來，裝上開盤機，按下播放鍵。
聲音乾淨，底噪小，每個音源都錄得很清晰。
老周聽了一分多鐘，眉頭越皺越緊。他伸手按下暫停鍵。
老周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上。「聲音太單薄，沒有厚度。這些音源本身沒問題，但聽起來像是貼上去的，跟畫面融不到一塊兒。」
林越沒說話。
「我要的是胡同，是那種你一閉上眼就能聞到煤爐子味兒的聲音。」老周彈了彈菸灰，「你這些，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真的。」
「背景音不夠厚，音場沒撐起來。」林越說。
「對。」老周把煙叼在嘴裡，兩手一攤，「但咱們預算就這麼多，租不起專業錄音棚。要麼湊合用這個版本，要麼就不幹了。」
林越看著老周。這老頭兒是真急，電視劇後期製作時間緊，再拖就要影響播出檔期。
「給我三天時間。」林越說。
老周愣了一下，「三天？」
「我重新錄。」林越走過去，把磁帶從開盤機上取下來，「這次用立體聲。」
「你上哪兒弄立體聲話筒？」
「想辦法。」
老周盯著他看了幾秒，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行，三天。三天後你要是拿不出東西，我就用這個版本湊合了。」
林越點點頭，把磁帶裝回帆布包，走出了錄音室。
他騎上車，直奔鄭衛國家。
鄭衛國正在院子裡修收音機，看見林越滿頭大汗地衝進來，放下螺絲刀，「怎麼了？」
「師父，您那兒有沒有立體聲話筒？」
鄭衛國皺了皺眉，「你要立體聲話筒幹什麼？」
林越把老周的要求說了一遍。鄭衛國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機油，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他拎出一個黑色皮箱，放在桌上打開。裡面躺著一對紐曼U87話筒，鍍金接頭在燈光下泛著光。
「當年台里從德國進口的，後來我花錢買下來的。」鄭衛國拍了拍箱子，「立體聲錄製需要兩支話筒同時收音，你拿去吧。」
林越看著那對話筒，心裡一熱，「師父，謝謝您。」
「別謝我，用完趕緊還回來。」鄭衛國擺擺手，「對了，你光有話筒不行，還得有調音台。單聲道調音台沒法做立體聲混音。」
「台里有一台便攜調音台，我去找趙副科長借。」
「趙胖子？」鄭衛國哼了一聲，「他能借給你？」
「試試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越把話筒裝好，騎上車又往台里趕。趙副科長正在辦公室里看報紙，看見林越進來，放下報紙，「小林啊，有事？」
「趙科長，我想借台里的便攜調音台用幾天。」
趙副科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台調音台是台里的固定資產，借出得有領導簽字。」
「就三天。」林越說，「我錄完音就還回來。」
趙副科長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你那個錄音棚，最近活兒不少啊。」
林越聽出了話里的意思。他想了想，說，「等這單做完了，我給台里錄一套教學用的音效素材，免費。」
趙副科長眼睛一亮，「說話算話？」
「算話。」
「行，你去找設備科老劉，就說我同意了。」
林越從辦公室出來，直奔設備科。老劉正在庫房裡盤點，聽說趙副科長同意了，也沒多問，把調音台搬出來讓他簽了字。
等他把所有設備都搬到錄音棚時，天已經快黑了。
喬衛紅已經在錄音棚門口等著了，看見林越滿頭大汗地搬設備，趕緊過來幫忙，「你這是要幹什麼？」
「重錄。」林越把調音台搬進屋裡，「老周不滿意。」
「不滿意？」喬衛紅皺了皺眉，「我覺得挺好的啊。」
林越把話筒從箱子裡拿出來，「這次用立體聲，兩支話筒同時收音。」
喬衛紅看著那對話筒，眼睛亮了，「這是紐曼U87？」
「你認識？」
「以前在郵電局的設備手冊上見過。」喬衛紅伸手摸了摸話筒外殼，「德國貨，好東西。」
林越把調音台接好電源，檢查了一遍話筒線。他抬起頭看著喬衛紅，「明天早上五點，咱們去一趟胡同。」
第二天早上五點，天還沒亮透，林越和喬衛紅就騎著車到了東四十二條胡同口。胡同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林越把設備從車上搬下來，在胡同口選了巷口和巷子中間兩個位置。他把兩支話筒分別架好，用長線連到調音台上。
「你在這兒盯著話筒。」林越把其中一支話筒交給喬衛紅，「我過去盯著另一支。咱們同時開機，錄同一段聲音。」
「這樣能行嗎？」
「能行。」林越說，「兩支話筒錄同一個聲源，位置不同，錄出來的聲音就有時間差和相位差。後期合成的時候，就能做出立體聲的空間感。」
喬衛紅接過話筒架好。林越走到巷子中間，架好另一支話筒，檢查了一遍連接線，然後沖喬衛紅打了個手勢。
「開機。」
兩台錄音機同時轉動起來。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胡同里的聲音越來越多。有老太太在院子裡喊孫子吃飯，有男人推著板車經過，有小孩背著書包跑過石板路，有收音機里傳出早間新聞的聲音……
林越一直錄到上午十點，磁帶用完了三盤，才收工。
回到錄音棚，林越把三盤磁帶倒好，開始做後期合成。他把兩支話筒錄的素材分別導入兩個聲道，調整相位和延遲，讓它們形成一個完整的立體聲聲場。
喬衛紅坐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林越戴著耳機，一遍遍地聽，一遍遍地調，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裡。」林越指著電平表，「左邊話筒錄到的鴿哨聲比右邊早零點幾秒，說明鴿子是從左邊飛過來的。我把左聲道的信號提前一點，右聲道延遲一點，這樣聽起來就更真實。」
他按下播放鍵，鴿哨聲從左耳滑到右耳，然後是胡同里的各種聲音，有遠有近，有左有右，像是一幅聲音的畫卷在耳邊展開。
喬衛紅戴上另一副耳機聽了聽，眼睛亮了，「真的不一樣了。」
「還有最後一步。」林越把調音台上的混響推子推上去一點，「加一點自然混響，讓聲音更有空間感。」
他調了大概五分鐘，然後按下播放鍵，把音量開到最大。
整個錄音棚里都響起了胡同的聲音。
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有層次，有空間，有溫度。
林越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成了。」
第三天晚上，林越帶著新錄好的磁帶去了老周家。
老周住在筒子樓里，客廳里擺著一台錄音機和一對音箱。林越把磁帶裝上去，按下播放鍵。
聲音從音箱裡流出來。像是一個人站在胡同口，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整個胡同的生活。
老周聽了一分多鐘，沒有說話。
又聽了一分鐘，他伸手按下暫停鍵。
錄音機停了，客廳里安靜下來。
老周看著林越，說了一句話。
「這才是胡同。」
「素材帶來了？」老周掐滅菸頭，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林越從帆布包里掏出磁帶遞過去。老周接過來，裝上開盤機，按下播放鍵。
聲音乾淨，底噪小，每個音源都錄得很清晰。
老周聽了一分多鐘，眉頭越皺越緊。他伸手按下暫停鍵。
老周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上。「聲音太單薄，沒有厚度。這些音源本身沒問題，但聽起來像是貼上去的，跟畫面融不到一塊兒。」
林越沒說話。
「我要的是胡同，是那種你一閉上眼就能聞到煤爐子味兒的聲音。」老周彈了彈菸灰，「你這些，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真的。」
「背景音不夠厚，音場沒撐起來。」林越說。
「對。」老周把煙叼在嘴裡，兩手一攤，「但咱們預算就這麼多，租不起專業錄音棚。要麼湊合用這個版本，要麼就不幹了。」
林越看著老周。這老頭兒是真急，電視劇後期製作時間緊，再拖就要影響播出檔期。
「給我三天時間。」林越說。
老周愣了一下，「三天？」
「我重新錄。」林越走過去，把磁帶從開盤機上取下來，「這次用立體聲。」
「你上哪兒弄立體聲話筒？」
「想辦法。」
老周盯著他看了幾秒，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行，三天。三天後你要是拿不出東西，我就用這個版本湊合了。」
林越點點頭，把磁帶裝回帆布包，走出了錄音室。
他騎上車，直奔鄭衛國家。
鄭衛國正在院子裡修收音機，看見林越滿頭大汗地衝進來，放下螺絲刀，「怎麼了？」
「師父，您那兒有沒有立體聲話筒？」
鄭衛國皺了皺眉，「你要立體聲話筒幹什麼？」
林越把老周的要求說了一遍。鄭衛國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機油，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他拎出一個黑色皮箱，放在桌上打開。裡面躺著一對紐曼U87話筒，鍍金接頭在燈光下泛著光。
「當年台里從德國進口的，後來我花錢買下來的。」鄭衛國拍了拍箱子，「立體聲錄製需要兩支話筒同時收音，你拿去吧。」
林越看著那對話筒，心裡一熱，「師父，謝謝您。」
「別謝我，用完趕緊還回來。」鄭衛國擺擺手，「對了，你光有話筒不行，還得有調音台。單聲道調音台沒法做立體聲混音。」
「台里有一台便攜調音台，我去找趙副科長借。」
「趙胖子？」鄭衛國哼了一聲，「他能借給你？」
「試試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越把話筒裝好，騎上車又往台里趕。趙副科長正在辦公室里看報紙，看見林越進來，放下報紙，「小林啊，有事？」
「趙科長，我想借台里的便攜調音台用幾天。」
趙副科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台調音台是台里的固定資產，借出得有領導簽字。」
「就三天。」林越說，「我錄完音就還回來。」
趙副科長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你那個錄音棚，最近活兒不少啊。」
林越聽出了話里的意思。他想了想，說，「等這單做完了，我給台里錄一套教學用的音效素材，免費。」
趙副科長眼睛一亮，「說話算話？」
「算話。」
「行，你去找設備科老劉，就說我同意了。」
林越從辦公室出來，直奔設備科。老劉正在庫房裡盤點，聽說趙副科長同意了，也沒多問，把調音台搬出來讓他簽了字。
等他把所有設備都搬到錄音棚時，天已經快黑了。
喬衛紅已經在錄音棚門口等著了，看見林越滿頭大汗地搬設備，趕緊過來幫忙，「你這是要幹什麼？」
「重錄。」林越把調音台搬進屋裡，「老周不滿意。」
「不滿意？」喬衛紅皺了皺眉，「我覺得挺好的啊。」
林越把話筒從箱子裡拿出來，「這次用立體聲，兩支話筒同時收音。」
喬衛紅看著那對話筒，眼睛亮了，「這是紐曼U87？」
「你認識？」
「以前在郵電局的設備手冊上見過。」喬衛紅伸手摸了摸話筒外殼，「德國貨，好東西。」
林越把調音台接好電源，檢查了一遍話筒線。他抬起頭看著喬衛紅，「明天早上五點，咱們去一趟胡同。」
第二天早上五點，天還沒亮透，林越和喬衛紅就騎著車到了東四十二條胡同口。胡同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林越把設備從車上搬下來，在胡同口選了巷口和巷子中間兩個位置。他把兩支話筒分別架好，用長線連到調音台上。
「你在這兒盯著話筒。」林越把其中一支話筒交給喬衛紅，「我過去盯著另一支。咱們同時開機，錄同一段聲音。」
「這樣能行嗎？」
「能行。」林越說，「兩支話筒錄同一個聲源，位置不同，錄出來的聲音就有時間差和相位差。後期合成的時候，就能做出立體聲的空間感。」
喬衛紅接過話筒架好。林越走到巷子中間，架好另一支話筒，檢查了一遍連接線，然後沖喬衛紅打了個手勢。
「開機。」
兩台錄音機同時轉動起來。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胡同里的聲音越來越多。有老太太在院子裡喊孫子吃飯，有男人推著板車經過，有小孩背著書包跑過石板路，有收音機里傳出早間新聞的聲音……
林越一直錄到上午十點，磁帶用完了三盤，才收工。
回到錄音棚，林越把三盤磁帶倒好，開始做後期合成。他把兩支話筒錄的素材分別導入兩個聲道，調整相位和延遲，讓它們形成一個完整的立體聲聲場。
喬衛紅坐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林越戴著耳機，一遍遍地聽，一遍遍地調，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裡。」林越指著電平表，「左邊話筒錄到的鴿哨聲比右邊早零點幾秒，說明鴿子是從左邊飛過來的。我把左聲道的信號提前一點，右聲道延遲一點，這樣聽起來就更真實。」
他按下播放鍵，鴿哨聲從左耳滑到右耳，然後是胡同里的各種聲音，有遠有近，有左有右，像是一幅聲音的畫卷在耳邊展開。
喬衛紅戴上另一副耳機聽了聽，眼睛亮了，「真的不一樣了。」
「還有最後一步。」林越把調音台上的混響推子推上去一點，「加一點自然混響，讓聲音更有空間感。」
他調了大概五分鐘，然後按下播放鍵，把音量開到最大。
整個錄音棚里都響起了胡同的聲音。
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有層次，有空間，有溫度。
林越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成了。」
第三天晚上，林越帶著新錄好的磁帶去了老周家。
老周住在筒子樓里，客廳里擺著一台錄音機和一對音箱。林越把磁帶裝上去，按下播放鍵。
聲音從音箱裡流出來。像是一個人站在胡同口，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整個胡同的生活。
老周聽了一分多鐘，沒有說話。
又聽了一分鐘，他伸手按下暫停鍵。
錄音機停了，客廳里安靜下來。
老周看著林越，說了一句話。
「這才是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