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黑市上的調音台
清貨時，林越發現機器內部的序列號被磨掉了。
他手指在調音台背板的螺絲孔邊緣摸了一圈，金屬毛刺還在，說明打磨得很匆忙。接口處焊點發亮，不是原廠工藝，有人重新接過線。這台山葉M12和上次在發射站倉庫看到的那台走私貨是同一批，但被動了手腳。
「怎麼樣？」帶路的男人站在旁邊，三十出頭，說話時眼睛一直往林越臉上瞟。
林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喬哥，這機器修過。」
「修過？」喬衛紅表哥皺了下眉，湊過來看，「哪兒修了？」
「接口全換了，原廠是鍍金端子，這是普通銅頭。序列號也被磨了，來路不正。」林越說，「三千塊買個修過的走私貨，不值。」
喬衛紅表哥叫喬大柱，在郊區跑運輸，偶爾幫人牽線搭橋。他撓了撓後腦勺說，「我跟你實說吧，這批貨是陳老闆的，他從廣州弄進來的，說是海關扣下的處理品。你要是嫌貴，還能再談談。」
林越目光掃過廠房裡的其他設備。十幾台機器靠牆擺著，有錄像機、監視器、功放，還有兩台開盤錄音機。地上鋪著塑料布。這地方倒像個長期出貨點。
「陳老闆人呢？」林越問。
「今晚沒來，就讓我在這兒等買家。」喬大柱指了指廠房深處，「那邊還有幾台，你要不要看看？」
林越搖了搖頭，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馬衛平上次在發射站和陳老闆握手，說明兩人已經搭上線了。現在陳老闆的貨出現在黑市上，價格壓得這麼低，目的只有一個——把正規渠道的生意擠死。誰買便宜貨，誰就斷了正規設備的後路。等所有人都習慣了走私貨，正規渠道就徹底死了。
他正準備開口告辭，餘光掃到廠房角落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不清表情。但那個身形，林越一眼就認出來了。
馬衛平。
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誰都沒動。
馬衛平先開了口，「林越，你也來買設備？」
聲音帶著點笑意，像是老朋友偶遇。
林越沒回答，轉身對喬大柱說，「喬哥，這機器我不要了。你幫我跟陳老闆帶句話，就說我林越不碰來路不明的東西。」
喬大柱愣了一下，看看林越，又看看遠處的馬衛平，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這……你們認識？」
「認識。」林越說完，抬腳往外走。
經過馬衛平身邊時，馬衛平側了側身，擋住他的去路，「林越，別那麼死腦筋。三千塊的調音台，你上哪兒找去？你那個小錄音棚，設備都快散架了吧？買一台回去，省得天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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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停下腳步，看著馬衛平的眼睛，「你替陳老闆出貨？」
「替誰出貨不重要，重要的是東西好，價格便宜。」馬衛平笑了笑，「你那個師父，一輩子就知道用國營貨，結果呢？設備壞了等半年，修好了又壞。你看看人家港商，貨直接從廣州拉到BJ，價格比國營便宜一半，質量還更好。你說，誰傻？」
「貨是好貨，但來路不正，出了問題你找誰？」林越說。
「找誰？」馬衛平嗤了一聲，「找自己。機器在你手裡，壞了你自己修，修不好算你倒霉。但三千塊買一台，用一年壞了也不虧。你算算，國營的調音台多少錢？八千，還得等半年。哪個划算？」
林越沒接這個話茬。他知道馬衛平說的有道理，至少在帳面上有道理。但問題不在價格上，而在渠道上。一旦所有人都習慣了走私貨，正規渠道就死了，以後想買正品都沒地方買。更關鍵的是，走私貨沒有售後，沒有質保，壞了就是一堆廢鐵。
「你慢慢賣。」林越繞過馬衛平，繼續往外走。
馬衛平在身後喊了一句，「林越，你早晚會後悔的。」
林越沒回頭。
喬大柱跟了出來，說，「林越，你別生氣，我也不知道馬衛平會來。他就是過來看看貨，沒別的意思。」
「喬哥，以後陳老闆的貨，你別碰。」林越說，「走私貨看著便宜，但風險太大。萬一被查了，貨沒收不說，還得進去蹲幾天。」
喬大柱臉色變了變，「這麼嚴重？」
「你自己掂量。」林越說完，騎上自行車，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騎。
林越蹬著車，腦子裡飛速轉著。馬衛平已經徹底倒向陳老闆了，而且開始替陳老闆出貨。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馬衛平不只是想賺錢，他還想控制BJ地區的設備渠道。誰買他的貨，誰就得聽他的。誰不買，誰就買不到便宜設備。
這對林越來說是個壞消息。他的錄音棚本來就缺設備，如果正規渠道被走私貨擠垮，以後想買正品就更難了。而走私貨雖然便宜，但質量沒保障，接口被改過，序列號被磨掉，出了問題連廠家都找不到。
今晚這一趟，雖然沒買到設備，但確認了一件事，馬衛平已經成了陳老闆在BJ的代理人。以後想繞過馬衛平買設備，幾乎不可能。除非找到另一條渠道，或者直接跟國營廠對接。
他得加快進度，把《四世同堂》的音效做完，拿到尾款。然後，得想辦法解決設備問題。
他手指在調音台背板的螺絲孔邊緣摸了一圈，金屬毛刺還在，說明打磨得很匆忙。接口處焊點發亮，不是原廠工藝，有人重新接過線。這台山葉M12和上次在發射站倉庫看到的那台走私貨是同一批，但被動了手腳。
「怎麼樣？」帶路的男人站在旁邊，三十出頭，說話時眼睛一直往林越臉上瞟。
林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喬哥，這機器修過。」
「修過？」喬衛紅表哥皺了下眉，湊過來看，「哪兒修了？」
「接口全換了，原廠是鍍金端子，這是普通銅頭。序列號也被磨了，來路不正。」林越說，「三千塊買個修過的走私貨，不值。」
喬衛紅表哥叫喬大柱，在郊區跑運輸，偶爾幫人牽線搭橋。他撓了撓後腦勺說，「我跟你實說吧，這批貨是陳老闆的，他從廣州弄進來的，說是海關扣下的處理品。你要是嫌貴，還能再談談。」
林越目光掃過廠房裡的其他設備。十幾台機器靠牆擺著，有錄像機、監視器、功放，還有兩台開盤錄音機。地上鋪著塑料布。這地方倒像個長期出貨點。
「陳老闆人呢？」林越問。
「今晚沒來，就讓我在這兒等買家。」喬大柱指了指廠房深處，「那邊還有幾台，你要不要看看？」
林越搖了搖頭，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馬衛平上次在發射站和陳老闆握手，說明兩人已經搭上線了。現在陳老闆的貨出現在黑市上，價格壓得這麼低，目的只有一個——把正規渠道的生意擠死。誰買便宜貨，誰就斷了正規設備的後路。等所有人都習慣了走私貨，正規渠道就徹底死了。
他正準備開口告辭，餘光掃到廠房角落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不清表情。但那個身形，林越一眼就認出來了。
馬衛平。
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誰都沒動。
馬衛平先開了口，「林越，你也來買設備？」
聲音帶著點笑意，像是老朋友偶遇。
林越沒回答，轉身對喬大柱說，「喬哥，這機器我不要了。你幫我跟陳老闆帶句話，就說我林越不碰來路不明的東西。」
喬大柱愣了一下，看看林越，又看看遠處的馬衛平，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這……你們認識？」
「認識。」林越說完，抬腳往外走。
經過馬衛平身邊時，馬衛平側了側身，擋住他的去路，「林越，別那麼死腦筋。三千塊的調音台，你上哪兒找去？你那個小錄音棚，設備都快散架了吧？買一台回去，省得天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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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停下腳步，看著馬衛平的眼睛，「你替陳老闆出貨？」
「替誰出貨不重要，重要的是東西好，價格便宜。」馬衛平笑了笑，「你那個師父，一輩子就知道用國營貨，結果呢？設備壞了等半年，修好了又壞。你看看人家港商，貨直接從廣州拉到BJ，價格比國營便宜一半，質量還更好。你說，誰傻？」
「貨是好貨，但來路不正，出了問題你找誰？」林越說。
「找誰？」馬衛平嗤了一聲，「找自己。機器在你手裡，壞了你自己修，修不好算你倒霉。但三千塊買一台，用一年壞了也不虧。你算算，國營的調音台多少錢？八千，還得等半年。哪個划算？」
林越沒接這個話茬。他知道馬衛平說的有道理，至少在帳面上有道理。但問題不在價格上，而在渠道上。一旦所有人都習慣了走私貨，正規渠道就死了，以後想買正品都沒地方買。更關鍵的是，走私貨沒有售後，沒有質保，壞了就是一堆廢鐵。
「你慢慢賣。」林越繞過馬衛平，繼續往外走。
馬衛平在身後喊了一句，「林越，你早晚會後悔的。」
林越沒回頭。
喬大柱跟了出來，說，「林越，你別生氣，我也不知道馬衛平會來。他就是過來看看貨，沒別的意思。」
「喬哥，以後陳老闆的貨，你別碰。」林越說，「走私貨看著便宜，但風險太大。萬一被查了，貨沒收不說，還得進去蹲幾天。」
喬大柱臉色變了變，「這麼嚴重？」
「你自己掂量。」林越說完，騎上自行車，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騎。
林越蹬著車，腦子裡飛速轉著。馬衛平已經徹底倒向陳老闆了，而且開始替陳老闆出貨。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馬衛平不只是想賺錢，他還想控制BJ地區的設備渠道。誰買他的貨，誰就得聽他的。誰不買，誰就買不到便宜設備。
這對林越來說是個壞消息。他的錄音棚本來就缺設備，如果正規渠道被走私貨擠垮，以後想買正品就更難了。而走私貨雖然便宜，但質量沒保障，接口被改過，序列號被磨掉，出了問題連廠家都找不到。
今晚這一趟，雖然沒買到設備，但確認了一件事，馬衛平已經成了陳老闆在BJ的代理人。以後想繞過馬衛平買設備，幾乎不可能。除非找到另一條渠道，或者直接跟國營廠對接。
他得加快進度，把《四世同堂》的音效做完，拿到尾款。然後，得想辦法解決設備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