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白天
「全體退回帳篷！」
阿隆一聲低喝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情況開始不對勁了。好幾個戰士暴露在外的手臂、脖頸和臉頰上，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起泡，仿佛被看不見的火舌貪婪地舔舐過。這突如其來的刺痛讓眾人從最初見到太陽的興奮中猛然驚醒，恐懼迅速攫住了他們。
人們迅速地縮回到了帳篷里。
經過兩千年的演化，他們的身體早已與黑暗深深契合：瞳孔擴大，視網膜進化出了紅外成像的能力，皮膚蒼白，汗腺退化……這些在無光環境下賴以生存的進化優勢，如今卻成了面對陽光時最致命的弱點。
帳篷里算不上擁擠，但空間也絕不足以讓所有人平躺，大家只能侷促地坐著或站著。阿隆迅速安排戰士在帳篷邊緣輪班警戒，他們只能將耳朵緊緊貼著縫隙，用聽覺捕捉外界的一絲一毫。
海倫將幾名燙傷的戰士叫到身邊，俯身湊近傷口，仔細嗅了嗅。她抬起頭，眉頭緊鎖地對蘭斯說：「你看看，這不太對。」
蘭斯用肉眼仔細觀察，傷口泛紅、起泡，表面特徵確實與熱灼傷無異，並未發現其他異常。
他想了想，啟動了靈視。
剎那間，世界在蘭斯眼中變了模樣，所有人的身體都變成了不同的色塊。他眼前這名傷者的手臂，變成一條輕微蠕動的長條形黃色色條，但在黃色的外圍出現了由淺到深的黑色斑塊，而且這些黑色斑塊在一點點在擴張，不斷把跟它接觸的黃色吃掉，變成淺黑色，再一點點加深成黑色。他在仔細看向他的其他部位，情況都是如此。
蘭斯第一個想到了光療術。從感覺上說，聖光對付這種靈視下黑色哦東西可能有奇效，只是蘭斯也不知道為什麼。
蘭斯考慮了一會，他決定嘗試，就算沒用，聖光也不會對人體造成的傷害。
於是他抬起手，聖光絲線從蘭斯的手掌垂落，落在了傷者手臂的黑色斑塊上。
就在這一瞬間，那些黑色斑塊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迅速收縮，躲避，最後它們聚攏在一團，跳到了空中形成散漫的黑霧。但無論它們怎麼掙扎，在那一絲絲的聖光照射下，就如冰雪在烈日之下，最終徹底消散。
隨著黑色斑塊褪去，它原來的位置呈現出非常淡的黃色。隨後在聖光的澆灌下，迅速加深轉為健康的黃色。
被治療的戰士感到傷處逐漸變涼，緊繃的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他驚訝地看到，一縷縷極淡的黑氣從傷口表面升起，在接觸到聖光時無聲地消融於空氣中。緊接著，受損的皮膚表面開始結痂、脫落，新生的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替換了原本的創面。
就這樣，蘭斯連續治癒了幾名戰士，但他的臉上並沒有絲毫喜色。
海倫也沒有多說話，但她與蘭斯交換了兩次眼神。在那短暫的目光交匯中，他們得出了同一個令人不安的判斷：這根本不是灼傷。
阿隆蹲在一旁，看著蘭斯治療。他察覺到兩位巫師的臉色不對勁，於是探詢地看向蘭斯。
蘭斯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晚上再說。」
阿隆沒有再追問，他站起身，開始在帳篷內巡視。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悶熱中緩慢流逝。
外面的陽光越來越毒辣。厚實的皮製帳篷雖然努力擋住了刺眼的光線，卻根本隔絕不了那無孔不入的溫度。帳篷內的氣溫在持續攀升。
每個人都在出汗。為了散熱，人們紛紛脫掉軟甲里的厚衣服。阿隆下令嚴格管制飲水，每個人每小時只允許抿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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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還在升高，男人們開始脫掉上衣。阿隆迅速調整了陣型，將男女分成兩邊，背對背坐著，這樣女士們也可以稍微鬆開衣物透氣。
海倫緊緊貼著蘭斯。
她對氣味極其敏感。此刻，帳篷里汗水、呼吸、皮屑和布料悶蒸後混雜在一起的氣息正在持續發酵，味道越來越重，嗆得她幾乎難以忍耐。幸虧身邊還有蘭斯，他身上的氣味依舊清冽好聞，成了海倫在這令人窒息的環境中唯一能依靠的屏障。
隨著時間臨近正午，有人開始出現頭暈，呼吸變淺，嘴角乾裂，嚴重的人視線也都開始渙散。
蘭斯皺起眉頭：這是中暑？這可不好辦。
海倫也皺起了眉。她聞到了一種真正的異味，它正借著帳篷里那股嗆人的混雜氣息作掩護，變得越來越濃烈。
海倫一把抓住蘭斯的手，壓低聲音急促道：「氣味不對。用聖光照一下！」
蘭斯立刻啟動靈視。
一層淡黑色的氣息正漂浮在半空中，它們悄無聲息地滲入組成人們身體的紅色或黃色色塊的縫隙，在這裡不斷積累。
蘭斯伸開手掌，一枚光球在掌心浮現，緩慢升起。純白的聖光所到之處，那些淡黑色的氣息被迅速地碾碎、淨化，隨後消散於無形。
帳篷里的溫度並沒有立即下降，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異味明顯減輕了，呼吸也變得順暢了一些。先前頭暈的戰士慢慢睜開了眼，神智恢復了清明。
蘭斯收回光球。
海倫盯著他看了幾秒，低聲道：「這外面的太陽，問題很大。」
蘭斯嗯了一聲。
阿隆走到他們身邊坐下。他偏過頭，目光投向側面，刻意避開了海倫，低聲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滲透進來了？」
「是。」蘭斯回答，「但不知道是什麼。」
阿隆沉默了一會兒，試探著問：「有沒有可能是某種靈體？但肯定不是怨靈。」
海倫點頭道：「氣味很接近。可能性不小。」
蘭斯沒有說話。大家都知道，聖光克制靈體的最佳武器，但他總覺得有些說不通。
下午，外面的光線開始變弱，溫度也隨之緩慢下降。帳篷里雖然依舊悶熱，熱量無法散盡，但已經不像正午時那樣無孔不入地折磨人了。
蘭斯又釋放了兩次光照術，把那些肉眼不可見的黑色霧氣一掃而空。這兩次釋放之後，帳篷內的溫度明顯下降了一些。
蘭斯坐回原位，釋放了一次感知。
他的視野穿透了帳篷的阻隔，向外延伸。
世界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風穿過高架橋，沒有聲音從城市的方向傳來。但是太陽已經偏到西方，光線的強度正在逐漸減弱。
白天，終於快要過去了。
阿隆一聲低喝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情況開始不對勁了。好幾個戰士暴露在外的手臂、脖頸和臉頰上，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起泡，仿佛被看不見的火舌貪婪地舔舐過。這突如其來的刺痛讓眾人從最初見到太陽的興奮中猛然驚醒，恐懼迅速攫住了他們。
人們迅速地縮回到了帳篷里。
經過兩千年的演化，他們的身體早已與黑暗深深契合：瞳孔擴大，視網膜進化出了紅外成像的能力，皮膚蒼白，汗腺退化……這些在無光環境下賴以生存的進化優勢，如今卻成了面對陽光時最致命的弱點。
帳篷里算不上擁擠，但空間也絕不足以讓所有人平躺，大家只能侷促地坐著或站著。阿隆迅速安排戰士在帳篷邊緣輪班警戒，他們只能將耳朵緊緊貼著縫隙，用聽覺捕捉外界的一絲一毫。
海倫將幾名燙傷的戰士叫到身邊，俯身湊近傷口，仔細嗅了嗅。她抬起頭，眉頭緊鎖地對蘭斯說：「你看看，這不太對。」
蘭斯用肉眼仔細觀察，傷口泛紅、起泡，表面特徵確實與熱灼傷無異，並未發現其他異常。
他想了想，啟動了靈視。
剎那間，世界在蘭斯眼中變了模樣，所有人的身體都變成了不同的色塊。他眼前這名傷者的手臂，變成一條輕微蠕動的長條形黃色色條，但在黃色的外圍出現了由淺到深的黑色斑塊，而且這些黑色斑塊在一點點在擴張，不斷把跟它接觸的黃色吃掉，變成淺黑色，再一點點加深成黑色。他在仔細看向他的其他部位，情況都是如此。
蘭斯第一個想到了光療術。從感覺上說，聖光對付這種靈視下黑色哦東西可能有奇效，只是蘭斯也不知道為什麼。
蘭斯考慮了一會，他決定嘗試，就算沒用，聖光也不會對人體造成的傷害。
於是他抬起手，聖光絲線從蘭斯的手掌垂落，落在了傷者手臂的黑色斑塊上。
就在這一瞬間，那些黑色斑塊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迅速收縮，躲避，最後它們聚攏在一團，跳到了空中形成散漫的黑霧。但無論它們怎麼掙扎，在那一絲絲的聖光照射下，就如冰雪在烈日之下，最終徹底消散。
隨著黑色斑塊褪去，它原來的位置呈現出非常淡的黃色。隨後在聖光的澆灌下，迅速加深轉為健康的黃色。
被治療的戰士感到傷處逐漸變涼，緊繃的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他驚訝地看到，一縷縷極淡的黑氣從傷口表面升起，在接觸到聖光時無聲地消融於空氣中。緊接著，受損的皮膚表面開始結痂、脫落，新生的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替換了原本的創面。
就這樣，蘭斯連續治癒了幾名戰士，但他的臉上並沒有絲毫喜色。
海倫也沒有多說話，但她與蘭斯交換了兩次眼神。在那短暫的目光交匯中，他們得出了同一個令人不安的判斷：這根本不是灼傷。
阿隆蹲在一旁，看著蘭斯治療。他察覺到兩位巫師的臉色不對勁，於是探詢地看向蘭斯。
蘭斯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晚上再說。」
阿隆沒有再追問，他站起身，開始在帳篷內巡視。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悶熱中緩慢流逝。
外面的陽光越來越毒辣。厚實的皮製帳篷雖然努力擋住了刺眼的光線，卻根本隔絕不了那無孔不入的溫度。帳篷內的氣溫在持續攀升。
每個人都在出汗。為了散熱，人們紛紛脫掉軟甲里的厚衣服。阿隆下令嚴格管制飲水，每個人每小時只允許抿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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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還在升高，男人們開始脫掉上衣。阿隆迅速調整了陣型，將男女分成兩邊，背對背坐著，這樣女士們也可以稍微鬆開衣物透氣。
海倫緊緊貼著蘭斯。
她對氣味極其敏感。此刻，帳篷里汗水、呼吸、皮屑和布料悶蒸後混雜在一起的氣息正在持續發酵，味道越來越重，嗆得她幾乎難以忍耐。幸虧身邊還有蘭斯，他身上的氣味依舊清冽好聞，成了海倫在這令人窒息的環境中唯一能依靠的屏障。
隨著時間臨近正午，有人開始出現頭暈，呼吸變淺，嘴角乾裂，嚴重的人視線也都開始渙散。
蘭斯皺起眉頭：這是中暑？這可不好辦。
海倫也皺起了眉。她聞到了一種真正的異味，它正借著帳篷里那股嗆人的混雜氣息作掩護，變得越來越濃烈。
海倫一把抓住蘭斯的手，壓低聲音急促道：「氣味不對。用聖光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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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斯伸開手掌，一枚光球在掌心浮現，緩慢升起。純白的聖光所到之處，那些淡黑色的氣息被迅速地碾碎、淨化，隨後消散於無形。
帳篷里的溫度並沒有立即下降，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異味明顯減輕了，呼吸也變得順暢了一些。先前頭暈的戰士慢慢睜開了眼，神智恢復了清明。
蘭斯收回光球。
海倫盯著他看了幾秒，低聲道：「這外面的太陽，問題很大。」
蘭斯嗯了一聲。
阿隆走到他們身邊坐下。他偏過頭，目光投向側面，刻意避開了海倫，低聲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滲透進來了？」
「是。」蘭斯回答，「但不知道是什麼。」
阿隆沉默了一會兒，試探著問：「有沒有可能是某種靈體？但肯定不是怨靈。」
海倫點頭道：「氣味很接近。可能性不小。」
蘭斯沒有說話。大家都知道，聖光克制靈體的最佳武器，但他總覺得有些說不通。
下午，外面的光線開始變弱，溫度也隨之緩慢下降。帳篷里雖然依舊悶熱，熱量無法散盡，但已經不像正午時那樣無孔不入地折磨人了。
蘭斯又釋放了兩次光照術，把那些肉眼不可見的黑色霧氣一掃而空。這兩次釋放之後，帳篷內的溫度明顯下降了一些。
蘭斯坐回原位，釋放了一次感知。
他的視野穿透了帳篷的阻隔，向外延伸。
世界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風穿過高架橋，沒有聲音從城市的方向傳來。但是太陽已經偏到西方，光線的強度正在逐漸減弱。
白天，終於快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