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光明
蘭斯站在山坡上，頭燈的光柱向下投射。這次他在伊萊亞斯的白袍外，特意套了一件帶有頭燈的軟甲。
眼前的遺址與他過往見過的任何遺蹟都截然不同，它的邊界非常清晰。順著小山坡向下望去，坡底開始出現石塊。乍看之下，它們像是被風沙侵蝕的普通風化岩，但仔細觀察便會發現端倪：沿著這些石頭向內側延伸，布滿了這種石塊，而外側則是荒野和山坡。
蘭斯微微皺眉。如此顯眼的舊人類遺址，怎麼會到現在才被「新」發現？這裡距離光輝大道並不算遠，而且這一帶向來是探險隊往來還算頻繁。
海倫站在他身側，凝視著前方濃重的黑暗，低聲說道：「如果明天進入遺址後沒發現痕跡，就再向四周再偵查一段。」
蘭斯應了一聲，眼下也只能如此。
回到帳篷里，阿隆走過來商量明天的計劃。按他的想法，明天威廉帶領兩個小組留守營地，其餘人按圓形陣型進入遺址——也就是以蘭斯和海倫為中心，戰隊成員在圍一個圈。
對此，海倫和蘭斯都沒有異議。隨後阿隆開始安排具體的人員站位，海倫則拿出睡袋，拉著蘭斯開始睡覺。
兩人相擁而眠。海倫對氣味過于敏感，她其實是用蘭斯的體味來抵抗帳篷的異味，而另一個好處就是激素的活躍會帶來體溫的升高。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而猛烈的搖晃將兩人驚醒。
蘭斯猛地坐起身，借著微光看到露西那張緊繃的臉：「怎麼了？」
露西道：「出大事了。出去看看。」
蘭斯用力揉了揉眼睛，身旁的海倫已經敏捷地鑽出睡袋，她臉色驟變。蘭斯瞬間反應過來，他立刻站了起來。兩名巫師交換了一個凝眼神，快步走出帳篷。
遺址，亮了。
不是跳動的火光，不是昏黃的燃氣燈。
這是一種刺眼、均勻且毫無閃爍的光。
這是無數的窗口、招牌、霓虹燈、路燈發出的光，它們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蘭斯在那一瞬間，幾乎忘記了呼吸，這是他曾經天天看見的景象。
無數方方正正的建築從地面筆直立起，高達上百米，玻璃幕牆仿佛將光吸入又吐出。馬路路面寬闊筆直，畫著整齊劃一的標線，人行道上綠樹成蔭。高架橋從城市伸出，在他們所在的山坡上方滑過，橋面上的路燈宛如一串均勻串起的珍珠項鍊，向著視線的盡頭無限蔓延。
城市醒了。但它一片死寂。
沒有車，沒有人，沒有風。每一扇發光的窗戶都乾淨得像是剛被擦拭過，卻看不到任何窗後有人影晃動。高架橋空空蕩蕩，路面潔淨如新。仿佛整座城市的人在同一個瞬間憑空消失，只留下了這具龐大而冰冷的發光軀殼。
蘭斯回過頭，營地燃氣燈那點微弱的、帶著焦灼氣味的黃光，在這片浩瀚的光明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再次轉過頭，面前是一座完整的、在這片大地上沉睡了至少兩千年的城市，正在無人的深夜裡靜靜地綻放著光芒。
海倫的目光從那些高聳入雲的樓宇上緩緩掠過，仿佛在確認這一切並非虛妄。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錶：「現在是0時10分。它幾點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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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們身後幾步的阿隆沉聲回答：「0點整。」
蘭斯凝視著這些他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恍如隔世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氣：「保持監視，等天亮再說。」
阿隆重重地點了點頭。
無人再開口。所有人都仰望著這些不可思議的高樓，被這跨越千年的光芒深深震撼。
過了許久，有人終於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這是……光明時代的城市？」
沒有人回答。
阿隆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在格外冷靜：「34戰隊全體聽令：1至4小組，依次按四個方向監視。2點時，5、6小組接替1、2小組；4點時，7、8小組接替3、4小組；6點時，1、2組再循環接班。不當班的立刻進帳篷睡覺。不准關閉燃氣燈，不准離開營地，不准任何未知事物靠近營地。違者，死。」
蘭斯抓住海倫的手，拉著她走回了帳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海倫的震撼。誰能想到，人類的城市和生活曾經繁華至此？這完全超出了黑暗時代人類的認知極限。
他們沒有急著鑽進睡袋，而是席地而坐。
過了片刻，海倫輕聲開口：「不像幻象。」
蘭斯點了點頭。
「異種空間？」海倫又問。
蘭斯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低聲道：「我覺得不像。」
「異變區域？」
「說不好。」
海倫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整理思緒：「如果明天它還在……」
「那就進去看看。」蘭斯接上了她的話。
海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好了，睡吧。」
第二天，每個人都在凌晨5時前後被驚醒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驚呼，但很快，所有人都站在了山坡上，屏息凝神地望向東方。
東方的天際，出現了一抹極淡的亮色。
第一縷光太薄、太遙遠了，像是有人在天際線的盡頭劃了一刀，露出一道極細的裂痕。裂縫裡透出的不是火光，不是他們熟悉的任何一種光，而是某種從未見過的、遙遠的、柔軟的暖意。
山坡上每個人都緊張得無法自已。他們死死盯著東方，哪怕理智告訴他們這也許是幻覺，也許是致命的陷阱，但內心深處，他們都在盼望著，期待著，猜測著會不會迎來那一刻。
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生怕自己的一聲輕嘆，就會打破這個幻象，或是觸發那個陷阱，從而錯失那傳說中的景象。
那道裂縫在緩慢地擴大。天邊開始泛紅，先是灰藍中透出一絲淡淡的橘紅，隨後橘紅漸漸加深，化作緋紅，最終變成一層層疊加的絢爛霞光。雲——他們從未在現實中見過真正的雲——從深灰變成玫瑰色，又從玫瑰色化作金紅，仿佛被一盞正在升起的巨燈從下方點亮。
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死死攥緊了手裡的大劍，仿佛怕自己在這神聖的光芒中站不穩腳跟。
然後，那個紅色的弧線，從地平線下方探了出來。
它太亮了，亮得不像是真的。所有人都在貪婪地注視著它，卻又不得不閉上眼——他們的眼睛早已習慣了漫長的黑暗，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光的強度。但沒有一個人退回帳篷，他們寧願閉著眼，也要用身體去感受這光亮。
光把整個營地照亮了，把山坡照亮了，把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龐都照亮了。那個圓球一點一點地掙脫地平線的束縛，拖著滿天的雲彩冉冉上升。天空從深藍褪成淺藍，雲朵從暗紅化作雪白，天地之間，再沒有一寸陰影。
營地里有人的呼吸聲變得沉重而滾燙。每個人都閉著眼，把臉朝向那個方向，仰著頭，像在虔誠地感受一件從未感受過的恩賜落在自己的臉上。
沒有人說「這是假的」。也沒有人說「這可能是陷阱」。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被光沐浴著。
一個聲音低低地響了起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替所有人問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話：
「這就是太陽？」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傾聽。
光落在他們身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穿透靈魂的溫度。
人，總是願意向陽而生，而不是在黑暗中苟且。
眼前的遺址與他過往見過的任何遺蹟都截然不同，它的邊界非常清晰。順著小山坡向下望去，坡底開始出現石塊。乍看之下，它們像是被風沙侵蝕的普通風化岩，但仔細觀察便會發現端倪：沿著這些石頭向內側延伸，布滿了這種石塊，而外側則是荒野和山坡。
蘭斯微微皺眉。如此顯眼的舊人類遺址，怎麼會到現在才被「新」發現？這裡距離光輝大道並不算遠，而且這一帶向來是探險隊往來還算頻繁。
海倫站在他身側，凝視著前方濃重的黑暗，低聲說道：「如果明天進入遺址後沒發現痕跡，就再向四周再偵查一段。」
蘭斯應了一聲，眼下也只能如此。
回到帳篷里，阿隆走過來商量明天的計劃。按他的想法，明天威廉帶領兩個小組留守營地，其餘人按圓形陣型進入遺址——也就是以蘭斯和海倫為中心，戰隊成員在圍一個圈。
對此，海倫和蘭斯都沒有異議。隨後阿隆開始安排具體的人員站位，海倫則拿出睡袋，拉著蘭斯開始睡覺。
兩人相擁而眠。海倫對氣味過于敏感，她其實是用蘭斯的體味來抵抗帳篷的異味，而另一個好處就是激素的活躍會帶來體溫的升高。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而猛烈的搖晃將兩人驚醒。
蘭斯猛地坐起身，借著微光看到露西那張緊繃的臉：「怎麼了？」
露西道：「出大事了。出去看看。」
蘭斯用力揉了揉眼睛，身旁的海倫已經敏捷地鑽出睡袋，她臉色驟變。蘭斯瞬間反應過來，他立刻站了起來。兩名巫師交換了一個凝眼神，快步走出帳篷。
遺址，亮了。
不是跳動的火光，不是昏黃的燃氣燈。
這是一種刺眼、均勻且毫無閃爍的光。
這是無數的窗口、招牌、霓虹燈、路燈發出的光，它們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蘭斯在那一瞬間，幾乎忘記了呼吸，這是他曾經天天看見的景象。
無數方方正正的建築從地面筆直立起，高達上百米，玻璃幕牆仿佛將光吸入又吐出。馬路路面寬闊筆直，畫著整齊劃一的標線，人行道上綠樹成蔭。高架橋從城市伸出，在他們所在的山坡上方滑過，橋面上的路燈宛如一串均勻串起的珍珠項鍊，向著視線的盡頭無限蔓延。
城市醒了。但它一片死寂。
沒有車，沒有人，沒有風。每一扇發光的窗戶都乾淨得像是剛被擦拭過，卻看不到任何窗後有人影晃動。高架橋空空蕩蕩，路面潔淨如新。仿佛整座城市的人在同一個瞬間憑空消失，只留下了這具龐大而冰冷的發光軀殼。
蘭斯回過頭，營地燃氣燈那點微弱的、帶著焦灼氣味的黃光，在這片浩瀚的光明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再次轉過頭，面前是一座完整的、在這片大地上沉睡了至少兩千年的城市，正在無人的深夜裡靜靜地綻放著光芒。
海倫的目光從那些高聳入雲的樓宇上緩緩掠過，仿佛在確認這一切並非虛妄。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錶：「現在是0時10分。它幾點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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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們身後幾步的阿隆沉聲回答：「0點整。」
蘭斯凝視著這些他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恍如隔世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氣：「保持監視，等天亮再說。」
阿隆重重地點了點頭。
無人再開口。所有人都仰望著這些不可思議的高樓，被這跨越千年的光芒深深震撼。
過了許久，有人終於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這是……光明時代的城市？」
沒有人回答。
阿隆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在格外冷靜：「34戰隊全體聽令：1至4小組，依次按四個方向監視。2點時，5、6小組接替1、2小組；4點時，7、8小組接替3、4小組；6點時，1、2組再循環接班。不當班的立刻進帳篷睡覺。不准關閉燃氣燈，不准離開營地，不准任何未知事物靠近營地。違者，死。」
蘭斯抓住海倫的手，拉著她走回了帳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海倫的震撼。誰能想到，人類的城市和生活曾經繁華至此？這完全超出了黑暗時代人類的認知極限。
他們沒有急著鑽進睡袋，而是席地而坐。
過了片刻，海倫輕聲開口：「不像幻象。」
蘭斯點了點頭。
「異種空間？」海倫又問。
蘭斯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低聲道：「我覺得不像。」
「異變區域？」
「說不好。」
海倫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整理思緒：「如果明天它還在……」
「那就進去看看。」蘭斯接上了她的話。
海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好了，睡吧。」
第二天，每個人都在凌晨5時前後被驚醒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驚呼，但很快，所有人都站在了山坡上，屏息凝神地望向東方。
東方的天際，出現了一抹極淡的亮色。
第一縷光太薄、太遙遠了，像是有人在天際線的盡頭劃了一刀，露出一道極細的裂痕。裂縫裡透出的不是火光，不是他們熟悉的任何一種光，而是某種從未見過的、遙遠的、柔軟的暖意。
山坡上每個人都緊張得無法自已。他們死死盯著東方，哪怕理智告訴他們這也許是幻覺，也許是致命的陷阱，但內心深處，他們都在盼望著，期待著，猜測著會不會迎來那一刻。
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生怕自己的一聲輕嘆，就會打破這個幻象，或是觸發那個陷阱，從而錯失那傳說中的景象。
那道裂縫在緩慢地擴大。天邊開始泛紅，先是灰藍中透出一絲淡淡的橘紅，隨後橘紅漸漸加深，化作緋紅，最終變成一層層疊加的絢爛霞光。雲——他們從未在現實中見過真正的雲——從深灰變成玫瑰色，又從玫瑰色化作金紅，仿佛被一盞正在升起的巨燈從下方點亮。
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死死攥緊了手裡的大劍，仿佛怕自己在這神聖的光芒中站不穩腳跟。
然後，那個紅色的弧線，從地平線下方探了出來。
它太亮了，亮得不像是真的。所有人都在貪婪地注視著它，卻又不得不閉上眼——他們的眼睛早已習慣了漫長的黑暗，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光的強度。但沒有一個人退回帳篷，他們寧願閉著眼，也要用身體去感受這光亮。
光把整個營地照亮了，把山坡照亮了，把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龐都照亮了。那個圓球一點一點地掙脫地平線的束縛，拖著滿天的雲彩冉冉上升。天空從深藍褪成淺藍，雲朵從暗紅化作雪白，天地之間，再沒有一寸陰影。
營地里有人的呼吸聲變得沉重而滾燙。每個人都閉著眼，把臉朝向那個方向，仰著頭，像在虔誠地感受一件從未感受過的恩賜落在自己的臉上。
沒有人說「這是假的」。也沒有人說「這可能是陷阱」。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被光沐浴著。
一個聲音低低地響了起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替所有人問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話：
「這就是太陽？」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傾聽。
光落在他們身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穿透靈魂的溫度。
人，總是願意向陽而生，而不是在黑暗中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