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是個好門路
第112章 是個好門路
十分鐘後，一機廠辦公樓，副廠長辦公室。
兩張八仙桌拼成的辦公桌，綠色的台呢，桌角放著兩個竹殼暖水瓶。
李建民親自拿起暖水瓶，用帶蓋的白瓷茶杯給韓鋒泡了一杯新採購的茉莉花茶，然後拉開抽屜，摸出一包過濾嘴中華，抽出兩根，自己叼一根，遞給韓鋒一根。
韓鋒接過煙，自然地拿過桌上的火柴，先給李建民點上，再給自己點燃。
動作嫻熟得根本不像個學生，倒像是個常年在採購口跑業務的老江湖。
「小韓，現在沒外人了。」李建民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銳利起來。
「這機器到底能不能治？後天市領導視察，這事關平一機廠未來十年的技改資金批覆，絕不能出岔子。」
韓鋒拉開隨身的帆布包，從裡面拿出一疊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推到李建民面前。
「李廠長，德國人的系統不認咱這的電壓，那就騙過系統。」
韓鋒攤開信紙，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電路框圖。
「在伺服電源的輸入端，外掛一套RC阻容網絡。
用大容量的電解電容做儲能池，再串聯晶閘管做開關。」
「行車啟動、電網瞬間抽空的那個半秒鐘，系統電源由這組電容瞬間放電頂上，把那致命的跌落扛過去，等電網電壓恢復，電容再自動充電。」
李建民湊過去看了看圖紙，密集的門電路和接線圖讓他眼暈，但他聽懂了邏輯。
「用電容存電，頂住那一瞬間？」李建民抬頭確認著。
「老毛子以前給咱們的舊雷達，好像也用過這種土辦法。」
「方法很土，而且長期用會有損德國主板的壽命，但能解目前的燃眉之急。」韓鋒夾著煙，靠在椅子上。
「把咱們廠里最老練的電工班長叫來，照著這個圖紙焊一塊外掛板子接上去，今天下午機器就能轉。」
李建民激動地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轉過頭看著韓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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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韓，要是按你所說真能搞定，可算是立了大功。」李建民直接交底。
「你幫我渡過這一劫，我是給你們學校打表揚信，還是給你批一筆獎金？」
韓鋒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掐滅了手裡的中華煙，思索片刻後說道：「李廠長，表揚信和獎金就算了，我幫浩子家的忙，那是同學情誼，不過我個人確實有個小請求。」
「說。」李建民豪爽地一揮手。
「我對老機械比較感興趣。」韓鋒看似隨意的說著，其實是有備而來。
「聽說咱們一機廠這批西德設備進來，淘汰了不少車間裡的蘇聯老設備。
我就想去廢舊設備庫房轉轉，拆幾個沒用的舊齒輪和廢表頭，當個紀念，也當是為我自己下學期的金工實習弄點破銅爛鐵做教具，不知道李廠長能不能批個條子？」
李建民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韓鋒會獅子大開口，要個千八百的現錢，或者求個畢業後進一機廠的內招名額。
結果就這？去廢舊庫房轉轉，撿點破銅爛鐵？
那些退役的蘇聯老工具機，在一機廠眼裡就是占用車間地方的傢伙事兒，年底都要賣給市里回收站的，趙摳門天天為那些破爛占庫房發愁。
「就這點要求？」李建民覺得有些對不住韓鋒這份厚禮。
「就這個要求。」韓鋒笑了笑。
「不過廢舊庫房規矩嚴，怕是不認我這個學生，得勞駕李廠長行個方便。」
「這算個屁的事！」李建民爽朗大笑，從筆筒里拔出鋼筆，刷刷在一張信箋紙上寫了幾行字，蓋上副廠長的私人名章。
「你拿這單子去找趙德山，庫房裡的報廢件，只要你搬得動，隨便你挑！」
韓鋒不動聲色地將條子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這就是國營大廠的放行單。
有了這東西，接下來跟趙德山談設備，就不再是倒賣國家資產，而是光明正大的技術引進。
下午三點，一工具機廠電工班的幾個老電工，圍在車間中央的控制櫃旁，滿頭大汗地進行最後的焊接。
老班長看著手裡韓鋒畫的那張圖紙，手都在抖。
這簡直就是現場教學，連哪個管腳接幾號線，延遲常數設為零點三秒，都標得清清楚楚。
「廠長，接好了。」老班長用萬用表測了一下絕緣，擦著汗說道。
李建民看了韓鋒一眼，韓鋒點點頭。
「合閘！」李建民大手一揮。
空氣開關推上，配電櫃發出一聲輕響。
西德磨床的顯示屏亮起，綠色的指示燈平穩閃動，沒有任何報警。
漢斯在一旁緊張地擦汗。
韓鋒轉頭對跟來的車間主任說：「讓行車立刻起吊那塊最大的鑄鐵配重塊！」
車間主任抓起對講機大喊，十秒鐘後，頭頂傳來行車的轟鳴。
所有人的盯住控制柜上的電壓表。
行車啟動瞬間，黑色指針猛地向下跳水，跌破350V。
但這一次，西德主板沒有切斷，韓鋒外接的那個四四方方的綠皮電容盒裡，發出一聲輕微的繼電器吸合聲。
「磁！」
磨床的液壓主軸穩穩旋轉，切削液噴灑而出，砂輪精準地切入一根測試軸承，火花飛濺，機器運轉如常，根本沒有受到半點停電的干擾！
漢斯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大喊一聲上帝，轉身看著韓鋒，豎起了兩個大拇指。
「華夏工程師，魔法師！這是電子魔法！」
李建民長出一口氣，心裡一塊巨石落地。
他大步走過來，拍著韓鋒的肩膀：「好樣的！老趙，聽見沒！馬上聯繫後勤，晚上在廠辦招待所擺一桌，我要請小韓同學喝茅台！」
趙德山也擦著冷汗，長長出了一口氣，這要是黃了，他這個設備科長也干到頭了。
韓鋒卻擺了擺手，婉拒了這頓足以讓旁人眼紅的發達飯局。
「李廠長，茅台就算了，學校晚上有點名，不敢曠宿。」
韓鋒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章條子，遞給趙德山。
「趁現在天還沒黑，我想麻煩趙科長，帶我去趟廢舊設備庫房？」
趙德山看著條子上的字，又看了看李建民。
李建民立刻瞪起眼睛：「看什麼看，小韓可是咱們廠的大功臣！他想挑點廢料回學校做研究，你立刻帶他去，庫房門給我敞開了。」
「哎，哎，好嘞廠長！」趙德山趕緊點頭，轉頭看向韓鋒時，原本高傲的姿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韓師傅，這邊請。」
一工具機廠的最北邊，是一排連綿的巨型紅磚倉庫。
這裡雜草叢生，平時人跡罕至，鐵皮大門上著掛鎖。
趙德山從腰間摘下一大串鑰匙，打開了其中一扇庫房大門。
沉重的大門發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打開。
昏暗的光線射進庫房。
韓鋒站在門口，呼吸微微一滯。
對於旁人來說，這裡是堆滿廢鐵的廢料場。
但在韓鋒這個重生者的眼裡，這裡簡直是80年代最龐大的機械寶庫。
一機廠不虧是全省龍頭，就連報廢的機器都比其他廠多出來好幾倍。
偌大的庫房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台落滿了灰塵的工具機。
有瀋陽第一工具機廠產的普通車床，有蘇聯援助時期的六角車床，甚至角落裡還有一台龐大的外圓磨床。
「小韓師傅，這全是一車間這次為了給西德設備騰地方，剛拔了線拉過來的淘汰
貨。」
趙德山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指著這些老夥計。
「都是超期服役的老牛了，導軌磨損得厲害，精度早就不達標了，你要找齒輪或者電機，隨便拆，我讓人給你拿扳手。」
韓鋒邁步走進庫房，腳踩在滿是黑色油垢的地上。
他沒有去看那些小型的零件，而是走到角落裡的外圓磨床前。
工具機表麵糊著厚厚的一層黃油，部分外殼已經鏽蝕，銘牌上用俄文寫著出廠日期：
1962年。
「趙科長，這台M1432A萬能外圓磨床，也是這次淘汰下來的？」
韓鋒用手抹開一層油泥，看著工具機厚重的鑄鐵床身，眼神灼熱。
趙德山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對，一車間的老功臣了。磨過大炮的炮管子，也磨過拖拉機的主軸。
可惜現在液壓系統漏油，主軸跳動超過了七八絲，磨出來的東西全是波浪紋，大修了好幾次，光修理費都能再整一台新的了。
這玩意兒太沉，好幾噸重，你一個人也拆不動啊。」
韓鋒心中狂跳，表面卻風平浪靜。
液壓漏油換幾個密封圈就行，主軸跳動是軸承滾珠磨損。
只要花時間把導軌重新刮研一遍，換上一套哈爾濱軸承廠的新軸承，這台機器能恢復出廠百分之八十的精度！
有了這台設備，紅旗零件加工廠就能吃下樺林縣拖拉機廠和礦機廠的所有高精度軸類零件訂單，真正實現從粗加工到精加工的產業升級！
「拆零件多沒意思。」韓鋒轉過頭，看著趙德山，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在供銷社買的大前門，塞進趙德山手裡。
「趙科長，既然是當廢鐵賣，不知道廠里賣給縣回收站，一噸是多少錢？」
趙德山愣住了，看了看手裡的煙，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眼神平靜的大學生。
「咱們國營大廠走帳，廢鐵是六分錢一斤，一噸一百二十塊。」趙德山咽了口唾沫。
「小韓師傅，你————你問這個幹嘛？你該不會是想買整機吧？這可是違反規定的，沒有上級的調撥單，這設備不能流向私人。」
韓鋒笑了。
80年代的個體戶執照，價格上雙軌制的漏洞，就是在這條規定的縫隙里野蠻生長的。
「趙科長，我是替鄉下的一家鄉鎮企業問的。」
韓鋒信口捏造了一個帽子，掩蓋自己個體戶的身份。
「這機器留在你這占地方，拉去廢品站還要倒貼運費。
如果那家企業願意出比廢鐵高三成的價格，按廢品報廢流程拉走，既不算流失國有資產，設備科今年帳面上還能多一筆計劃外的創收經費。
這事兒不僅不違規，李廠長恐怕還得誇你會當家。」
趙德山微微一愣，在消化著韓鋒說的這些話。
六分一斤變成八分一斤，多出來的這部分，要是走科里的自管小金庫，年底設備科的過年福利就全有了。
更何況，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剛幫忙解決了燃眉之急，李廠長發了話要什麼給什麼。
現在就算是走廢舊物資報廢流程，賣給他一台破磨床，誰敢說半個不字？
韓鋒拍了拍那台沉睡的磨床，仿佛在撫摸一件神兵利器，他看著已經開始動搖的趙德山，壓低了聲音，拋出了絕殺。
「而且，我包管這台機器拉出大門後，出了任何故障，絕不找一機廠的麻煩，款項現款現結，甚至還能長期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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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一機廠辦公樓，副廠長辦公室。
兩張八仙桌拼成的辦公桌，綠色的台呢，桌角放著兩個竹殼暖水瓶。
李建民親自拿起暖水瓶，用帶蓋的白瓷茶杯給韓鋒泡了一杯新採購的茉莉花茶，然後拉開抽屜，摸出一包過濾嘴中華，抽出兩根，自己叼一根，遞給韓鋒一根。
韓鋒接過煙，自然地拿過桌上的火柴，先給李建民點上，再給自己點燃。
動作嫻熟得根本不像個學生，倒像是個常年在採購口跑業務的老江湖。
「小韓，現在沒外人了。」李建民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銳利起來。
「這機器到底能不能治？後天市領導視察，這事關平一機廠未來十年的技改資金批覆，絕不能出岔子。」
韓鋒拉開隨身的帆布包，從裡面拿出一疊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推到李建民面前。
「李廠長，德國人的系統不認咱這的電壓，那就騙過系統。」
韓鋒攤開信紙，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電路框圖。
「在伺服電源的輸入端，外掛一套RC阻容網絡。
用大容量的電解電容做儲能池，再串聯晶閘管做開關。」
「行車啟動、電網瞬間抽空的那個半秒鐘，系統電源由這組電容瞬間放電頂上，把那致命的跌落扛過去，等電網電壓恢復，電容再自動充電。」
李建民湊過去看了看圖紙，密集的門電路和接線圖讓他眼暈，但他聽懂了邏輯。
「用電容存電，頂住那一瞬間？」李建民抬頭確認著。
「老毛子以前給咱們的舊雷達，好像也用過這種土辦法。」
「方法很土，而且長期用會有損德國主板的壽命，但能解目前的燃眉之急。」韓鋒夾著煙，靠在椅子上。
「把咱們廠里最老練的電工班長叫來，照著這個圖紙焊一塊外掛板子接上去，今天下午機器就能轉。」
李建民激動地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轉過頭看著韓鋒。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小韓，要是按你所說真能搞定，可算是立了大功。」李建民直接交底。
「你幫我渡過這一劫，我是給你們學校打表揚信，還是給你批一筆獎金？」
韓鋒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掐滅了手裡的中華煙，思索片刻後說道：「李廠長，表揚信和獎金就算了，我幫浩子家的忙，那是同學情誼，不過我個人確實有個小請求。」
「說。」李建民豪爽地一揮手。
「我對老機械比較感興趣。」韓鋒看似隨意的說著，其實是有備而來。
「聽說咱們一機廠這批西德設備進來，淘汰了不少車間裡的蘇聯老設備。
我就想去廢舊設備庫房轉轉，拆幾個沒用的舊齒輪和廢表頭，當個紀念，也當是為我自己下學期的金工實習弄點破銅爛鐵做教具，不知道李廠長能不能批個條子？」
李建民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韓鋒會獅子大開口，要個千八百的現錢，或者求個畢業後進一機廠的內招名額。
結果就這？去廢舊庫房轉轉，撿點破銅爛鐵？
那些退役的蘇聯老工具機，在一機廠眼裡就是占用車間地方的傢伙事兒，年底都要賣給市里回收站的，趙摳門天天為那些破爛占庫房發愁。
「就這點要求？」李建民覺得有些對不住韓鋒這份厚禮。
「就這個要求。」韓鋒笑了笑。
「不過廢舊庫房規矩嚴，怕是不認我這個學生，得勞駕李廠長行個方便。」
「這算個屁的事！」李建民爽朗大笑，從筆筒里拔出鋼筆，刷刷在一張信箋紙上寫了幾行字，蓋上副廠長的私人名章。
「你拿這單子去找趙德山，庫房裡的報廢件，只要你搬得動，隨便你挑！」
韓鋒不動聲色地將條子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這就是國營大廠的放行單。
有了這東西，接下來跟趙德山談設備，就不再是倒賣國家資產，而是光明正大的技術引進。
下午三點，一工具機廠電工班的幾個老電工，圍在車間中央的控制櫃旁，滿頭大汗地進行最後的焊接。
老班長看著手裡韓鋒畫的那張圖紙，手都在抖。
這簡直就是現場教學，連哪個管腳接幾號線，延遲常數設為零點三秒，都標得清清楚楚。
「廠長，接好了。」老班長用萬用表測了一下絕緣，擦著汗說道。
李建民看了韓鋒一眼，韓鋒點點頭。
「合閘！」李建民大手一揮。
空氣開關推上，配電櫃發出一聲輕響。
西德磨床的顯示屏亮起，綠色的指示燈平穩閃動，沒有任何報警。
漢斯在一旁緊張地擦汗。
韓鋒轉頭對跟來的車間主任說：「讓行車立刻起吊那塊最大的鑄鐵配重塊！」
車間主任抓起對講機大喊，十秒鐘後，頭頂傳來行車的轟鳴。
所有人的盯住控制柜上的電壓表。
行車啟動瞬間，黑色指針猛地向下跳水，跌破350V。
但這一次，西德主板沒有切斷，韓鋒外接的那個四四方方的綠皮電容盒裡，發出一聲輕微的繼電器吸合聲。
「磁！」
磨床的液壓主軸穩穩旋轉，切削液噴灑而出，砂輪精準地切入一根測試軸承，火花飛濺，機器運轉如常，根本沒有受到半點停電的干擾！
漢斯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大喊一聲上帝，轉身看著韓鋒，豎起了兩個大拇指。
「華夏工程師，魔法師！這是電子魔法！」
李建民長出一口氣，心裡一塊巨石落地。
他大步走過來，拍著韓鋒的肩膀：「好樣的！老趙，聽見沒！馬上聯繫後勤，晚上在廠辦招待所擺一桌，我要請小韓同學喝茅台！」
趙德山也擦著冷汗，長長出了一口氣，這要是黃了，他這個設備科長也干到頭了。
韓鋒卻擺了擺手，婉拒了這頓足以讓旁人眼紅的發達飯局。
「李廠長，茅台就算了，學校晚上有點名，不敢曠宿。」
韓鋒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章條子，遞給趙德山。
「趁現在天還沒黑，我想麻煩趙科長，帶我去趟廢舊設備庫房？」
趙德山看著條子上的字，又看了看李建民。
李建民立刻瞪起眼睛：「看什麼看，小韓可是咱們廠的大功臣！他想挑點廢料回學校做研究，你立刻帶他去，庫房門給我敞開了。」
「哎，哎，好嘞廠長！」趙德山趕緊點頭，轉頭看向韓鋒時，原本高傲的姿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韓師傅，這邊請。」
一工具機廠的最北邊，是一排連綿的巨型紅磚倉庫。
這裡雜草叢生，平時人跡罕至，鐵皮大門上著掛鎖。
趙德山從腰間摘下一大串鑰匙，打開了其中一扇庫房大門。
沉重的大門發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打開。
昏暗的光線射進庫房。
韓鋒站在門口，呼吸微微一滯。
對於旁人來說，這裡是堆滿廢鐵的廢料場。
但在韓鋒這個重生者的眼裡，這裡簡直是80年代最龐大的機械寶庫。
一機廠不虧是全省龍頭，就連報廢的機器都比其他廠多出來好幾倍。
偌大的庫房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台落滿了灰塵的工具機。
有瀋陽第一工具機廠產的普通車床，有蘇聯援助時期的六角車床，甚至角落裡還有一台龐大的外圓磨床。
「小韓師傅，這全是一車間這次為了給西德設備騰地方，剛拔了線拉過來的淘汰
貨。」
趙德山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指著這些老夥計。
「都是超期服役的老牛了，導軌磨損得厲害，精度早就不達標了，你要找齒輪或者電機，隨便拆，我讓人給你拿扳手。」
韓鋒邁步走進庫房，腳踩在滿是黑色油垢的地上。
他沒有去看那些小型的零件，而是走到角落裡的外圓磨床前。
工具機表麵糊著厚厚的一層黃油，部分外殼已經鏽蝕，銘牌上用俄文寫著出廠日期：
1962年。
「趙科長，這台M1432A萬能外圓磨床，也是這次淘汰下來的？」
韓鋒用手抹開一層油泥，看著工具機厚重的鑄鐵床身，眼神灼熱。
趙德山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對，一車間的老功臣了。磨過大炮的炮管子，也磨過拖拉機的主軸。
可惜現在液壓系統漏油，主軸跳動超過了七八絲，磨出來的東西全是波浪紋，大修了好幾次，光修理費都能再整一台新的了。
這玩意兒太沉，好幾噸重，你一個人也拆不動啊。」
韓鋒心中狂跳，表面卻風平浪靜。
液壓漏油換幾個密封圈就行，主軸跳動是軸承滾珠磨損。
只要花時間把導軌重新刮研一遍，換上一套哈爾濱軸承廠的新軸承，這台機器能恢復出廠百分之八十的精度！
有了這台設備，紅旗零件加工廠就能吃下樺林縣拖拉機廠和礦機廠的所有高精度軸類零件訂單，真正實現從粗加工到精加工的產業升級！
「拆零件多沒意思。」韓鋒轉過頭，看著趙德山，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在供銷社買的大前門，塞進趙德山手裡。
「趙科長，既然是當廢鐵賣，不知道廠里賣給縣回收站，一噸是多少錢？」
趙德山愣住了，看了看手裡的煙，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眼神平靜的大學生。
「咱們國營大廠走帳，廢鐵是六分錢一斤，一噸一百二十塊。」趙德山咽了口唾沫。
「小韓師傅，你————你問這個幹嘛？你該不會是想買整機吧？這可是違反規定的，沒有上級的調撥單，這設備不能流向私人。」
韓鋒笑了。
80年代的個體戶執照，價格上雙軌制的漏洞，就是在這條規定的縫隙里野蠻生長的。
「趙科長，我是替鄉下的一家鄉鎮企業問的。」
韓鋒信口捏造了一個帽子，掩蓋自己個體戶的身份。
「這機器留在你這占地方，拉去廢品站還要倒貼運費。
如果那家企業願意出比廢鐵高三成的價格，按廢品報廢流程拉走，既不算流失國有資產，設備科今年帳面上還能多一筆計劃外的創收經費。
這事兒不僅不違規，李廠長恐怕還得誇你會當家。」
趙德山微微一愣，在消化著韓鋒說的這些話。
六分一斤變成八分一斤，多出來的這部分，要是走科里的自管小金庫，年底設備科的過年福利就全有了。
更何況，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剛幫忙解決了燃眉之急，李廠長發了話要什麼給什麼。
現在就算是走廢舊物資報廢流程，賣給他一台破磨床，誰敢說半個不字？
韓鋒拍了拍那台沉睡的磨床，仿佛在撫摸一件神兵利器，他看著已經開始動搖的趙德山，壓低了聲音，拋出了絕殺。
「而且，我包管這台機器拉出大門後，出了任何故障，絕不找一機廠的麻煩，款項現款現結，甚至還能長期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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