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明年準備組裝電腦整機
第90章 明年準備組裝電腦整機
十一月的京城，冬天真來了。
風颳得緊，吹得光禿禿的樹枝鳴鳴地響。路上行人穿著棉襖，縮著脖子。
謝建軍從國家標準宣貫中心出來，裹緊了大衣。
中心剛掛牌，辦公室在電子工業部大樓，借了兩間屋子。
雖然不大，但牌子很亮「國家標準宣貫中心（GB2312—83）」，紅底白字，在寒風裡很醒目。
過去一個月，中心做了三件事：編了國家標準宣貫手冊，組織了第一批宣貫講師培訓，建了標準諮詢熱線。
謝建軍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踏實。標準發布了，要有人講，有人教，有人答。這個事，有意義。
「謝主任，下批講師培訓，定在下周，還是二十人。名單部里發過來了，您看看。」新招的秘書小張遞過名單。
中心剛成立，就四個人：謝建軍兼主任，小張管行政，兩個老工程師管技術諮詢。
謝建軍接過名單，看了一眼，有高校老師，有企業技術骨幹，有研究所的研究員。
這是好事，種子播下去，才能生根發芽。
「行，按計劃準備。教材多印五十套，不夠再加。另外，諮詢熱線的記錄，每天給我看。
問題集中的，整理出來，下次培訓重點講。」
「明白。」
從中心出來，謝建軍沒回公司，先去了趟中關村。劉強的店又擴大了，隔壁的店面也盤了下來，打通了，像個正經的電腦公司了。
門口掛著易卡、易文、易表的廣告牌，很顯眼。
「謝工，您可來了！」劉強迎出來，滿臉喜色的說道：「國家標準發布了，咱們的易卡支持國標，賣瘋了！這個月，光我這兒就賣了八百片！」
「好，但別光顧著賣。宣貫材料發了沒？用戶培訓做了沒？」謝建軍點了點頭說道。
劉強連忙說道：「發了，做了。按中心的要求，每賣一片卡，送一本宣貫手冊，送一次培訓。
用戶都說好，說有了標準，心裡踏實，不怕不兼容了。」
「這就對了。標準是基礎，服務是保障。劉老闆，你現在是咱們在京城最大的代理商，要帶頭做好服務，做出榜樣。」謝建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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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放心，我一定做好。不過謝工，有個事得跟您匯報。」劉強壓低聲音說道：「中關村有幾家店，在賣改裝卡」，說是能把老卡升級成支持國標。
我看了，就是刷個固件，但質量沒保證。價格便宜，搶了咱們不少生意。」
謝建軍眉頭一皺。國家標準剛發布，就有這種事。
「知道是哪家做的嗎？」
「打聽了，是個小作坊，沒牌子。但技術不錯，改得挺快。
我買了片研究，就是重寫了EPROM里的字庫，換了國標編碼。但工藝粗糙，容易壞。」
「這事得管。中心剛成立，不能讓人鑽空子。
這樣，劉老闆，你幫我收集證據，買幾片改裝卡，記錄問題。我向部里反映，規範市場。」
「行，我辦。」
從劉強店裡出來，謝建軍去了趟聯盟辦公室。
倪光南在，正在看一份文件，見他進來，招招手對他說道。
「小謝，來得正好。看看這個，部里剛下的，《關於加強中文信息處理產品質量管理的通知》。
要求所有漢卡、漢字系統，必須支持國家標準，必須通過檢測認證。這是好事，規範市場，保護用戶。」
謝建軍接過，快速瀏覽。文件很詳細，要求很具體。
檢測認證由電子工業部下屬的檢測中心負責，企業自願申請，但通過認證的產品，可以在包裝上印「國標認證」標誌。
「倪老師，這個文件來得及時。咱們中心可以配合，做標準解讀，做技術諮詢，幫助企業達標。」謝建軍說道。
倪光南點了點頭說道。「對，我就是這個意思。中心不僅要宣貫，還要服務。幫助企業理解標準，實施標準，通過認證。
特別是小企業，技術弱，需要幫助。你們多做點工作，行業才能健康發展。」
謝建軍說道：「我明白。下周的講師培訓，我把這個文件加進去，重點講。」
「好。另外，」倪光南看著謝建軍說道：「中心剛成立，擔子重，壓力大。你是主任，又要管公司，又要管中心，忙得過來嗎？」
謝建軍笑了笑說道：「忙是忙，但還能扛。公司那邊，周明、楊工、陳向東都能獨當一面。
中心這邊，有部里支持，有您指導，應該沒問題。」
倪光南點頭說道：「那就好。不過小謝，身體要緊。你還年輕，但也不能太拼。我看你最近又瘦了。」
「沒事，我注意。」謝建軍收到。
從聯盟出來，謝建軍去了趟公司。周明、楊工、陳向東都在，正在開會。看到他進來，都站起來。
「謝總，您來了正好。我們在說檢測認證的事。」周明說道：「咱們的易卡、易文、
易表，肯定要通過認證。
但檢測費用不低，一個產品兩千，全套六千。另外，檢測周期長，至少一個月。這期間，新產品不能賣。」
謝建軍說道：「費用該交的交，時間該等的等。國標認證是門檻，也是機會。咱們第一批通過，就是標杆，就是信任。
這個錢，這個時間，值。」謝建軍說道：「周明，你負責準備材料，楊工配合技術文檔，陳向東跑檢測中心。爭取下月送檢，年前拿證。」
「行。不過謝總，檢測中心那邊，咱們不熟，怕不好溝通。」
「我去找人。部里李處長可以幫忙打招呼，但具體技術，還得靠咱們自己。
材料要做實，測試要做細，一次通過，不留尾巴。」
「明白。」
安排好，謝建軍開始看公司這個月的報表。十一月，銷售額突破五十萬，創了新高。
其中國標易卡占六成，軟體和服務占四成。深鎮分公司貢獻了二十萬，魔都、羊城辦事處各五萬，江城、天府剛開始，也有了起色。
結構在優化，市場在擴大。但問題也有，成本上升了。原材料漲價，人工漲價，研發投入增加。
利潤雖然還在漲，但漲幅慢了。
「謝總，明年預算做出來了，您看看。」財務小趙遞過報表。
謝建軍翻開。明年計劃銷售額要破一千萬，利潤超過二百五十萬。研發投入八十萬，主要投辦公套件。
市場投入五十萬，開拓新城市。人員增加三十人，工資成本增加十萬。
「預算偏緊，但可行。關鍵是執行。研發投入不能省，市場投入要看效果，人員要精不要多。
小趙，你再細化，特別是現金流，要保證。咱們現在攤子大了，現金流斷了，就危險
了。」
「是，我重新做。」
忙到天黑，謝建軍才回家。周淑芬做了羊肉蘿蔔湯，熱乎乎地喝下去，渾身暖和。
「建軍，今天你爸來信了。」周淑芬說道：「村裡的路全修好了，合作社又擴大了，建英的裁縫鋪招了三個學徒，建梅考上了縣重點高中。
你媽說，讓你過年一定回去，看看新變化。」
「好，過年回去。媽，家裡都好，您和爸也多保重身體。」
「我們好著呢。就是你，老在外面跑，我們惦記。這次過年，多住幾天，好好歇歇。」
「嗯，一定。」
夜裡，謝建軍在燈下看村裡的信。父親寫得很細，路多寬，多平，合作社多少人，掙多少錢。
建華開拖拉機給村里運貨，建英做衣服，建梅學習好————一字一句，透著滿足，透著希望。
謝建軍看著，眼圈有點熱。這就是他奮鬥的意義，讓家人過得好，讓家鄉有變化。
他提筆回信，寫得很長。問家裡的情況，說京城的事，說公司的進展，說聯盟和中心。
最後，寫到過年回家，要帶孩子們回去，要看看新路，看看合作社，看看家人。
信寫完，已經夜裡十一點了。他走到院裡，看夜空。冬天星星很亮，很密。風很冷，但心裡很暖。
他知道，這一年，不容易。但值得。
公司做大了，聯盟成立了，中心掛牌了，國家標準發布了，家鄉變好了。
每一步，都紮實。每一天，都充實。
他要做的，就是繼續這樣走下去，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
12月28日，1983年的最後幾天。
牆上的掛曆只剩下薄薄三頁，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會議、出差、項目節點。
窗外，中關村街道兩旁的槐樹早已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中搖晃。
雖然離元旦還有三天，但空氣里已經能感受到一絲，年終將至的緊迫。
「謝總，這是今年的總帳。」財務小趙把厚厚一摞報表放在桌上，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截至12月25日，全年銷售額已經達到六百二十八萬，淨利潤一百五十六萬。比去年翻了七倍還多！」
謝建軍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文件，接過報表仔細翻閱。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易卡全年銷售四萬八千片，占總銷售額的55%。軟體和服務收入占比提升到38%，這個結構性的變化讓他心裡踏實了些。
深鎮分公司貢獻了二百一十萬，這個數字尤其亮眼。魔都、羊城辦事處各三十萬，江城、天府剛起步沒幾個月，也有了十幾萬的進帳。
「現金流呢？」他頭也不抬地問道。
「帳上現在有一百二十萬現金。不過————」小趙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說道。
「您上次說的明年研發預算————辦公套件項目就要占八十萬，再加上半導體小組的啟動資金。
還有市場擴張費用、人員擴招————現金流可能會吃緊。」
謝建軍點點頭，合上報表。一百二十萬現金，在1983年底絕對是一筆巨款。
但真要干他心中規劃的那些事，這還遠遠不夠。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張龍國地圖前，手指從京城移到深鎮，又從魔都劃到羊城。
「明年，我們要做幾件大事。」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第一，辦公套件必須在明年國慶前推出測試版。第二，在魔都設立研發中心，主攻應用軟體。
第三，」他的手指點在深鎮的位置，「在深鎮建個實驗工廠，先從小規模組裝計算機開始。」
「組裝計算機？」周明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睜大了些：「謝總，咱們要做整機了？」
「不只是組裝。」謝建軍轉過身，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核心團隊，周明、楊工、陳向東。」
我讓建國在深鎮調研了三個月。現在市面上，一台蘋果I1要賣一千二到一千五，IBM
PC要兩萬多。可實際物料成本呢？」
他走回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港城那邊的報價單。蘋果II的主要元器件採購價，整機成本不會超過五百。
IBMPC的物料成本也就八千左右。這裡面的利潤空間有多大，你們算算。」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所有人都意識到，謝總這次不是隨口說說。
「可咱們沒做過整機————」楊工沉吟道：「生產線、質量控制、供應鏈管理，這些都是新課題。」
「不會就學。」謝建軍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數字：「深鎮現在有幾十家電子廠在做組裝，大部分是小作坊式的。
咱們要做的，是有質量標準、有售後服務的正規產品。先從蘋果兼容機做起，關鍵是要把成本控制在四百以下，質量還要比那些山寨貨好。」
「那晶片呢？」陳向東問到了關鍵：「CPU、內存、ROM，這些核心器件都得進口，咱們卡不住脖子啊。」
「所以我們要兩條腿走路。」謝建軍在筆記本上畫了兩條分叉的線，又在遠處點了第三個點。
「一邊做整機組裝，積累資金、經驗、渠道。一邊要開始布局半導體，這是長遠之計。
還有————」他頓了頓又說道：「家電行業也要關注。」
他抬起頭，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我知道大家擔心什麼。攤子鋪得太大，資金壓力大，管理跟不上。這些風險我都考慮過。」
「但你們想想，現在是1983年底。農村改革見效了，農民手裡有了余錢。
城市改革馬上要全面推開，工資要漲，購買力要上來。老百姓有了錢要買什麼？第一是電視，第二是冰箱，第三是洗衣機。」
「現在一台18寸彩電，國產的要一千五，進口的三千多。可成本呢？」
謝建軍又拿出一份資料：「我托人從天京電視機廠打聽的，他們的成本不超過八百。
這裡面的機會，不比計算機小。」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到暖氣片的流水聲。所有人都被這個藍圖震住了。
「謝總，您這是要三線作戰啊。」周明終於開口：「辦公軟體、計算機整機、半導體、家電————咱們的人手、資金、管理，撐得住嗎？」
「撐不住也得撐。」謝建軍的聲音很平靜：「但不是一下子全鋪開。要有節奏，有重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已經開始亮起的路燈：「明年，重點就兩件事：第一，辦公套件必須成功。第二，深鎮的實驗工廠要建起來，年底前要出第一批兼容機。
半導體小組先成立，招人、學習、打基礎，不急著出產品。
家電方面，先做市場調研，尋找合作機會，不自己直接上生產線。」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我不是要一口吃成胖子。我是在布局，在關鍵技術領域提前占位，在潛力市場提前卡位。
等別人醒過味來的時候，咱們已經完成了原始積累，建立了護城河。」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是啊，這是個什麼樣的時代？每天都有新政策，每個月都有新機會。
深鎮的速度已經證明了，快就是最大的優勢。
「謝總，我聽您的！」陳向東第一個表態，這個很早就跟著謝建軍乾的漢子，眼睛有些發紅，「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我也是！」周明和楊工也站了起來。
「好。」謝建軍看著這個跟隨自己打拼三年的團隊，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那就這麼定。春節前，周明把辦公套件的詳細計劃做出來，我要看到每個模塊的時間表。
楊工開始物色半導體人才，先從設計工具學起。陳向東春節後去深鎮，把實驗工廠的選址、設備、人員方案拿出來。
我負責資金、政策協調，跑部委，跑批文。」
「是！」
散會後，謝建軍獨自在辦公室坐到很晚。窗外，中關村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遠處新
建的樓房輪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見。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邁得很大，很冒險。但必須邁。
前世記憶清晰地告訴他：1984年，連想將成立，靠漢卡起家，然後做代理，做整機。
海耳的前身青鳥電冰箱總廠，將引進德國技術，開始生產「琴島—利勃海爾」。
長紅將從日國引進彩電生產線。TCL的前身TTK家庭電器有限公司，已經成立三年了。
如果現在不布局，等這些企業成長起來，市場格局定了，再想進去就難了。
他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時間。
錢，公司現在有一百二十萬現金，明年利潤預計能到二百五十萬。還不夠，要貸款，要融資。
人，要招，要培養。清華、北大、中科院，明年第一批計算機專業的碩士、博士就要畢業了。
這是黃金一代。
時間，最緊迫。每耽誤一個月，就可能錯過一個機會窗口。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深鎮趙建國的號碼。聽筒里傳來長途電話特有的「滋滋」聲。
「建國，元旦能回來嗎？」
「謝哥，這邊事多，可能回不去了。您有什麼指示？」
「兩件事。第一，在深鎮物色個地方，五百到八百平米，要能當廠房，有三相電，能進貨車。
第二，詳細調查一下深鎮現在做計算機組裝的廠子，把前五家的老闆背景、技術來源、銷售渠道、成本構成，都摸清楚。過完元旦，我就過去。」
「明白！謝哥，您這是要————」
「在深鎮建咱們自己的組裝廠。你先摸底，保密。」
「太好了！我馬上辦！」
掛了電話，他又給魔都的辦事處打電話。接電話的是小王，聲音裡帶著南方冬夜的寒意。
「小王，魔都高校多，你留意一下，有沒有懂半導體、懂集成電路的人才。
應屆的、有工作經驗的都要，待遇從優。願意來京城的，解決戶口，分配住房。
願意留魔都的，咱們在魔都設研發中心。」
「謝總，咱們要搞半導體了？」小王的聲音透著驚訝。
「對，長遠布局。你先物色，過完元旦我就過來面試。」
「行，我抓緊！」
一個個電話打出去，一項項安排落實。等忙完，已經晚上十點多了。謝建軍鎖上辦公室的門，騎車回家。
冬夜的京城格外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隨著車輪向前移動。
但他的心是熱的。
他知道，從1984年開始，公司要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從軟體到硬體，從應用到基礎，從技術到製造。
這條路很難，很險，很孤獨。但他必須走。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使命，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更是要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為這個國家，在這個關鍵產業領域，留下自己的足跡。
車在寒風中前行。
前方，是1984年，是新的開始，是更大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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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京城，冬天真來了。
風颳得緊，吹得光禿禿的樹枝鳴鳴地響。路上行人穿著棉襖，縮著脖子。
謝建軍從國家標準宣貫中心出來，裹緊了大衣。
中心剛掛牌，辦公室在電子工業部大樓，借了兩間屋子。
雖然不大，但牌子很亮「國家標準宣貫中心（GB2312—83）」，紅底白字，在寒風裡很醒目。
過去一個月，中心做了三件事：編了國家標準宣貫手冊，組織了第一批宣貫講師培訓，建了標準諮詢熱線。
謝建軍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踏實。標準發布了，要有人講，有人教，有人答。這個事，有意義。
「謝主任，下批講師培訓，定在下周，還是二十人。名單部里發過來了，您看看。」新招的秘書小張遞過名單。
中心剛成立，就四個人：謝建軍兼主任，小張管行政，兩個老工程師管技術諮詢。
謝建軍接過名單，看了一眼，有高校老師，有企業技術骨幹，有研究所的研究員。
這是好事，種子播下去，才能生根發芽。
「行，按計劃準備。教材多印五十套，不夠再加。另外，諮詢熱線的記錄，每天給我看。
問題集中的，整理出來，下次培訓重點講。」
「明白。」
從中心出來，謝建軍沒回公司，先去了趟中關村。劉強的店又擴大了，隔壁的店面也盤了下來，打通了，像個正經的電腦公司了。
門口掛著易卡、易文、易表的廣告牌，很顯眼。
「謝工，您可來了！」劉強迎出來，滿臉喜色的說道：「國家標準發布了，咱們的易卡支持國標，賣瘋了！這個月，光我這兒就賣了八百片！」
「好，但別光顧著賣。宣貫材料發了沒？用戶培訓做了沒？」謝建軍點了點頭說道。
劉強連忙說道：「發了，做了。按中心的要求，每賣一片卡，送一本宣貫手冊，送一次培訓。
用戶都說好，說有了標準，心裡踏實，不怕不兼容了。」
「這就對了。標準是基礎，服務是保障。劉老闆，你現在是咱們在京城最大的代理商，要帶頭做好服務，做出榜樣。」謝建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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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放心，我一定做好。不過謝工，有個事得跟您匯報。」劉強壓低聲音說道：「中關村有幾家店，在賣改裝卡」，說是能把老卡升級成支持國標。
我看了，就是刷個固件，但質量沒保證。價格便宜，搶了咱們不少生意。」
謝建軍眉頭一皺。國家標準剛發布，就有這種事。
「知道是哪家做的嗎？」
「打聽了，是個小作坊，沒牌子。但技術不錯，改得挺快。
我買了片研究，就是重寫了EPROM里的字庫，換了國標編碼。但工藝粗糙，容易壞。」
「這事得管。中心剛成立，不能讓人鑽空子。
這樣，劉老闆，你幫我收集證據，買幾片改裝卡，記錄問題。我向部里反映，規範市場。」
「行，我辦。」
從劉強店裡出來，謝建軍去了趟聯盟辦公室。
倪光南在，正在看一份文件，見他進來，招招手對他說道。
「小謝，來得正好。看看這個，部里剛下的，《關於加強中文信息處理產品質量管理的通知》。
要求所有漢卡、漢字系統，必須支持國家標準，必須通過檢測認證。這是好事，規範市場，保護用戶。」
謝建軍接過，快速瀏覽。文件很詳細，要求很具體。
檢測認證由電子工業部下屬的檢測中心負責，企業自願申請，但通過認證的產品，可以在包裝上印「國標認證」標誌。
「倪老師，這個文件來得及時。咱們中心可以配合，做標準解讀，做技術諮詢，幫助企業達標。」謝建軍說道。
倪光南點了點頭說道。「對，我就是這個意思。中心不僅要宣貫，還要服務。幫助企業理解標準，實施標準，通過認證。
特別是小企業，技術弱，需要幫助。你們多做點工作，行業才能健康發展。」
謝建軍說道：「我明白。下周的講師培訓，我把這個文件加進去，重點講。」
「好。另外，」倪光南看著謝建軍說道：「中心剛成立，擔子重，壓力大。你是主任，又要管公司，又要管中心，忙得過來嗎？」
謝建軍笑了笑說道：「忙是忙，但還能扛。公司那邊，周明、楊工、陳向東都能獨當一面。
中心這邊，有部里支持，有您指導，應該沒問題。」
倪光南點頭說道：「那就好。不過小謝，身體要緊。你還年輕，但也不能太拼。我看你最近又瘦了。」
「沒事，我注意。」謝建軍收到。
從聯盟出來，謝建軍去了趟公司。周明、楊工、陳向東都在，正在開會。看到他進來，都站起來。
「謝總，您來了正好。我們在說檢測認證的事。」周明說道：「咱們的易卡、易文、
易表，肯定要通過認證。
但檢測費用不低，一個產品兩千，全套六千。另外，檢測周期長，至少一個月。這期間，新產品不能賣。」
謝建軍說道：「費用該交的交，時間該等的等。國標認證是門檻，也是機會。咱們第一批通過，就是標杆，就是信任。
這個錢，這個時間，值。」謝建軍說道：「周明，你負責準備材料，楊工配合技術文檔，陳向東跑檢測中心。爭取下月送檢，年前拿證。」
「行。不過謝總，檢測中心那邊，咱們不熟，怕不好溝通。」
「我去找人。部里李處長可以幫忙打招呼，但具體技術，還得靠咱們自己。
材料要做實，測試要做細，一次通過，不留尾巴。」
「明白。」
安排好，謝建軍開始看公司這個月的報表。十一月，銷售額突破五十萬，創了新高。
其中國標易卡占六成，軟體和服務占四成。深鎮分公司貢獻了二十萬，魔都、羊城辦事處各五萬，江城、天府剛開始，也有了起色。
結構在優化，市場在擴大。但問題也有，成本上升了。原材料漲價，人工漲價，研發投入增加。
利潤雖然還在漲，但漲幅慢了。
「謝總，明年預算做出來了，您看看。」財務小趙遞過報表。
謝建軍翻開。明年計劃銷售額要破一千萬，利潤超過二百五十萬。研發投入八十萬，主要投辦公套件。
市場投入五十萬，開拓新城市。人員增加三十人，工資成本增加十萬。
「預算偏緊，但可行。關鍵是執行。研發投入不能省，市場投入要看效果，人員要精不要多。
小趙，你再細化，特別是現金流，要保證。咱們現在攤子大了，現金流斷了，就危險
了。」
「是，我重新做。」
忙到天黑，謝建軍才回家。周淑芬做了羊肉蘿蔔湯，熱乎乎地喝下去，渾身暖和。
「建軍，今天你爸來信了。」周淑芬說道：「村裡的路全修好了，合作社又擴大了，建英的裁縫鋪招了三個學徒，建梅考上了縣重點高中。
你媽說，讓你過年一定回去，看看新變化。」
「好，過年回去。媽，家裡都好，您和爸也多保重身體。」
「我們好著呢。就是你，老在外面跑，我們惦記。這次過年，多住幾天，好好歇歇。」
「嗯，一定。」
夜裡，謝建軍在燈下看村裡的信。父親寫得很細，路多寬，多平，合作社多少人，掙多少錢。
建華開拖拉機給村里運貨，建英做衣服，建梅學習好————一字一句，透著滿足，透著希望。
謝建軍看著，眼圈有點熱。這就是他奮鬥的意義，讓家人過得好，讓家鄉有變化。
他提筆回信，寫得很長。問家裡的情況，說京城的事，說公司的進展，說聯盟和中心。
最後，寫到過年回家，要帶孩子們回去，要看看新路，看看合作社，看看家人。
信寫完，已經夜裡十一點了。他走到院裡，看夜空。冬天星星很亮，很密。風很冷，但心裡很暖。
他知道，這一年，不容易。但值得。
公司做大了，聯盟成立了，中心掛牌了，國家標準發布了，家鄉變好了。
每一步，都紮實。每一天，都充實。
他要做的，就是繼續這樣走下去，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
12月28日，1983年的最後幾天。
牆上的掛曆只剩下薄薄三頁，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會議、出差、項目節點。
窗外，中關村街道兩旁的槐樹早已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中搖晃。
雖然離元旦還有三天，但空氣里已經能感受到一絲，年終將至的緊迫。
「謝總，這是今年的總帳。」財務小趙把厚厚一摞報表放在桌上，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截至12月25日，全年銷售額已經達到六百二十八萬，淨利潤一百五十六萬。比去年翻了七倍還多！」
謝建軍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文件，接過報表仔細翻閱。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易卡全年銷售四萬八千片，占總銷售額的55%。軟體和服務收入占比提升到38%，這個結構性的變化讓他心裡踏實了些。
深鎮分公司貢獻了二百一十萬，這個數字尤其亮眼。魔都、羊城辦事處各三十萬，江城、天府剛起步沒幾個月，也有了十幾萬的進帳。
「現金流呢？」他頭也不抬地問道。
「帳上現在有一百二十萬現金。不過————」小趙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說道。
「您上次說的明年研發預算————辦公套件項目就要占八十萬，再加上半導體小組的啟動資金。
還有市場擴張費用、人員擴招————現金流可能會吃緊。」
謝建軍點點頭，合上報表。一百二十萬現金，在1983年底絕對是一筆巨款。
但真要干他心中規劃的那些事，這還遠遠不夠。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張龍國地圖前，手指從京城移到深鎮，又從魔都劃到羊城。
「明年，我們要做幾件大事。」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第一，辦公套件必須在明年國慶前推出測試版。第二，在魔都設立研發中心，主攻應用軟體。
第三，」他的手指點在深鎮的位置，「在深鎮建個實驗工廠，先從小規模組裝計算機開始。」
「組裝計算機？」周明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睜大了些：「謝總，咱們要做整機了？」
「不只是組裝。」謝建軍轉過身，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核心團隊，周明、楊工、陳向東。」
我讓建國在深鎮調研了三個月。現在市面上，一台蘋果I1要賣一千二到一千五，IBM
PC要兩萬多。可實際物料成本呢？」
他走回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港城那邊的報價單。蘋果II的主要元器件採購價，整機成本不會超過五百。
IBMPC的物料成本也就八千左右。這裡面的利潤空間有多大，你們算算。」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所有人都意識到，謝總這次不是隨口說說。
「可咱們沒做過整機————」楊工沉吟道：「生產線、質量控制、供應鏈管理，這些都是新課題。」
「不會就學。」謝建軍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數字：「深鎮現在有幾十家電子廠在做組裝，大部分是小作坊式的。
咱們要做的，是有質量標準、有售後服務的正規產品。先從蘋果兼容機做起，關鍵是要把成本控制在四百以下，質量還要比那些山寨貨好。」
「那晶片呢？」陳向東問到了關鍵：「CPU、內存、ROM，這些核心器件都得進口，咱們卡不住脖子啊。」
「所以我們要兩條腿走路。」謝建軍在筆記本上畫了兩條分叉的線，又在遠處點了第三個點。
「一邊做整機組裝，積累資金、經驗、渠道。一邊要開始布局半導體，這是長遠之計。
還有————」他頓了頓又說道：「家電行業也要關注。」
他抬起頭，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我知道大家擔心什麼。攤子鋪得太大，資金壓力大，管理跟不上。這些風險我都考慮過。」
「但你們想想，現在是1983年底。農村改革見效了，農民手裡有了余錢。
城市改革馬上要全面推開，工資要漲，購買力要上來。老百姓有了錢要買什麼？第一是電視，第二是冰箱，第三是洗衣機。」
「現在一台18寸彩電，國產的要一千五，進口的三千多。可成本呢？」
謝建軍又拿出一份資料：「我托人從天京電視機廠打聽的，他們的成本不超過八百。
這裡面的機會，不比計算機小。」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到暖氣片的流水聲。所有人都被這個藍圖震住了。
「謝總，您這是要三線作戰啊。」周明終於開口：「辦公軟體、計算機整機、半導體、家電————咱們的人手、資金、管理，撐得住嗎？」
「撐不住也得撐。」謝建軍的聲音很平靜：「但不是一下子全鋪開。要有節奏，有重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已經開始亮起的路燈：「明年，重點就兩件事：第一，辦公套件必須成功。第二，深鎮的實驗工廠要建起來，年底前要出第一批兼容機。
半導體小組先成立，招人、學習、打基礎，不急著出產品。
家電方面，先做市場調研，尋找合作機會，不自己直接上生產線。」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我不是要一口吃成胖子。我是在布局，在關鍵技術領域提前占位，在潛力市場提前卡位。
等別人醒過味來的時候，咱們已經完成了原始積累，建立了護城河。」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是啊，這是個什麼樣的時代？每天都有新政策，每個月都有新機會。
深鎮的速度已經證明了，快就是最大的優勢。
「謝總，我聽您的！」陳向東第一個表態，這個很早就跟著謝建軍乾的漢子，眼睛有些發紅，「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我也是！」周明和楊工也站了起來。
「好。」謝建軍看著這個跟隨自己打拼三年的團隊，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那就這麼定。春節前，周明把辦公套件的詳細計劃做出來，我要看到每個模塊的時間表。
楊工開始物色半導體人才，先從設計工具學起。陳向東春節後去深鎮，把實驗工廠的選址、設備、人員方案拿出來。
我負責資金、政策協調，跑部委，跑批文。」
「是！」
散會後，謝建軍獨自在辦公室坐到很晚。窗外，中關村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遠處新
建的樓房輪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見。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邁得很大，很冒險。但必須邁。
前世記憶清晰地告訴他：1984年，連想將成立，靠漢卡起家，然後做代理，做整機。
海耳的前身青鳥電冰箱總廠，將引進德國技術，開始生產「琴島—利勃海爾」。
長紅將從日國引進彩電生產線。TCL的前身TTK家庭電器有限公司，已經成立三年了。
如果現在不布局，等這些企業成長起來，市場格局定了，再想進去就難了。
他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時間。
錢，公司現在有一百二十萬現金，明年利潤預計能到二百五十萬。還不夠，要貸款，要融資。
人，要招，要培養。清華、北大、中科院，明年第一批計算機專業的碩士、博士就要畢業了。
這是黃金一代。
時間，最緊迫。每耽誤一個月，就可能錯過一個機會窗口。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深鎮趙建國的號碼。聽筒里傳來長途電話特有的「滋滋」聲。
「建國，元旦能回來嗎？」
「謝哥，這邊事多，可能回不去了。您有什麼指示？」
「兩件事。第一，在深鎮物色個地方，五百到八百平米，要能當廠房，有三相電，能進貨車。
第二，詳細調查一下深鎮現在做計算機組裝的廠子，把前五家的老闆背景、技術來源、銷售渠道、成本構成，都摸清楚。過完元旦，我就過去。」
「明白！謝哥，您這是要————」
「在深鎮建咱們自己的組裝廠。你先摸底，保密。」
「太好了！我馬上辦！」
掛了電話，他又給魔都的辦事處打電話。接電話的是小王，聲音裡帶著南方冬夜的寒意。
「小王，魔都高校多，你留意一下，有沒有懂半導體、懂集成電路的人才。
應屆的、有工作經驗的都要，待遇從優。願意來京城的，解決戶口，分配住房。
願意留魔都的，咱們在魔都設研發中心。」
「謝總，咱們要搞半導體了？」小王的聲音透著驚訝。
「對，長遠布局。你先物色，過完元旦我就過來面試。」
「行，我抓緊！」
一個個電話打出去，一項項安排落實。等忙完，已經晚上十點多了。謝建軍鎖上辦公室的門，騎車回家。
冬夜的京城格外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隨著車輪向前移動。
但他的心是熱的。
他知道，從1984年開始，公司要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從軟體到硬體，從應用到基礎，從技術到製造。
這條路很難，很險，很孤獨。但他必須走。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使命，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更是要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為這個國家，在這個關鍵產業領域，留下自己的足跡。
車在寒風中前行。
前方，是1984年，是新的開始，是更大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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