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兩斤好酒封口費
陸海客兜里揣著剛賣青蟹得來的四十塊錢巨款，貼身還藏著兩張細糧票，走出縣城客運站。
他沒有去供銷社買米，也沒有直接坐拖拉機回沙尾村。
五十塊的賭債還差十塊錢。
周算盤那個人心眼極小，要是只還四十，剩下的十塊錢過幾天就能被他利滾利變成二十。
所以必須一次性把帳平掉。
這就是黑狗牙灣。
這裡地勢十分險惡，海浪拍打在鋒利的礁石上，捲起大片白色的泡沫，水下暗流涌動，平時根本沒有漁民敢靠近這片海域。
陸海客站在一塊凸起的黑色礁石上，閉上眼睛，感受著海風的濕潤度和海浪撞擊礁石的迴響聲。
前世他聽老輩們說過，黑狗牙灣礁石下方有幾個天然的深水避風洞。
每逢大潮汛交替，深海里一些金貴的大貨為了避開強烈的暗流，會鑽進這些洞穴里歇息。
此時正是潮退、流速放緩的契機。
陸海客睜開眼，盯著前方一處不斷泛起墨綠色水花的水漩渦。
底下有大貨，而且是極罕見的底棲大魚。
「陸海客！」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焦急的大喊。
陸海客抬頭看去，村裡的老漁民張阿爺正背著個破竹筐，趴在懸崖邊上采海菜。
張阿爺以前管過村裡的水產收購點，雖然上了歲數，但一雙眼睛毒辣得很。
「阿爺，你怎麼在這上面？」
「我采點海菜回去換鹽巴。你小子跑那下面去幹嘛？趕緊給我滾上來！」張阿爺急得直拍大腿，「黑狗牙灣底下有海龍王！吃人不吐骨頭！前年下沙村兩個會水的後生掉下去，連根頭髮都沒撈上來！」
「那兩個後生不懂潮水，硬頂著暗流下水，自然被卷進礁石縫裡。」陸海客一邊解開衣服，一邊回道。
「你懂？你天天在賭桌上推牌九，你懂個屁的潮水！趕緊上來，別讓婉茹在家裡當寡婦！」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阿爺，實不相瞞，我前幾天拜了個瞎子師傅，他教了我看潮水和摸魚的絕活。」
張阿爺啐了一口，罵道：「放你娘的連環屁！瞎子教你下海？你腦子進水了！你老實交代，是不是你爹當年留下了什麼趕海的壓箱底秘訣？」
「阿爺，你站穩了別掉下來，看我給你摸個稀罕物。」
陸海客沒有多解釋，脫下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外套，光著膀子，拿起腰間別著的破抄網。
海風吹在身上有些涼意，但他渾身肌肉緊繃，雙眼死死盯著海面的動靜。
潮水撞擊礁石後會有一個短暫的回流間隙，水面會平穩幾秒鐘。
「你不要命啦！」張阿爺在懸崖上急得直跺腳，「你老婆孩子還在家等你，你今天要是死在這，小滿才三歲就沒了爹！」
「阿爺，我就是為了她們娘倆，才必須下這一趟。周算盤的債，今天必須清了。」
看準那個平穩的空檔，陸海客雙腿用力一蹬，整個人如同一條矯健的梭子魚，扎進冰冷的海水中。
入水的瞬間，水下的暗流立刻裹挾過來，扯著他的身體往深處拖。
陸海客神色冷靜，順著水流的方向擺動雙腿，身體如游魚般避開那些鋒利的暗礁，借著回流的推力，精準地鑽進了一個巨大的水下洞穴。
洞底的泥沙中，隱約臥著一條體型碩大的身影。魚身修長，鱗片在昏暗的水下泛著淡淡的金黃色光澤。
野生金錢鱉，也就是海里最金貴的黃唇魚！
陸海客強忍著肺部的灼熱感，放慢動作，一點點貼著洞壁靠近。抄網在水下阻力極大，他調整角度，避開水流的正面衝擊。
金錢鱉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魚鰓快速開合，尾巴一掃，捲起大片泥沙，周圍的視線瞬間變得渾濁。
但陸海客憑藉著豐富的經驗，在泥沙揚起的瞬間，估算準了魚頭擺動的方向，盲視野猛地一兜！
抄網穩穩罩住了金錢鱉的頭部。
陸海客手腕翻轉，迅速收緊網繩。網裡的金錢鱉劇烈掙紮起來，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
陸海客雙腿用力蹬踏洞壁，借著反作用力，拖著沉重的抄網拼命向上游去。
「嘩啦！」
陸海客破開水面，爬上礁石，把抄網重重地扔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網裡的金錢鱉還在不停地翻騰，金燦燦的鱗片在陽光下十分晃眼。
「我的老天爺啊！」
懸崖一側的亂石坡上，張阿爺連滾帶爬地跑了下來。
他剛才在上面看著陸海客下水，急得汗水濕透了衣衫，連採海菜的竹筐都扔在了上面。
等他氣喘吁吁地跑到礁石邊，看清抄網裡的東西後，雙腿一軟，差一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這是金錢鱉？！」
「對，野生金錢鱉。」陸海客擰了擰褲腿上的水。
「這得有十幾斤重啊！」張阿爺手指發抖，指著地上的大魚，聲音都變了調，「這是龍王爺的坐騎啊！你小子今天是龍王爺附體了嗎？這地方連老水鬼都不敢下！」
「阿爺，沒有龍王爺，這就是條魚。」陸海客把外套重新穿上。
「你懂個屁！這魚唇，這金鱗，這是正宗的金錢鮸！這魚鰾要是取出來曬乾做成魚膠，能換一條帶掛機的大漁船！」張阿爺畢竟管過收購點，一眼就看出了這魚的真正價值。
「所以，阿爺，這事得保密。」陸海客看著他。
「這怎麼保密？這麼大的金錢鱉，全縣城都沒幾條！你拿出去賣，整個沙尾村明天就能傳遍，大房二房那兩個貪心不足的老東西要是聽到了風聲，肯定得來搶你的錢。」
「我不從村里過，直接送去東海飯店，蘇胖子識貨。」陸海客蹲下身，解開抄網的繩子，把金錢鱉重新捆結實。
張阿爺吸了口冷氣，看著陸海客：「你小子，這兩天真是變了個人似的。不過，我憑什麼替你瞞著？」
「回頭我給您打兩斤縣城供銷社最好的散裝高粱酒。」陸海客笑了笑。
「我老頭子缺那兩口酒？」張阿爺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斜眼看著他。
「那阿爺你說要什麼？」
「我要你教我怎麼看潮水。你那個瞎子師傅教你的絕活，你教教我。」張阿爺嘿嘿一笑，顯然是在打趣，他壓根不信什麼瞎子師傅，只是想探探陸海客的底。
「這可教不了。」陸海客把金錢鱉提在手裡，配合著胡謅道，「瞎子師傅說了，這門手藝傳內不傳外，我要是教了別人，以後下海就摸不到貨了。」
「你個小王八羔子，拿瞎話糊弄老子。」張阿爺笑罵了一句，倒也沒真刨根問底，討海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這是規矩。
「兩斤好酒，加半斤花生米，再加兩斤豬頭肉，不能再多了。」陸海客給出了實實在在的封口費。
「成！一言為定！」張阿爺一拍大腿，樂了。
「你趕緊把這玩意裝進網袋，別讓人看見。這東西太扎眼了。」張阿爺幫著陸海客把魚遮擋好，又指了指懸崖上方，「你小子這兩天真是邪門了，昨天弄個大膏蟹，今天搞個金錢鱉，你爹在地下保佑你了吧？」
「可能吧。」陸海客提著沉甸甸的魚，「阿爺，我先回縣城一趟，酒和肉晚上給你送過去。」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點，別讓人盯上。」
他沒有去供銷社買米，也沒有直接坐拖拉機回沙尾村。
五十塊的賭債還差十塊錢。
周算盤那個人心眼極小，要是只還四十，剩下的十塊錢過幾天就能被他利滾利變成二十。
所以必須一次性把帳平掉。
這就是黑狗牙灣。
這裡地勢十分險惡，海浪拍打在鋒利的礁石上，捲起大片白色的泡沫，水下暗流涌動，平時根本沒有漁民敢靠近這片海域。
陸海客站在一塊凸起的黑色礁石上，閉上眼睛，感受著海風的濕潤度和海浪撞擊礁石的迴響聲。
前世他聽老輩們說過，黑狗牙灣礁石下方有幾個天然的深水避風洞。
每逢大潮汛交替，深海里一些金貴的大貨為了避開強烈的暗流，會鑽進這些洞穴里歇息。
此時正是潮退、流速放緩的契機。
陸海客睜開眼，盯著前方一處不斷泛起墨綠色水花的水漩渦。
底下有大貨，而且是極罕見的底棲大魚。
「陸海客！」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焦急的大喊。
陸海客抬頭看去，村裡的老漁民張阿爺正背著個破竹筐，趴在懸崖邊上采海菜。
張阿爺以前管過村裡的水產收購點，雖然上了歲數，但一雙眼睛毒辣得很。
「阿爺，你怎麼在這上面？」
「我采點海菜回去換鹽巴。你小子跑那下面去幹嘛？趕緊給我滾上來！」張阿爺急得直拍大腿，「黑狗牙灣底下有海龍王！吃人不吐骨頭！前年下沙村兩個會水的後生掉下去，連根頭髮都沒撈上來！」
「那兩個後生不懂潮水，硬頂著暗流下水，自然被卷進礁石縫裡。」陸海客一邊解開衣服，一邊回道。
「你懂？你天天在賭桌上推牌九，你懂個屁的潮水！趕緊上來，別讓婉茹在家裡當寡婦！」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阿爺，實不相瞞，我前幾天拜了個瞎子師傅，他教了我看潮水和摸魚的絕活。」
張阿爺啐了一口，罵道：「放你娘的連環屁！瞎子教你下海？你腦子進水了！你老實交代，是不是你爹當年留下了什麼趕海的壓箱底秘訣？」
「阿爺，你站穩了別掉下來，看我給你摸個稀罕物。」
陸海客沒有多解釋，脫下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外套，光著膀子，拿起腰間別著的破抄網。
海風吹在身上有些涼意，但他渾身肌肉緊繃，雙眼死死盯著海面的動靜。
潮水撞擊礁石後會有一個短暫的回流間隙，水面會平穩幾秒鐘。
「你不要命啦！」張阿爺在懸崖上急得直跺腳，「你老婆孩子還在家等你，你今天要是死在這，小滿才三歲就沒了爹！」
「阿爺，我就是為了她們娘倆，才必須下這一趟。周算盤的債，今天必須清了。」
看準那個平穩的空檔，陸海客雙腿用力一蹬，整個人如同一條矯健的梭子魚，扎進冰冷的海水中。
入水的瞬間，水下的暗流立刻裹挾過來，扯著他的身體往深處拖。
陸海客神色冷靜，順著水流的方向擺動雙腿，身體如游魚般避開那些鋒利的暗礁，借著回流的推力，精準地鑽進了一個巨大的水下洞穴。
洞底的泥沙中，隱約臥著一條體型碩大的身影。魚身修長，鱗片在昏暗的水下泛著淡淡的金黃色光澤。
野生金錢鱉，也就是海里最金貴的黃唇魚！
陸海客強忍著肺部的灼熱感，放慢動作，一點點貼著洞壁靠近。抄網在水下阻力極大，他調整角度，避開水流的正面衝擊。
金錢鱉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魚鰓快速開合，尾巴一掃，捲起大片泥沙，周圍的視線瞬間變得渾濁。
但陸海客憑藉著豐富的經驗，在泥沙揚起的瞬間，估算準了魚頭擺動的方向，盲視野猛地一兜！
抄網穩穩罩住了金錢鱉的頭部。
陸海客手腕翻轉，迅速收緊網繩。網裡的金錢鱉劇烈掙紮起來，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
陸海客雙腿用力蹬踏洞壁，借著反作用力，拖著沉重的抄網拼命向上游去。
「嘩啦！」
陸海客破開水面，爬上礁石，把抄網重重地扔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網裡的金錢鱉還在不停地翻騰，金燦燦的鱗片在陽光下十分晃眼。
「我的老天爺啊！」
懸崖一側的亂石坡上，張阿爺連滾帶爬地跑了下來。
他剛才在上面看著陸海客下水，急得汗水濕透了衣衫，連採海菜的竹筐都扔在了上面。
等他氣喘吁吁地跑到礁石邊，看清抄網裡的東西後，雙腿一軟，差一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這是金錢鱉？！」
「對，野生金錢鱉。」陸海客擰了擰褲腿上的水。
「這得有十幾斤重啊！」張阿爺手指發抖，指著地上的大魚，聲音都變了調，「這是龍王爺的坐騎啊！你小子今天是龍王爺附體了嗎？這地方連老水鬼都不敢下！」
「阿爺，沒有龍王爺，這就是條魚。」陸海客把外套重新穿上。
「你懂個屁！這魚唇，這金鱗，這是正宗的金錢鮸！這魚鰾要是取出來曬乾做成魚膠，能換一條帶掛機的大漁船！」張阿爺畢竟管過收購點，一眼就看出了這魚的真正價值。
「所以，阿爺，這事得保密。」陸海客看著他。
「這怎麼保密？這麼大的金錢鱉，全縣城都沒幾條！你拿出去賣，整個沙尾村明天就能傳遍，大房二房那兩個貪心不足的老東西要是聽到了風聲，肯定得來搶你的錢。」
「我不從村里過，直接送去東海飯店，蘇胖子識貨。」陸海客蹲下身，解開抄網的繩子，把金錢鱉重新捆結實。
張阿爺吸了口冷氣，看著陸海客：「你小子，這兩天真是變了個人似的。不過，我憑什麼替你瞞著？」
「回頭我給您打兩斤縣城供銷社最好的散裝高粱酒。」陸海客笑了笑。
「我老頭子缺那兩口酒？」張阿爺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斜眼看著他。
「那阿爺你說要什麼？」
「我要你教我怎麼看潮水。你那個瞎子師傅教你的絕活，你教教我。」張阿爺嘿嘿一笑，顯然是在打趣，他壓根不信什麼瞎子師傅，只是想探探陸海客的底。
「這可教不了。」陸海客把金錢鱉提在手裡，配合著胡謅道，「瞎子師傅說了，這門手藝傳內不傳外，我要是教了別人，以後下海就摸不到貨了。」
「你個小王八羔子，拿瞎話糊弄老子。」張阿爺笑罵了一句，倒也沒真刨根問底，討海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這是規矩。
「兩斤好酒，加半斤花生米，再加兩斤豬頭肉，不能再多了。」陸海客給出了實實在在的封口費。
「成！一言為定！」張阿爺一拍大腿，樂了。
「你趕緊把這玩意裝進網袋，別讓人看見。這東西太扎眼了。」張阿爺幫著陸海客把魚遮擋好，又指了指懸崖上方，「你小子這兩天真是邪門了，昨天弄個大膏蟹，今天搞個金錢鱉，你爹在地下保佑你了吧？」
「可能吧。」陸海客提著沉甸甸的魚，「阿爺，我先回縣城一趟，酒和肉晚上給你送過去。」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點，別讓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