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都當媽了
陸海客把手裡的長棍扔到一旁，彎腰將那隻錦繡龍蝦重新裝進網袋，紮緊口子。
他沒有在魔鬼礁多作停留，順著退潮露出的石脊，穩步走回了岸上。
當天下午，陸海客就跑了一趟縣城。
蘇胖子看到那隻花龍蝦時，兩眼發直，當場拍出一百二十塊錢現金。
加上之前剩下的錢，兜里現在揣著一百五十多塊的巨款……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土厝的破窗戶照進屋裡。
陸海客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林婉茹。
「不在家吃去哪吃？」林婉茹轉過頭，手裡還拿著鍋鏟。
「去鎮上。」陸海客穿好鞋子，走到水缸邊洗了把臉，「帶你和小滿去供銷社買點東西。」
「家裡剛買了米麵，還買什麼？」
「買幾件正經的討海工具。順便給你們娘倆添兩件新衣裳。」
「我有衣服穿，不用浪費錢。」林婉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褂子，小聲說道。
「那也得給小滿買，她那褲子都短了一大截了。」
聽到要買新衣服，小滿立刻從門檻上站起來，邁著小短腿跑到陸海客腿邊，仰起臉。
「爹，真買新衣裳嗎？」
「買。」陸海客一把將女兒抱起來，大步往外走，「走，去鎮上。」
鎮上的供銷社是一排紅磚平房，門前停著幾輛二八大槓自行車。
裡面寬敞明亮，玻璃櫃檯里擺滿了各種生活用品和農具。
陸海客抱著小滿，帶著林婉茹走進去。一家三口穿著破舊，布鞋上還沾著泥土，與供銷社裡那些穿著體面的人顯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賣漁具的櫃檯前，停下腳步。
櫃檯後面坐著個燙著捲髮的售貨員，正嗑著瓜子和旁邊的同事聊天，瞥了陸海客一家一眼，眼皮都沒抬一下。
「同志，拿十張最粗的尼龍流刺網，再拿五十個蟹籠。」
售貨員停下嗑瓜子的動作，打量了陸海客兩眼。
「你要多少？」
「十張尼龍流刺網，五十個蟹籠。」陸海客重複了一遍。
「你懂不懂行啊？」售貨員把手裡的瓜子殼扔進紙簍，撇了撇嘴，「尼龍網多貴你知道嗎？那都是大船上才用的東西。你這身打扮，買得起嗎？」
「你只管拿貨算帳。」
「我勸你還是去那邊看看便宜的麻線網吧。」售貨員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堆破網，滿臉不耐煩，「麻線網便宜，壞了自己也能補。尼龍網一張就要好幾塊錢，別到時候拿出來了你又嫌貴不要，白費我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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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茹在旁邊拉了拉陸海客的衣角，心裡發虛。
「海客，要不咱們就買麻線網吧，也能用。」
「麻線網下水沉，容易爛，抓不到大貨。」陸海客拍了拍林婉茹的手背，出聲安撫。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售貨員，手伸進口袋，直接掏出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啪的一聲，十幾張十元大鈔重重拍在玻璃櫃檯上。
供銷社裡安靜下來。旁邊幾個挑東西的顧客都轉過頭，盯著櫃檯上的那沓錢。
售貨員眼睛瞪圓了，倒吸一口涼氣。
她在這個鎮上幹了幾年，還沒見過哪個穿得破爛的漁民，能隨手掏出這麼多現金。
「這些錢，夠不夠買你的尼龍網？」陸海客語氣平穩。
售貨員臉變了顏色，立刻站起身，把瓜子全收進抽屜里，換上了一副熱絡的笑臉。
「哎喲，大老闆！您看您這話說的，我這就給您拿！」
她手腳麻利地從後面的貨架上搬出兩大捆尼龍流刺網，又去倉庫里拖出來幾十個嶄新的蟹籠，堆在櫃檯前。
「大老闆，您點點，十張尼龍網，五十個蟹籠，全在這裡了。」售貨員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搪瓷茶缸，倒了一杯熱水雙手遞過去，「您喝口水，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往心裡去。」
陸海客沒有接那杯水，直接點出八張大團結推過去。
「結帳。」
「好嘞！馬上給您開票！」售貨員麻利地開好收據，找了零錢遞迴來。
陸海客把漁具堆在腳邊，轉頭看向旁邊的服裝櫃檯。
那裡掛著幾件顏色鮮艷的的確良襯衫。他走過去，指著其中一件紅色的。
「這件衣服拿下來。」
看到剛才那一幕，服裝櫃檯的售貨員態度極為熱情，立刻用撐衣杆把那件紅色襯衫取下來，遞到陸海客手裡。
「同志，您眼光真好，這是剛從縣裡進的新貨，料子滑溜著呢。」
陸海客把襯衫遞給林婉茹，揚了揚下巴。
「去試穿一下。」
林婉茹看著那鮮艷的紅色，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
「我不穿這個，顏色太艷了，那是大姑娘穿的，我都當媽了。」
「當媽了怎麼就不能穿新衣服？」陸海客把衣服塞進她懷裡，語氣堅決，「去試試，尺寸不合適再換。」
「真不用，我那件舊褂子還能穿幾年。」林婉茹把衣服往回推。
「你那褂子補丁比布料還多。」陸海客不容拒絕地看著她，下了最後通牒，「你要是不去試，我就把你那件舊褂子剪了。」
林婉茹咬著嘴唇，看了看四周的人，紅著臉拿著襯衫走進了試衣間。
沒過多久，布簾拉開，林婉茹走了出來。
紅色的確良襯衫穿在她的身上，十分合身。林婉茹雖然常年勞作導致皮膚有些粗糙，但五官依舊清秀。這件紅衣服襯得她氣色好了很多，整個人煥發出一種別樣的生機。
陸海客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看，就這件了。」
「這衣服要多少錢？」林婉茹小聲問。
「不貴。」陸海客轉頭付了錢，又給小滿挑了兩套新衣服和一雙小皮鞋。
小滿穿上新鞋，在地上高興地踩來踩去，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
買完東西，陸海客提著大包小包，拖著沉重的漁具往供銷社門外走。
剛走到門口，迎面撞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
年輕人手裡拿著個筆記本，看到陸海客腳邊那一大堆專業的漁具，停下了腳步。
「同志，你買這麼多尼龍流刺網和蟹籠，是準備去深海作業嗎？」
陸海客停下腳步，打量了對方一眼。
這人穿著藍色的中山裝，胸前別著一支鋼筆，看起來是個知識分子。
「你是？」
「我叫周明，是縣漁業局的技術員。」年輕人主動伸出手，自我介紹，「我最近在做沿海漁業資源的調查。咱們這邊的漁民大多只在近海用小網捕撈，很少有人買這麼多專業的大網。」
陸海客握了握他的手，報上名號。
「我叫陸海客，沙尾村的漁民。」
「陸同志，你用這些網，打算去哪片海域下網？」周明推了推眼鏡，顯得很有興趣。
「近海的魚蝦都被撈得差不多了。」陸海客看著門外的街道，說出計劃，「有了這些裝備，我打算去外海的暗礁群試試水。那裡的水流急，但底棲的大貨多。」
周明眼睛發亮，語氣激動。
「去外海暗礁群？那對潮水和洋流的掌握要求極高啊。咱們縣裡能有這種本事的漁民可不多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頁紙，寫了一串號碼遞給陸海客。
「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陸同志，如果你在外海捕撈到什麼罕見的海洋生物，或者遇到什麼技術上的問題，隨時可以聯繫我。我們漁業局對深海物種的分布很感興趣。」
「行，記下了。」陸海客把紙條收進口袋，點了點頭。
陸海客告別了周明，在鎮口雇了一輛牛車。
他把兩大捆尼龍網、五十個蟹籠，還有買來的衣服米麵全裝上車。
一家三口坐在牛車上，晃晃悠悠地朝著沙尾村的方向走去。
林婉茹摸著身上的新襯衫，又看了看車上那堆嶄新的漁具，到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
「海客，咱們買這麼多網，以後真要去深海打漁嗎？」
「近海只能小打小鬧。」陸海客看著遠處的海平線，說出長遠打算，「有了這些傢伙事，咱們就能進行規模化捕撈。等攢夠了錢，我就去買條帶掛機的大船。到時候，海里的東西任咱們拿。」
他沒有在魔鬼礁多作停留，順著退潮露出的石脊，穩步走回了岸上。
當天下午，陸海客就跑了一趟縣城。
蘇胖子看到那隻花龍蝦時，兩眼發直，當場拍出一百二十塊錢現金。
加上之前剩下的錢，兜里現在揣著一百五十多塊的巨款……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土厝的破窗戶照進屋裡。
陸海客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林婉茹。
「不在家吃去哪吃？」林婉茹轉過頭，手裡還拿著鍋鏟。
「去鎮上。」陸海客穿好鞋子，走到水缸邊洗了把臉，「帶你和小滿去供銷社買點東西。」
「家裡剛買了米麵，還買什麼？」
「買幾件正經的討海工具。順便給你們娘倆添兩件新衣裳。」
「我有衣服穿，不用浪費錢。」林婉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褂子，小聲說道。
「那也得給小滿買，她那褲子都短了一大截了。」
聽到要買新衣服，小滿立刻從門檻上站起來，邁著小短腿跑到陸海客腿邊，仰起臉。
「爹，真買新衣裳嗎？」
「買。」陸海客一把將女兒抱起來，大步往外走，「走，去鎮上。」
鎮上的供銷社是一排紅磚平房，門前停著幾輛二八大槓自行車。
裡面寬敞明亮，玻璃櫃檯里擺滿了各種生活用品和農具。
陸海客抱著小滿，帶著林婉茹走進去。一家三口穿著破舊，布鞋上還沾著泥土，與供銷社裡那些穿著體面的人顯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賣漁具的櫃檯前，停下腳步。
櫃檯後面坐著個燙著捲髮的售貨員，正嗑著瓜子和旁邊的同事聊天，瞥了陸海客一家一眼，眼皮都沒抬一下。
「同志，拿十張最粗的尼龍流刺網，再拿五十個蟹籠。」
售貨員停下嗑瓜子的動作，打量了陸海客兩眼。
「你要多少？」
「十張尼龍流刺網，五十個蟹籠。」陸海客重複了一遍。
「你懂不懂行啊？」售貨員把手裡的瓜子殼扔進紙簍，撇了撇嘴，「尼龍網多貴你知道嗎？那都是大船上才用的東西。你這身打扮，買得起嗎？」
「你只管拿貨算帳。」
「我勸你還是去那邊看看便宜的麻線網吧。」售貨員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堆破網，滿臉不耐煩，「麻線網便宜，壞了自己也能補。尼龍網一張就要好幾塊錢，別到時候拿出來了你又嫌貴不要，白費我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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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茹在旁邊拉了拉陸海客的衣角，心裡發虛。
「海客，要不咱們就買麻線網吧，也能用。」
「麻線網下水沉，容易爛，抓不到大貨。」陸海客拍了拍林婉茹的手背，出聲安撫。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售貨員，手伸進口袋，直接掏出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啪的一聲，十幾張十元大鈔重重拍在玻璃櫃檯上。
供銷社裡安靜下來。旁邊幾個挑東西的顧客都轉過頭，盯著櫃檯上的那沓錢。
售貨員眼睛瞪圓了，倒吸一口涼氣。
她在這個鎮上幹了幾年，還沒見過哪個穿得破爛的漁民，能隨手掏出這麼多現金。
「這些錢，夠不夠買你的尼龍網？」陸海客語氣平穩。
售貨員臉變了顏色，立刻站起身，把瓜子全收進抽屜里，換上了一副熱絡的笑臉。
「哎喲，大老闆！您看您這話說的，我這就給您拿！」
她手腳麻利地從後面的貨架上搬出兩大捆尼龍流刺網，又去倉庫里拖出來幾十個嶄新的蟹籠，堆在櫃檯前。
「大老闆，您點點，十張尼龍網，五十個蟹籠，全在這裡了。」售貨員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搪瓷茶缸，倒了一杯熱水雙手遞過去，「您喝口水，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往心裡去。」
陸海客沒有接那杯水，直接點出八張大團結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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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剛才那一幕，服裝櫃檯的售貨員態度極為熱情，立刻用撐衣杆把那件紅色襯衫取下來，遞到陸海客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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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茹看著那鮮艷的紅色，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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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用，我那件舊褂子還能穿幾年。」林婉茹把衣服往回推。
「你那褂子補丁比布料還多。」陸海客不容拒絕地看著她，下了最後通牒，「你要是不去試，我就把你那件舊褂子剪了。」
林婉茹咬著嘴唇，看了看四周的人，紅著臉拿著襯衫走進了試衣間。
沒過多久，布簾拉開，林婉茹走了出來。
紅色的確良襯衫穿在她的身上，十分合身。林婉茹雖然常年勞作導致皮膚有些粗糙，但五官依舊清秀。這件紅衣服襯得她氣色好了很多，整個人煥發出一種別樣的生機。
陸海客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看，就這件了。」
「這衣服要多少錢？」林婉茹小聲問。
「不貴。」陸海客轉頭付了錢，又給小滿挑了兩套新衣服和一雙小皮鞋。
小滿穿上新鞋，在地上高興地踩來踩去，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
買完東西，陸海客提著大包小包，拖著沉重的漁具往供銷社門外走。
剛走到門口，迎面撞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
年輕人手裡拿著個筆記本，看到陸海客腳邊那一大堆專業的漁具，停下了腳步。
「同志，你買這麼多尼龍流刺網和蟹籠，是準備去深海作業嗎？」
陸海客停下腳步，打量了對方一眼。
這人穿著藍色的中山裝，胸前別著一支鋼筆，看起來是個知識分子。
「你是？」
「我叫周明，是縣漁業局的技術員。」年輕人主動伸出手，自我介紹，「我最近在做沿海漁業資源的調查。咱們這邊的漁民大多只在近海用小網捕撈，很少有人買這麼多專業的大網。」
陸海客握了握他的手，報上名號。
「我叫陸海客，沙尾村的漁民。」
「陸同志，你用這些網，打算去哪片海域下網？」周明推了推眼鏡，顯得很有興趣。
「近海的魚蝦都被撈得差不多了。」陸海客看著門外的街道，說出計劃，「有了這些裝備，我打算去外海的暗礁群試試水。那裡的水流急，但底棲的大貨多。」
周明眼睛發亮，語氣激動。
「去外海暗礁群？那對潮水和洋流的掌握要求極高啊。咱們縣裡能有這種本事的漁民可不多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頁紙，寫了一串號碼遞給陸海客。
「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陸同志，如果你在外海捕撈到什麼罕見的海洋生物，或者遇到什麼技術上的問題，隨時可以聯繫我。我們漁業局對深海物種的分布很感興趣。」
「行，記下了。」陸海客把紙條收進口袋，點了點頭。
陸海客告別了周明，在鎮口雇了一輛牛車。
他把兩大捆尼龍網、五十個蟹籠，還有買來的衣服米麵全裝上車。
一家三口坐在牛車上，晃晃悠悠地朝著沙尾村的方向走去。
林婉茹摸著身上的新襯衫，又看了看車上那堆嶄新的漁具，到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
「海客，咱們買這麼多網，以後真要去深海打漁嗎？」
「近海只能小打小鬧。」陸海客看著遠處的海平線，說出長遠打算，「有了這些傢伙事，咱們就能進行規模化捕撈。等攢夠了錢，我就去買條帶掛機的大船。到時候，海里的東西任咱們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