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爭執
秋陽漸漸拔高，路上的濕冷晨霜早已被蒸騰得無影無蹤。
原本偏僻清幽的聽刀樓前，此刻卻宛如被丟進了一枚深水炸彈。
那條平時鮮有人跡的窄巷，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內，徹底淪陷成了車馬喧闐的沸騰海洋。
網約車、計程車的急剎聲此起彼伏，幾十輛共享單車歪七扭八地橫在馬路牙子上。
門前那兩盞舊黑布燈籠被蜂擁而至的人潮擠得東搖西晃，連那面寫著「每日僅供三十盤」的白麻布幡子，都被幾位情緒激動的食客險些扯落下來。
「還有沒有？最後那幾盤到底歸誰了？！」
「我出三百！誰勻我兩片腰花嘗嘗味兒就行！」
「老子從省城東區一路闖黃燈飆過來的，今天要是連盤底紅油都舔不上，我當場坐你店門口不走了！！」
小小的聽刀樓前廳大堂，此刻被裡三層外三層的食客圍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夥計小李被堵在櫃檯內角，滿頭大汗地護著帳本，嗓子都喊劈了：「沒了！真的全沒了！今天后廚統共就備了三十副沙腰和通脊，連半根青蒜都沒剩下了！各位爺，行行好，明天請早成不成？！」
然而，早已被空氣中那股霸道狂暴的焦麻肉香勾得神魂顛倒的人群，哪裡肯依？
更要命的是，方才搶到最後幾盤的食客，此刻還意猶未盡地砸吧著油汪汪的嘴唇，有的拿著手機在各個群里瘋狂發語音，有的直接端著那隻空得能當鏡子照的青花大淺盤在大堂里來回展示，嘴裡不停地發出誇張至極的讚嘆：
「神仙菜！真正的生爆神仙菜！」
「十三秒搶火，連一滴水、一粒芡都沒放，肉汁全鎖在裡面！」
「一口腰花下去，爽脆得像嚼碎了清晨的春筍，這輩子吃過的川魯大菜全成了豬飼料！！」
這些親口嘗到真章的人越是吹得神乎其神，周圍那些飢腸轆轆、空手而歸的食客眼睛就越是發紅。
不知是誰在人群里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句：
「照我看，網上吹得神乎其神的什麼『城南老街人間煙火』，八成就是個資本捧出來的網紅假把式！什麼百億工程、什麼國寶級大廚，搞不好全是他娘的擺拍營銷！真要有這通天的手藝，何至於每天在那破泥塘里縮著賣一百份？！要論真功夫，還得是咱們聽刀樓的梁大廚！這才是實打實顛出來的活神仙！！」
這話一出，如同往乾柴堆里扔進了一顆火星子，瞬間在大堂里引起了一大片沒排上老街號牌的食客的強烈共鳴！
「就是啊！我今天清早五點半就去老街排隊，連門檻都沒摸著，裡頭那個叫蘇晨的拽得二五八萬的，說什麼一人一份、絕不多賣，純純的飢餓營銷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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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現在資本運作多厲害啊，蘇氏集團在對岸砸錢，老街那邊就請網紅造神！哪有咱們梁師傅實在，一道菜、一口鍋，當著大家的面十三秒生爆，這才是實打實的純手藝！人間煙火？估計連給這盤肝腰提鞋都不配！！」
「對！人間煙火絕對不如聽刀樓！肯定是吹出來的假把式！！」
幾十個從未吃過陳鋒手藝、滿心怨氣無處發泄的食客越說越來勁，言辭鑿鑿，仿佛自己親眼見證了所謂的「老街內幕」。
然而，這番近乎狂熱的吹捧與踩踏，卻瞬間觸怒了堂內的另一撥人！
坐在前排角落裡的馬尾博主、矮個大學生老劉，以及幾個早晨親眼在老街見證了陳鋒卸貨、甚至有兩位是前天有幸吃過的老饕，臉色驟然陰沉了下來。
「放你娘的狗臭屁！！」
馬尾博主猛地一拍紅木八仙桌，桌上的空碗碟被震得噹啷作響！他霍然起身，指著方才叫囂得最凶的幾個食客，眼眶通紅地厲聲反駁：
「你們連陳師傅的門都沒踏進去過，連那鍋生啫排骨的香氣都沒聞全，憑什麼在這兒信口雌黃說老街是炒作？！」
「老子是全省探店前十的專業評審！梁師傅這道肝腰合炒，確實是生爆界的天花板，刀法、火候，老子佩服得五體投地！但是——」
博主一步跨出長凳，聲音拔高了八度，震得大堂屋瓦嗡嗡作響：
「你們懂什麼是『化境』嗎？！陳師傅今天早上那一鍋排骨，沒用一滴水，全靠極溫砂焗逼出黑豬深層肉脂，花雕酒香透骨三分，那是把食材的魂魄硬生生煉化了！梁師傅這盤菜確實剛猛無雙，但要是跟陳師傅比……在氣度和道韻上，依舊差了那么半籌！你們這些連筷子都沒摸過陳師傅菜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這兒吠叫？！」
「差半籌？！你放屁！！」
那群力挺聽刀樓的食客頓時炸了毛，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推開人群衝上前來，唾沫星子橫飛：
「你既然承認這盤肝腰合炒是天花板，你憑什麼說它比不上老街？！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脆的腰花、更嫩的豬肝嗎？你說差半籌就差半籌？評判標準在哪兒？全憑你一張嘴在這兒胡咧咧？！」
「老子走南闖北吃了四十年大席，今天這盤菜，就是全省城乃至全國最好的生爆！什麼陳師傅王師傅，真要有本事，讓他端出一盤比這更脆的下水來給老子瞧瞧啊！拿不出證據，老街就是營銷咖！就是不如聽刀樓！！」
「對！拿出標準來！誰能證明老街比這裡好？！」
「我看你們就是收了林牧遠的公關費，在這兒給老街當託兒洗地！！」
「你說誰是託兒？！老子帳號粉絲三百萬，差你那兩塊公關費？！」矮個大學生也紅了眼，抄起空茶杯就砸在桌上，
「陳師傅的境界，根本不是你們這種只認重油重辣的粗舌頭能懂的！不信你們去老街打聽打聽，盛元集團霍老爺子、還有市裡的古建大專家，哪一個不是恭恭敬敬叫一聲陳先生？！他需要炒作？！」
「霍老爺子認識他怎麼了？有錢就能證明菜好吃？！資本家捧臭腳的事情還少嗎？！」
「少拿身份壓人！今天老子就咬死了——聽刀樓天下第一！人間煙火就是個沽名釣譽的爛攤子！！」
「你他媽再罵一句老街試試？！」
「老子就罵了怎麼著？！假把式！欺世盜名！！」
大堂內的爭吵如同火藥桶被引爆，徹底失去了控制！
兩撥人情緒激動到了極致，一方是折服於聽刀樓狂暴至味、又因吃不到老街而因妒生恨的「本土派」；另一方則是雖然驚艷於梁九洲手藝、卻誓死捍衛陳鋒神明般化境地位的「老街信徒」。
雙方各執一詞，誰也拿不出一個能讓所有人信服的客觀標準。
椅子在地上被踢得刺耳尖叫，茶碗在推搡中啪嗒摔碎在青石地面上，十幾個熱血上涌的漢子甚至已經擼起了袖子，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看著一場由一道菜引發的文斗就要當場演變成掀桌砸店的惡性群毆！
「都給老子把手放下！！」
原本偏僻清幽的聽刀樓前，此刻卻宛如被丟進了一枚深水炸彈。
那條平時鮮有人跡的窄巷，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內，徹底淪陷成了車馬喧闐的沸騰海洋。
網約車、計程車的急剎聲此起彼伏，幾十輛共享單車歪七扭八地橫在馬路牙子上。
門前那兩盞舊黑布燈籠被蜂擁而至的人潮擠得東搖西晃，連那面寫著「每日僅供三十盤」的白麻布幡子，都被幾位情緒激動的食客險些扯落下來。
「還有沒有？最後那幾盤到底歸誰了？！」
「我出三百！誰勻我兩片腰花嘗嘗味兒就行！」
「老子從省城東區一路闖黃燈飆過來的，今天要是連盤底紅油都舔不上，我當場坐你店門口不走了！！」
小小的聽刀樓前廳大堂，此刻被裡三層外三層的食客圍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夥計小李被堵在櫃檯內角，滿頭大汗地護著帳本，嗓子都喊劈了：「沒了！真的全沒了！今天后廚統共就備了三十副沙腰和通脊，連半根青蒜都沒剩下了！各位爺，行行好，明天請早成不成？！」
然而，早已被空氣中那股霸道狂暴的焦麻肉香勾得神魂顛倒的人群，哪裡肯依？
更要命的是，方才搶到最後幾盤的食客，此刻還意猶未盡地砸吧著油汪汪的嘴唇，有的拿著手機在各個群里瘋狂發語音，有的直接端著那隻空得能當鏡子照的青花大淺盤在大堂里來回展示，嘴裡不停地發出誇張至極的讚嘆：
「神仙菜！真正的生爆神仙菜！」
「十三秒搶火，連一滴水、一粒芡都沒放，肉汁全鎖在裡面！」
「一口腰花下去，爽脆得像嚼碎了清晨的春筍，這輩子吃過的川魯大菜全成了豬飼料！！」
這些親口嘗到真章的人越是吹得神乎其神，周圍那些飢腸轆轆、空手而歸的食客眼睛就越是發紅。
不知是誰在人群里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句：
「照我看，網上吹得神乎其神的什麼『城南老街人間煙火』，八成就是個資本捧出來的網紅假把式！什麼百億工程、什麼國寶級大廚，搞不好全是他娘的擺拍營銷！真要有這通天的手藝，何至於每天在那破泥塘里縮著賣一百份？！要論真功夫，還得是咱們聽刀樓的梁大廚！這才是實打實顛出來的活神仙！！」
這話一出，如同往乾柴堆里扔進了一顆火星子，瞬間在大堂里引起了一大片沒排上老街號牌的食客的強烈共鳴！
「就是啊！我今天清早五點半就去老街排隊，連門檻都沒摸著，裡頭那個叫蘇晨的拽得二五八萬的，說什麼一人一份、絕不多賣，純純的飢餓營銷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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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人間煙火絕對不如聽刀樓！肯定是吹出來的假把式！！」
幾十個從未吃過陳鋒手藝、滿心怨氣無處發泄的食客越說越來勁，言辭鑿鑿，仿佛自己親眼見證了所謂的「老街內幕」。
然而，這番近乎狂熱的吹捧與踩踏，卻瞬間觸怒了堂內的另一撥人！
坐在前排角落裡的馬尾博主、矮個大學生老劉，以及幾個早晨親眼在老街見證了陳鋒卸貨、甚至有兩位是前天有幸吃過的老饕，臉色驟然陰沉了下來。
「放你娘的狗臭屁！！」
馬尾博主猛地一拍紅木八仙桌，桌上的空碗碟被震得噹啷作響！他霍然起身，指著方才叫囂得最凶的幾個食客，眼眶通紅地厲聲反駁：
「你們連陳師傅的門都沒踏進去過，連那鍋生啫排骨的香氣都沒聞全，憑什麼在這兒信口雌黃說老街是炒作？！」
「老子是全省探店前十的專業評審！梁師傅這道肝腰合炒，確實是生爆界的天花板，刀法、火候，老子佩服得五體投地！但是——」
博主一步跨出長凳，聲音拔高了八度，震得大堂屋瓦嗡嗡作響：
「你們懂什麼是『化境』嗎？！陳師傅今天早上那一鍋排骨，沒用一滴水，全靠極溫砂焗逼出黑豬深層肉脂，花雕酒香透骨三分，那是把食材的魂魄硬生生煉化了！梁師傅這盤菜確實剛猛無雙，但要是跟陳師傅比……在氣度和道韻上，依舊差了那么半籌！你們這些連筷子都沒摸過陳師傅菜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這兒吠叫？！」
「差半籌？！你放屁！！」
那群力挺聽刀樓的食客頓時炸了毛，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推開人群衝上前來，唾沫星子橫飛：
「你既然承認這盤肝腰合炒是天花板，你憑什麼說它比不上老街？！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脆的腰花、更嫩的豬肝嗎？你說差半籌就差半籌？評判標準在哪兒？全憑你一張嘴在這兒胡咧咧？！」
「老子走南闖北吃了四十年大席，今天這盤菜，就是全省城乃至全國最好的生爆！什麼陳師傅王師傅，真要有本事，讓他端出一盤比這更脆的下水來給老子瞧瞧啊！拿不出證據，老街就是營銷咖！就是不如聽刀樓！！」
「對！拿出標準來！誰能證明老街比這裡好？！」
「我看你們就是收了林牧遠的公關費，在這兒給老街當託兒洗地！！」
「你說誰是託兒？！老子帳號粉絲三百萬，差你那兩塊公關費？！」矮個大學生也紅了眼，抄起空茶杯就砸在桌上，
「陳師傅的境界，根本不是你們這種只認重油重辣的粗舌頭能懂的！不信你們去老街打聽打聽，盛元集團霍老爺子、還有市裡的古建大專家，哪一個不是恭恭敬敬叫一聲陳先生？！他需要炒作？！」
「霍老爺子認識他怎麼了？有錢就能證明菜好吃？！資本家捧臭腳的事情還少嗎？！」
「少拿身份壓人！今天老子就咬死了——聽刀樓天下第一！人間煙火就是個沽名釣譽的爛攤子！！」
「你他媽再罵一句老街試試？！」
「老子就罵了怎麼著？！假把式！欺世盜名！！」
大堂內的爭吵如同火藥桶被引爆，徹底失去了控制！
兩撥人情緒激動到了極致，一方是折服於聽刀樓狂暴至味、又因吃不到老街而因妒生恨的「本土派」；另一方則是雖然驚艷於梁九洲手藝、卻誓死捍衛陳鋒神明般化境地位的「老街信徒」。
雙方各執一詞，誰也拿不出一個能讓所有人信服的客觀標準。
椅子在地上被踢得刺耳尖叫，茶碗在推搡中啪嗒摔碎在青石地面上，十幾個熱血上涌的漢子甚至已經擼起了袖子，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看著一場由一道菜引發的文斗就要當場演變成掀桌砸店的惡性群毆！
「都給老子把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