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再聚首」
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連排門面里瀰漫開來。
沒有歡呼，沒有口哨，甚至連一聲吸氣聲都聽不到。
這群長年被日曬風吹、皮膚黝黑龜裂的大漢，全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怔怔地看著木工台上那幾張蓋著紅印章的白紙。
五險一金…… 兩百萬意外大病險…… 正式編制…… 養老金……
這幾個詞彙，對於出入高檔寫字樓的白領來說或許稀鬆平常，但對於眼前這幫流浪了半輩子的泥瓦匠來說，那是他們做夢都不敢奢求的天方夜譚！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從十幾歲挑著扁擔進城，哪裡有坑去哪裡填，住的是潮濕透風的貨櫃板房，吃的是沒有一點油水的冷水面。
幹完了活，要為了一兩萬塊的血汗錢給包工頭下跪作揖；受了傷，往往只能拿個兩百塊的紅包被連夜轟回家鄉自生自滅。
在城市光鮮亮麗的摩天大樓背後，他們是隱形人，是被用完即棄的耗材。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們老了怎麼辦，從來沒有人管過他們的腰椎間盤和風濕骨病，更從來沒有人會把一份蓋著紅印章的「保障」，堂堂正正、平平整整地遞到他們滿是老繭的手心裡！
「嗒。」
一滴渾濁滾燙的淚水，冷不丁砸在了老王那雙開裂的大手上。
這位在工地上被鋼筋砸斷過兩根肋骨都沒哼過一聲的老水泥工，此時此刻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強子……強哥……」
老王哽咽得幾乎說不出一句囫圇話，兩隻粗糙的手在膝頭顫抖著：
「俺……俺老王幹了三十四年工地啊……三十四年了啊！到今天……俺終於不是打黑工的了……俺終於能挺直腰杆，跟俺老家的媳婦和閨女說……俺是個正經工匠，俺老了……也有人管了啊！！」
老李也是仰起頭，死死咬著牙，可眼淚還是順著紅通通的眼眶止不住地往下砸。
十幾個漢子，平日裡流血斷骨都不掉一滴淚的硬漢，在這一刻，圍著一張滿是木屑的粗糙木工台，紅了眼眶，甚至有人捂著臉低聲嗚咽了起來。
那不是悲傷，那是半生漂泊、在泥潭裡摸爬滾打的苦命人，終於在人世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根基，終於被人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來尊重時的泣不成聲！
張強吸了吸鼻子，強忍住眼眶裡翻湧的熱淚，走上前去，重重地攬住了老王和老李的肩膀。
「哭啥！都給我把眼淚收回去！」
張強的大手寬厚有力，狠狠捏了捏老兄弟們的後頸，啞著嗓子吼道：
「咱們靠力氣吃飯，憑手藝掙錢，不偷不搶，合該咱們過上體面日子！老祖宗傳下來的木工榫卯、瓦作暗渠，憑啥不如他們坐辦公室的敲鍵盤？！只要有我張強一口乾的，就絕少不了弟兄們一口稠的！」
張強拿起桌上的紅泥印台，「啪」的一聲拍在正中間：
「來！拿起筆，簽上你們的大名，按上你們的手印！」
「從今往後，咱們跟著鋒子，跟著牧遠兄弟，把這十三家店當成咱們的祖廟來修！把這條老街當成咱們的命根子來夯！干出個名堂給全天下瞧瞧！！」
「簽！俺簽！！」
老王一把抹乾淨臉上的淚水，顫抖著抓起木工鉛筆，歪歪扭扭卻用盡平生所有力氣，在合同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將大拇指狠狠摁在紅泥里，在白紙上壓下了一個鮮紅灼熱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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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簽！！」 「算俺一個！強哥，這條命交給你了！！」
二十四個漢子爭先恐後地湧上前去，通紅的雙眼裡不再有一絲一毫的迷茫與卑微，唯有一股足以熔金化鐵的狂暴幹勁！
陽光穿過一號門面高大的門楣，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木工台上那一張張蓋滿鮮紅手印的厚重契約，也照亮了這群市井工匠挺立如山的脊梁骨。
整條古樸的長街之上，木屑與塵土在光暈中緩緩飛舞，一股真正屬於勞動者的嶄新氣象，正伴著人間煙火不絕的香氣，在這片土地上深深地紮下了根！
……
靈犀視覺設計工作室里，劫後餘生的緊繃氣氛早已被歡呼聲衝散。
韓主管辦公桌上的保溫食盒已被颳得乾乾淨淨，連幾星油花都沒剩下。
這位平素雷厲風行的「冷麵魔女」此刻靠在皮椅上，胃裡泛著久違的溫潤踏實，神色竟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林小魚三人剛回到工位，屁股還沒坐熱，行政主管便踩著小碎步急匆匆地沖了進來，手裡揚著一份加急公文，激動得聲音發顫：「韓總監！小魚！盛元集團亞太總辦直接發了紅頭函件過來！
霍老先生親自批示，下午兩點由盛元文旅項目專組與咱們聯合進駐城南老街實地接洽，指名道姓……要林小魚主創團隊全員跟進！」
「什麼？霍老先生親自批的？！」圓圓嘴裡剛塞了一顆話梅，嚇得差點直接囫圇吞下去，兩隻杏眼瞪得溜圓。
蘇蘇也是一愣，隨即掩嘴輕笑，悄悄扯了扯林小魚的袖口，壓低聲音打趣道：「小魚，聽到沒？指名道姓要『林主筆』呢！早上咱們還是為了啃豬蹄不要五百塊全勤的難姐難妹，這一轉眼，居然要作為外企甲方的核心座上賓殺回去了！」
林小魚看著屏幕上彈出的行程確認單，心頭一陣亂跳，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荒謬感。
早上張強還在後巷壓低嗓門跟她們「劇透」機密，千叮嚀萬囑咐別往外說；誰能想到僅僅兩三個小時過去，那份靠著吃蹄花激發出靈感的神仙畫卷，不僅救了工作室的命，更像是一根無形的線，把她、盛元集團和老街硬生生系在了一起！
「行了，別愣著美了。」韓主管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三人工位前，雙手撐著桌板，嘴角勾起一抹促狹而讚許的弧度，
「盛元是頂級大財團，規矩大、排場足。下午收拾利索點，帶齊測繪儀器和色卡。小魚，你主控全場，別丟了咱們靈犀的底氣——當然，順便替我看看，那位陳師傅下午還出不出別的點心。」
「保證完成任務！」林小魚三人相視一笑，麻利地收拾起隨身裝備，滿心雀躍地開始期待起這場即將讓強哥眼珠子掉一地的奇妙「再聚首」。
死一般的寂靜在連排門面里瀰漫開來。
沒有歡呼，沒有口哨，甚至連一聲吸氣聲都聽不到。
這群長年被日曬風吹、皮膚黝黑龜裂的大漢，全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怔怔地看著木工台上那幾張蓋著紅印章的白紙。
五險一金…… 兩百萬意外大病險…… 正式編制…… 養老金……
這幾個詞彙，對於出入高檔寫字樓的白領來說或許稀鬆平常，但對於眼前這幫流浪了半輩子的泥瓦匠來說，那是他們做夢都不敢奢求的天方夜譚！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從十幾歲挑著扁擔進城，哪裡有坑去哪裡填，住的是潮濕透風的貨櫃板房，吃的是沒有一點油水的冷水面。
幹完了活，要為了一兩萬塊的血汗錢給包工頭下跪作揖；受了傷，往往只能拿個兩百塊的紅包被連夜轟回家鄉自生自滅。
在城市光鮮亮麗的摩天大樓背後，他們是隱形人，是被用完即棄的耗材。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們老了怎麼辦，從來沒有人管過他們的腰椎間盤和風濕骨病，更從來沒有人會把一份蓋著紅印章的「保障」，堂堂正正、平平整整地遞到他們滿是老繭的手心裡！
「嗒。」
一滴渾濁滾燙的淚水，冷不丁砸在了老王那雙開裂的大手上。
這位在工地上被鋼筋砸斷過兩根肋骨都沒哼過一聲的老水泥工，此時此刻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強子……強哥……」
老王哽咽得幾乎說不出一句囫圇話，兩隻粗糙的手在膝頭顫抖著：
「俺……俺老王幹了三十四年工地啊……三十四年了啊！到今天……俺終於不是打黑工的了……俺終於能挺直腰杆，跟俺老家的媳婦和閨女說……俺是個正經工匠，俺老了……也有人管了啊！！」
老李也是仰起頭，死死咬著牙，可眼淚還是順著紅通通的眼眶止不住地往下砸。
十幾個漢子，平日裡流血斷骨都不掉一滴淚的硬漢，在這一刻，圍著一張滿是木屑的粗糙木工台，紅了眼眶，甚至有人捂著臉低聲嗚咽了起來。
那不是悲傷，那是半生漂泊、在泥潭裡摸爬滾打的苦命人，終於在人世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根基，終於被人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來尊重時的泣不成聲！
張強吸了吸鼻子，強忍住眼眶裡翻湧的熱淚，走上前去，重重地攬住了老王和老李的肩膀。
「哭啥！都給我把眼淚收回去！」
張強的大手寬厚有力，狠狠捏了捏老兄弟們的後頸，啞著嗓子吼道：
「咱們靠力氣吃飯，憑手藝掙錢，不偷不搶，合該咱們過上體面日子！老祖宗傳下來的木工榫卯、瓦作暗渠，憑啥不如他們坐辦公室的敲鍵盤？！只要有我張強一口乾的，就絕少不了弟兄們一口稠的！」
張強拿起桌上的紅泥印台，「啪」的一聲拍在正中間：
「來！拿起筆，簽上你們的大名，按上你們的手印！」
「從今往後，咱們跟著鋒子，跟著牧遠兄弟，把這十三家店當成咱們的祖廟來修！把這條老街當成咱們的命根子來夯！干出個名堂給全天下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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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一把抹乾淨臉上的淚水，顫抖著抓起木工鉛筆，歪歪扭扭卻用盡平生所有力氣，在合同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將大拇指狠狠摁在紅泥里，在白紙上壓下了一個鮮紅灼熱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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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過一號門面高大的門楣，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木工台上那一張張蓋滿鮮紅手印的厚重契約，也照亮了這群市井工匠挺立如山的脊梁骨。
整條古樸的長街之上，木屑與塵土在光暈中緩緩飛舞，一股真正屬於勞動者的嶄新氣象，正伴著人間煙火不絕的香氣，在這片土地上深深地紮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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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霍老先生親自批的？！」圓圓嘴裡剛塞了一顆話梅，嚇得差點直接囫圇吞下去，兩隻杏眼瞪得溜圓。
蘇蘇也是一愣，隨即掩嘴輕笑，悄悄扯了扯林小魚的袖口，壓低聲音打趣道：「小魚，聽到沒？指名道姓要『林主筆』呢！早上咱們還是為了啃豬蹄不要五百塊全勤的難姐難妹，這一轉眼，居然要作為外企甲方的核心座上賓殺回去了！」
林小魚看著屏幕上彈出的行程確認單，心頭一陣亂跳，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荒謬感。
早上張強還在後巷壓低嗓門跟她們「劇透」機密，千叮嚀萬囑咐別往外說；誰能想到僅僅兩三個小時過去，那份靠著吃蹄花激發出靈感的神仙畫卷，不僅救了工作室的命，更像是一根無形的線，把她、盛元集團和老街硬生生系在了一起！
「行了，別愣著美了。」韓主管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三人工位前，雙手撐著桌板，嘴角勾起一抹促狹而讚許的弧度，
「盛元是頂級大財團，規矩大、排場足。下午收拾利索點，帶齊測繪儀器和色卡。小魚，你主控全場，別丟了咱們靈犀的底氣——當然，順便替我看看，那位陳師傅下午還出不出別的點心。」
「保證完成任務！」林小魚三人相視一笑，麻利地收拾起隨身裝備，滿心雀躍地開始期待起這場即將讓強哥眼珠子掉一地的奇妙「再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