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上桌
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袖T恤，手裡捏著二十八號排號牌，嘴裡叼著一根廉價香菸，熱絡地打量著霍振廷一身質地極佳的定製風衣和那根氣度不凡的手杖。
霍振廷微微一笑，頷首道：「是啊，出遠門很多年了，今天剛回城南，聽說這兒有真正的好味道，特意趕過來看看。」
「那你可真算找對廟門了！」中年漢子猛吸了一口煙，滿臉驕傲地衝著木門努了努嘴，壓低了嗓門道：
「我跟您說，這家店的主廚陳老闆，那手藝……神了！簡直是活灶神下凡！昨天大清早，對面那家大財團開著黑色豪車、帶著紅牆裡請出來的特級大師過來封殺挑釁，陣仗大得能嚇死人！結果您猜怎麼著？陳老闆在後廚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一鍋紅椒煨泥鰍出鍋，那香氣直接把對面請來的託兒全給饞反水了！連那個國宴大師最後都偷偷摸摸跑去買紅燒肉麵吃！」
霍振廷聽得興致盎然，眼中精光微閃，順著話頭輕聲問道：「哦？面對那種資本大鱷的圍剿，這位陳師傅就沒動用點別的手段？」
「動啥手段啊！真正的絕活哪用得著歪門邪道！」中年漢子擺了擺手，神色中滿是對市井手藝的絕對敬畏，
「人家陳老闆說了，一天就賣一百份，誰來都得老老實實排隊。不管你是身價幾千萬的大老闆，還是咱們這搬磚掃街的苦力，進了這扇門，在黑鐵大鍋面前全是一個樣！多一口湯都沒有，賣完就截單！」
漢子頓了頓，又上下打量了霍振廷一眼，好心提醒道：
「老先生，瞧您這通身的氣派，肯定是大地方來的體面人。但到了這兒，您可千萬別想著掏錢插隊或者擺譜，陳老闆脾氣直得很，眼裡只有食物的規矩，不認錢。您今兒排在二十幾號算走運的，待會兒等菜一上桌，您就明白這半個多小時的風站得有多值了！」
「一視同仁……好一個規矩，好一個黑鐵大鍋。」
霍振廷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層由衷的激賞與動容。
在這條破舊狹窄的長街深處，在這一碗尋常市井的濃香里，沒有爾虞我詐的資本絞殺，沒有虛與委蛇的利益算計。有的，只是對食物最原始的敬畏，對生活最紮實的堅守，以及每一個普通人為了這一口熱乎飯菜而甘願停下腳步的真切溫情。
長街的微風徐徐吹過，老人拄著手杖，靜靜地站在晨光斑駁的隊伍里，耐心地等待著。
……
「二十九號！三十號！請進店落座！」
隨著蘇晨聲音再度響起，排在隊伍前頭的食客陸陸續續邁入大門，終於輪到了門外的霍振廷一行人。
「霍董，請。」
投資總監與幾名隨行特勤連忙上前護持，霍振廷卻只是擺了擺手，拄著沉香木手杖，神態從容地跨過了那道略顯陳舊的木門檻。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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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推開的剎那，比在外頭街巷上濃烈數倍的霸道香氣，如同翻江倒海的熱浪般迎面撞來！
老壇酸筍發酵出的清冽酸爽，老鴨與大棒骨熬透化開的醇厚葷香，黃燈籠椒被高溫逼出的鮮辣，以及豬前蹄經由滾油極速爆脆後留下的焦香油脂……層層疊疊，毫無保留地灌滿了整間不大的店堂。
「吸溜——」
跟在霍振廷身後的投資總監與兩名保鏢喉結齊齊劇烈翻滾，嘴裡瘋狂分泌出唾液，險些當場失態地淌出口水來！幾人平時跟著霍振廷出入全球各大頂級名宴，山珍海味吃過無數，何曾被這樣一股直白、粗暴、卻直擊靈魂的市井鍋氣這般蠻橫地揪住過胃囊？！
然而，霍振廷卻並未急著去看灶台。
老人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在這間質樸敞亮的大堂里徐徐掃過。
只見長條木桌拼湊而成的前廳里，座無虛席。
左側的一張桌子旁，兩個穿著滿是褶皺襯衫、領帶早扯歪了的年輕白領，正毫無形象地弓著腰，捧著沉甸甸的粗瓷大海碗，一邊被酸辣金湯燙得滿頭大汗、連連倒吸冷氣，一邊卻瘋狂地挑起吸滿濃汁的細面大口吞咽，眼角甚至被那股極致的暢快逼出了淚花；
右側的長凳上，一位上了年紀的環衛阿姨正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刮著碗底最後一點金黃的濃汁，隨後極其滿足地抿了抿嘴，兩道被風霜刻滿皺紋的眼角舒展得像兩朵盛開的野菊；
更有一旁幾個年輕姑娘，吃得臉頰緋紅，連話都顧不上說，筷子在焦脆金黃的蹄花皮上輕輕一壓，「咔嚓」一聲脆響，隨後便是拉絲軟糯的膠質爆漿入喉，整個人陶醉得微微仰起頭閉目享受……
沒有高級西餐廳里的虛偽客套，沒有商務宴請上的推杯換盞。
在這裡，每一個坐下的人，臉上流露出的都是同一種神態——那是卸下了一整天的疲憊與防備後，被純粹的美味徹底擊中、發自肺腑的治癒與狂喜！
「返璞歸真，大巧不工……這才是活人該有的飯桌啊。」
霍振廷低聲喃喃了一句，原本因為長途奔波而略顯緊繃的心神，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了下來，胸腔里那股對味道的期待之火，被撩撥得愈發滾燙。
在蘇晨利落的引領下，霍振廷帶著總監在靠牆角的一張空木桌前坐定。幾名保鏢則極其規矩地在另一側的小桌坐下。
長凳是老實木打磨的，桌面泛著溫潤的油光，雖然簡樸，卻擦拭得纖塵不染。
蘇晨麻利地給幾人倒上了溫熱的大麥茶，笑呵呵地遞上木牌：「幾位客人稍坐，後廚火頭正旺，蹄花正收緊最後一層金湯，二十分鐘左右準時給幾位端上桌！」
「不打緊，好飯不怕晚，小伙子你忙你的。」霍振廷溫和地點了點頭，雙手交疊搭在手杖的龍頭握柄上，靜靜等待著。
這二十分鐘的等待，對於平日裡分秒必爭的商業精英們而言，簡直是一種甜蜜又殘忍的折磨。
後廚風機呼呼作響，大鐵勺與鐵鍋碰撞的清脆叮噹聲、滾油爆脆外皮的「刺啦」銳響，伴隨著一縷縷越來越濃烈的金黃白汽，不斷穿透門帘鑽入鼻腔。總監坐在木凳上，屁股底下像長了針似的，一口接一口地灌著大麥茶來壓制肚皮里的陣陣轟鳴。
終於——
「二十九號！三十號！金湯脆皮響蹄花，起鍋咯！！」
後廚處，星若與蘇晨分別托著沉甸甸的木托盤，腳下帶風，穩穩噹噹地走到了霍振廷的桌前。
「砰。」
幾隻足有小盆大小的深口粗瓷大海碗，以及幾碗冒著尖兒的五常稻花香白米飯，平平穩穩地落在了大木桌上。
碗內，金光流轉！
三大塊燉至透亮的帶皮前蹄橫臥在濃稠如金箔的老湯之中，表皮炸出的金黃微泡在湯汁浸潤下微微顫動，老壇酸筍絲如金縷交錯，紫皮大蒜瓣圓潤如玉，碧綠的香蔥點綴其上。
熱氣蒸騰而起的一剎那，一股直衝天靈蓋的酸辣濃香轟然炸開，將霍振廷那張歷經滄桑的面容，徹底籠罩在一片滾燙的市井煙火之中！
霍振廷微微一笑，頷首道：「是啊，出遠門很多年了，今天剛回城南，聽說這兒有真正的好味道，特意趕過來看看。」
「那你可真算找對廟門了！」中年漢子猛吸了一口煙，滿臉驕傲地衝著木門努了努嘴，壓低了嗓門道：
「我跟您說，這家店的主廚陳老闆，那手藝……神了！簡直是活灶神下凡！昨天大清早，對面那家大財團開著黑色豪車、帶著紅牆裡請出來的特級大師過來封殺挑釁，陣仗大得能嚇死人！結果您猜怎麼著？陳老闆在後廚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一鍋紅椒煨泥鰍出鍋，那香氣直接把對面請來的託兒全給饞反水了！連那個國宴大師最後都偷偷摸摸跑去買紅燒肉麵吃！」
霍振廷聽得興致盎然，眼中精光微閃，順著話頭輕聲問道：「哦？面對那種資本大鱷的圍剿，這位陳師傅就沒動用點別的手段？」
「動啥手段啊！真正的絕活哪用得著歪門邪道！」中年漢子擺了擺手，神色中滿是對市井手藝的絕對敬畏，
「人家陳老闆說了，一天就賣一百份，誰來都得老老實實排隊。不管你是身價幾千萬的大老闆，還是咱們這搬磚掃街的苦力，進了這扇門，在黑鐵大鍋面前全是一個樣！多一口湯都沒有，賣完就截單！」
漢子頓了頓，又上下打量了霍振廷一眼，好心提醒道：
「老先生，瞧您這通身的氣派，肯定是大地方來的體面人。但到了這兒，您可千萬別想著掏錢插隊或者擺譜，陳老闆脾氣直得很，眼裡只有食物的規矩，不認錢。您今兒排在二十幾號算走運的，待會兒等菜一上桌，您就明白這半個多小時的風站得有多值了！」
「一視同仁……好一個規矩，好一個黑鐵大鍋。」
霍振廷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層由衷的激賞與動容。
在這條破舊狹窄的長街深處，在這一碗尋常市井的濃香里，沒有爾虞我詐的資本絞殺，沒有虛與委蛇的利益算計。有的，只是對食物最原始的敬畏，對生活最紮實的堅守，以及每一個普通人為了這一口熱乎飯菜而甘願停下腳步的真切溫情。
長街的微風徐徐吹過，老人拄著手杖，靜靜地站在晨光斑駁的隊伍里，耐心地等待著。
……
「二十九號！三十號！請進店落座！」
隨著蘇晨聲音再度響起，排在隊伍前頭的食客陸陸續續邁入大門，終於輪到了門外的霍振廷一行人。
「霍董，請。」
投資總監與幾名隨行特勤連忙上前護持，霍振廷卻只是擺了擺手，拄著沉香木手杖，神態從容地跨過了那道略顯陳舊的木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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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溜——」
跟在霍振廷身後的投資總監與兩名保鏢喉結齊齊劇烈翻滾，嘴裡瘋狂分泌出唾液，險些當場失態地淌出口水來！幾人平時跟著霍振廷出入全球各大頂級名宴，山珍海味吃過無數，何曾被這樣一股直白、粗暴、卻直擊靈魂的市井鍋氣這般蠻橫地揪住過胃囊？！
然而，霍振廷卻並未急著去看灶台。
老人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在這間質樸敞亮的大堂里徐徐掃過。
只見長條木桌拼湊而成的前廳里，座無虛席。
左側的一張桌子旁，兩個穿著滿是褶皺襯衫、領帶早扯歪了的年輕白領，正毫無形象地弓著腰，捧著沉甸甸的粗瓷大海碗，一邊被酸辣金湯燙得滿頭大汗、連連倒吸冷氣，一邊卻瘋狂地挑起吸滿濃汁的細面大口吞咽，眼角甚至被那股極致的暢快逼出了淚花；
右側的長凳上，一位上了年紀的環衛阿姨正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刮著碗底最後一點金黃的濃汁，隨後極其滿足地抿了抿嘴，兩道被風霜刻滿皺紋的眼角舒展得像兩朵盛開的野菊；
更有一旁幾個年輕姑娘，吃得臉頰緋紅，連話都顧不上說，筷子在焦脆金黃的蹄花皮上輕輕一壓，「咔嚓」一聲脆響，隨後便是拉絲軟糯的膠質爆漿入喉，整個人陶醉得微微仰起頭閉目享受……
沒有高級西餐廳里的虛偽客套，沒有商務宴請上的推杯換盞。
在這裡，每一個坐下的人，臉上流露出的都是同一種神態——那是卸下了一整天的疲憊與防備後，被純粹的美味徹底擊中、發自肺腑的治癒與狂喜！
「返璞歸真，大巧不工……這才是活人該有的飯桌啊。」
霍振廷低聲喃喃了一句，原本因為長途奔波而略顯緊繃的心神，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了下來，胸腔里那股對味道的期待之火，被撩撥得愈發滾燙。
在蘇晨利落的引領下，霍振廷帶著總監在靠牆角的一張空木桌前坐定。幾名保鏢則極其規矩地在另一側的小桌坐下。
長凳是老實木打磨的，桌面泛著溫潤的油光，雖然簡樸，卻擦拭得纖塵不染。
蘇晨麻利地給幾人倒上了溫熱的大麥茶，笑呵呵地遞上木牌：「幾位客人稍坐，後廚火頭正旺，蹄花正收緊最後一層金湯，二十分鐘左右準時給幾位端上桌！」
「不打緊，好飯不怕晚，小伙子你忙你的。」霍振廷溫和地點了點頭，雙手交疊搭在手杖的龍頭握柄上，靜靜等待著。
這二十分鐘的等待，對於平日裡分秒必爭的商業精英們而言，簡直是一種甜蜜又殘忍的折磨。
後廚風機呼呼作響，大鐵勺與鐵鍋碰撞的清脆叮噹聲、滾油爆脆外皮的「刺啦」銳響，伴隨著一縷縷越來越濃烈的金黃白汽，不斷穿透門帘鑽入鼻腔。總監坐在木凳上，屁股底下像長了針似的，一口接一口地灌著大麥茶來壓制肚皮里的陣陣轟鳴。
終於——
「二十九號！三十號！金湯脆皮響蹄花，起鍋咯！！」
後廚處，星若與蘇晨分別托著沉甸甸的木托盤，腳下帶風，穩穩噹噹地走到了霍振廷的桌前。
「砰。」
幾隻足有小盆大小的深口粗瓷大海碗，以及幾碗冒著尖兒的五常稻花香白米飯，平平穩穩地落在了大木桌上。
碗內，金光流轉！
三大塊燉至透亮的帶皮前蹄橫臥在濃稠如金箔的老湯之中，表皮炸出的金黃微泡在湯汁浸潤下微微顫動，老壇酸筍絲如金縷交錯，紫皮大蒜瓣圓潤如玉，碧綠的香蔥點綴其上。
熱氣蒸騰而起的一剎那，一股直衝天靈蓋的酸辣濃香轟然炸開，將霍振廷那張歷經滄桑的面容，徹底籠罩在一片滾燙的市井煙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