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 章 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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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聲還在花園裡細細密密地下著,像一層怎麼都撥不開的灰霧,籠在每個人心口。

  裴宴池站在藤椅旁,久久沒有說話。

  珍妮弗坐在那裡,雙手撐著額頭,肩膀微微發抖。

  她平時一向驕傲、冷靜,哪怕面對最複雜的實驗事故,也很少露出這樣近乎崩潰的神情。可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

  怕徐瑤瑤撐不過去,也怕自己當初的愚蠢,最終會變成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過了很久,裴宴池才開口,聲音低得發沉:「珍妮弗,我應該恨你,可是, ,,我沒有怪你。」

  珍妮弗抬起頭,眼眶通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裴宴池看著她,眸色沉靜,語氣卻並不輕鬆:「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的錯。那時候你,很多事情根本不在你的掌控里。更何況——」


  珍妮弗唇角一顫,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用力咬著唇,像是在忍著某種發悶的哽咽:「可藥確實是我給的。」

  她說到這裡,像是終於撐不住,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我....怎麼會這麼笨,找傅荊州,與狼共舞。」

  裴宴池的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珍妮弗閉了閉眼,繼續往下說:「我後來我發現後悔了,立刻想把藥追回來。」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等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裴宴池指節微微收緊。

  「傅荊州已經讓人把藥餵給了徐瑤瑤。」珍妮弗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空氣像是驟然凝固了。裴宴池胸口一陣鈍痛,像被什麼重物狠狠壓住。

  他不是沒想過徐瑤瑤中毒的過程可能和傅荊州有關,可真正聽到這一句時,還是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幾乎撕裂般的怒意。

  那個男人,竟然真的把她推到了這種地步。

  不是逼迫,不是手段那麼簡單,是把她一點一點拖進深淵。

  珍妮弗看著裴宴池臉上壓不住的冷意,喉嚨發緊:「裴....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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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宴池卻只是沉默。

  不是不想說話,而是此刻他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怪她嗎?當然有那麼一瞬間,他是怨的。

  怨她為什麼隱瞞,為什麼明明知道線索卻沒早一點說出來,為什麼讓徐瑤瑤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可他很快又明白,事情不是一句「怪不怪」就能說清的。

  珍妮弗不是故意要害徐瑤瑤。

  她甚至和他一樣,都在試圖把徐瑤瑤從這場局裡拉出來。

  只是他們都慢了一步,僅僅一步,結果便天差地別。

  「接下來怎麼辦?」珍妮弗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無助,「傅荊州既然打了這個電話,就說明他已經把我們逼到牆角了。他到底想要什麼,我們都還不知道。」

  裴宴池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先見他。」

  珍妮弗一怔。

  「除了見他,我們現在沒有別的辦法。」裴宴池嗓音很沉,「他既然說自己有辦法救瑤瑤,那就說明他手裡一定握著什麼關鍵東西。無論是藥方,還是實驗數據,或者別的什麼,我們都得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換了藥 ,或者....。」

  珍妮弗咬著唇,低聲說:「可我擔心,,,他不會輕易給你。」

  「我知道。」

  「那你還去?」

  裴宴池抬眼看向病房的方向,那裡亮著一盞暖黃的燈。

  徐瑤瑤就在裡面,安安靜靜地睡著,像一片隨時可能被風吹散的雪。

  「我必須去。」他說。

  珍妮弗看著他,眼底情緒很複雜。

  她知道裴宴池不是衝動的人,越是這種時候,他越能把自己逼到極限。

  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更清楚他承受的壓力有多大。

  徐瑤瑤病情未明,傅荊州態度不明,而他們手上唯一像樣的籌碼,只有一個還沒確定真假的「救命辦法」。

  裴宴池抬手按了按眉心,沉聲道:「我先去見他一面。只要能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後面的事就還能談。」

  珍妮弗低頭,許久才悶聲問:「那瑤瑤這邊呢?打算怎麼辦?」

  裴宴池一頓。

  這個問題,幾乎是本能地刺到了他最難處理的地方。

  告訴徐瑤瑤,傅荊州很可能就是那個把她推到今天這一步的人?

  告訴她,她現在想活下去,可能還得面對傅荊州?

  告訴她,她最厭惡、最不願再靠近的人,偏偏可能是唯一握著解藥的人?

  裴宴池光是想一想,心口就發緊。

  他垂下眼,聲音壓得很低:「我本來是想說的。」

  珍妮弗猛地抬頭:「不行。」

  裴宴池看向她。

  珍妮弗的情緒很明顯激動起來,她幾乎是立刻搖頭:「不能告訴她。」

  「為什麼?」

  「因為她不會接受。」珍妮弗語速很快,眼眶紅得厲害,「你不了解她現在的狀態,她看起來很平靜,可其實她的神經已經很脆弱了。她現在最怕的就是失控,最怕的就是自己成為別人的負擔。」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她知道,要靠傅荊州才能活下去,她一定不會答應。」

  裴宴池沒有說話。

  珍妮弗的聲音開始發啞:「徐瑤瑤,我不了解,你還不了解嗎?她寧願驕傲地死去,也不會委曲求全地留在傅荊州身邊。」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了裴宴池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他當然知道,他比誰都清楚徐瑤瑤的脾氣。

  她外表看起來溫和,卻有自己最硬的一面。

  她可以為了喜歡的人低頭,可以為了重要的人退讓,卻絕不會在明知道自己被利用、被逼迫的情況下,還乖乖接受命運安排。

  尤其那個人是傅荊州,那個把她推到懸崖邊的人。

  裴宴池沉默得很久,久到花園裡只剩下雨聲和風聲。

  珍妮弗看著他,遲疑著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裴宴池抬起眼,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怎麼辦?他也不知道。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張巨大的網中央,四面八方都是線,每一根都勒得人喘不過氣。

  如果不告訴徐瑤瑤,她或許還能暫時安穩地待在這裡,少受一點刺激。

  可她一旦知道自己身體裡的秘密,知道背後牽扯到傅荊州,她遲早會問清楚,到那時又該怎麼瞞?

  可如果真的告訴她,她大概只會更抗拒,更厭惡,更不願接受任何「用傅荊州換命」的說法。

  更何況,傅荊州真正想要的,絕對不只是談條件那麼簡單。

  他要的是徐瑤瑤,從一開始就是。

  裴宴池不是傻子,他比誰都清楚傅荊州這通電話背後的目的。

  那人說得冠冕堂皇,說什麼有辦法救她,說什麼只是見一面。

  可本質上,他就是在把徐瑤瑤當成自己的籌碼,一步一步往回拽。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不願意,哪怕她拼命掙扎,他也未必會放手。

  想到這裡,裴宴池的臉色更沉了幾分,那他呢?

  到時候他該怎麼做?

  眼睜睜看著傅荊州把人帶走?還是親手把徐瑤瑤推到那個男人面前,告訴她「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甚至已經能想像徐瑤瑤知道真相後會是什麼反應。

  她會笑嗎?還是會冷著臉,什麼都不說,直接拒絕?

  如果她真的說不願意,他又該怎麼勸?

  怎麼勸一個那麼驕傲的人,去接受最不體面的選擇?

  裴宴池的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指尖冰冷。

  珍妮弗看著他,像是看穿了他的掙扎,低聲道:「裴宴池,你別急著替她做決定。」

  裴宴池抬眸。

  「至少在她醒來之前,先別告訴她。」珍妮弗聲音輕了些,「我知道你想保護她,可有些事,等你先見過傅荊州再說。也許……也許還有別的辦法。」

  她說到最後,自己都沒有什麼底氣。

  裴宴池看著她,許久後,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好。」

  他轉頭看向病房,隔著玻璃,能看見徐瑤瑤安靜躺在床上的模樣。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心臟,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先見傅荊州。

  只有先見過他,才能知道那個人到底想玩什麼。

  至於徐瑤瑤那邊……

  裴宴池閉了閉眼,眼底漸漸浮起一層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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