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陸淮的掙扎(2)
抵近收割站點，意味著直接暴露在站點全域播撒的大範圍心念暗示載波的覆蓋範圍之內。就算待在交通艇內部，力元屏蔽模組可以削弱，卻不能完全隔絕。那是已經把萬千生靈心念抽取轉化的巨型裝置，整片空域的力元潮汐浸泡著被收割者的絕望與痛苦。那會猛烈放大他心底本就沒有癒合的裂隙。
「交通艇上面，只有我一個人？」陸淮謹慎發問。
「只有你。」燼主回答，「沒有改造人押送。交通艇的航行、採樣設備全部交由你掌控。頭盔的單向回傳鏈路保持完全開放。你完成觀測之後，可以自主駕駛交通艇返回紡錘艦。當然，你也可以嘗試駕駛交通艇，直接逃離，奔赴望舒號。」
燼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坦然。
「不要以為這是陷阱。」燼主繼續說，「如果我想要拘禁你，我不需要用這種迂迴的方式。但我也不會天真到相信你會選擇倒向我。我只是希望，你的判斷，建立在第一手的現實之上，而不是僅僅建立在仿真、卷宗、二手報告之上。你可以選擇逃離。但我要提醒你，交通艇的力元推進能級有限，望舒號此刻依舊停留在柯伊伯帶遺蹟警戒圈，距離泰坦軌道跨越數億公里。以這艘小艇的續航，根本飛不到望舒號。一旦選擇逃離，你只會漂泊在星際虛空，能源、生命維持耗盡之後，結局就是死亡。」
陸淮在心中快速權衡利弊。
逃離的選項，實質上是一條死路。小艇續航不足以跨越數億公里回到柯伊伯帶。所以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現實道路：拒絕提議，繼續待在紡錘艦的資料艙，只閱讀卷宗檔案；或者接受，搭乘交通艇，奔赴收割站點近地軌道，拿到獨一無二的實地原始觀測數據，代價是直面站點的全域痛苦力元潮汐，承受精神裂隙被放大的巨大風險。
「給我一點時間思考。」陸淮緩緩開口。
「可以。」燼主站起身，準備離開艙室，走到晶體艙門的位置，他停下腳步，側過頭，「我不會逼迫你立刻答覆。十二個標準艦時。十二個小時之後，我再來等候你的決定。記住，源閾倒計時還在無情跳動。每多拖延一天，就會多一座殖民地被收割，就會有更多生靈的自我意識歸於力元。」
說完，燼主的身形穿過晶體牆壁，徹底消失。艙室重歸安靜，只剩下空間力元潮汐細微的震顫。
陸淮獨自坐在晶體桌台之前，低頭看向攤開的黑色筆記本。鋼筆握在手中，筆尖懸停在紙頁上空，遲遲沒有落下。頭盔採樣曲線依舊在黃色告警區間來回震盪。
他打開頭盔的本地存儲，調閱望舒號單向推送過來的最新簡報。
【望舒號簡報摘要：衡度行動拿到宇宙早期外部力元流入觀測數據；反收割三套方案仿真繼續疊代，三套方案全部存在致命短板；擺渡錨點完成一輪重大修正，但距離工程樣機依舊極其遙遠；南半球雙鑰豎井防護紋絲不動；源閾倒計時：剩餘9個月零27天；泰坦殖民地，第三座收割站點持續滿功率運轉。】
一條條簡報讀完。
如果他能拿到收割站點近地軌道第一手採樣，採集站點載波頻譜、力元本底三維分布、心念抽取轉化效率的實地數據，就有可能幫助望舒號物理實驗組，找到三套上古反收割方案之中被忽略的漏洞或者改良突破口。那是紙上仿真永遠得不到的一手素材。
但代價是精神層面的巨大衝擊。歐羅巴、伽尼墨德的卷宗記錄已經讓他數次瀕臨精神崩潰，現在要親自去到那片被無盡絕望浸染的空域。心底那道傷痕，極有可能再度撕裂擴大。
他伸手摸向防護服內側的口袋，那裡存放著那一劑強效鎮靜膠囊。從遺蹟地表登陸到登上紡錘艦，他一直貼身攜帶。這是他給自己留下的最後物理保險。一旦精神徹底陷落，就注射藥劑，陷入深度昏迷，切斷自己對外心念輸出。
十二個小時的思考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紡錘艦巨大的艦體在柯伊伯帶的黑暗虛空靜靜漂浮。艦外，遺蹟星體的晶體地貌在遙遠恆星微光之下泛著冷光，南半球那座雙鑰豎井的巨大輪廓，遠遠可以看見。艦內，陸淮把擺渡錨點的方程組反覆推演數遍，又一遍閱讀殖民地受害者的檔案記錄。兩種思想在他內心不停交鋒。頭盔回傳的數據流，一刻不停地流向望舒號。
望舒號專項分析小組二十四小時輪班盯守這一條鏈路。丁中炫也數次調閱陸淮的全部採樣曲線與音頻記錄。
「他現在的處境很微妙。」包漢文站在分析小組操作台旁邊，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淡青色心念曲線，「燼主不搞暴力洗腦，而是不斷給他拋出『親眼見證現實』的機會。用現實的殘酷，而不是謊言，去動搖他。這種方式，比直接精神入侵要更加兇險。謊言可以被戳破，可苦難本身是真實的。」
「理智認知和情感共情，兩套體系在他的意識裡面互相拉扯。」丁中炫目光落在屏幕播放的陸淮之前的錄音片段，「他分得清是非，可輪迴帶來的虛無感是客觀存在的。只要那份共情沒有消失，裂隙就不會真正癒合。」
「如果他接受前往收割站點的提議，我們怎麼辦？」分析小組主管發問。
「沒有辦法阻止。」丁中炫輕輕搖頭，「我們無法向紡錘艦發送報文下達指令，信道是單向只讀。我們只能做好準備，當他抵達站點軌道之後，完整接收他傳回來的全部實地採樣數據包，同時嚴密監測他的心念力場曲線，一旦出現曲線衝破紅色高危閾值的跡象，我們只能被動記錄，沒有任何遠程干預手段。我們能做的，只有預先把收割站點的力場潮汐心理危害評估報告，加入本地頭盔存儲，供他自己隨時調閱。」
指令下發，報告推送至陸淮頭盔本地存儲，不通過向外發送報文，利用之前已經拷貝在頭盔本地的存儲空間完成更新。
十二個標準艦時，緩緩耗盡。
晶體艙門再一次向兩側如水波一般分開。燼主緩步走入艙室。
「十二個小時思考時間結束。你的決定？」
陸淮抬起頭，眼神沉靜：「我接受。我搭乘交通艇，前往泰坦殖民地收割站點近地軌道，做實地觀測。條件：第一，全程由我掌控採樣設備，頭盔單向回傳鏈路不得被干擾切斷；第二，不強迫我降落地表，不向我主動投放大規模受害者記憶洪流；第三，觀測結束之後，允許我駕駛交通艇完整返回紡錘艦。」
「全部條件應允。」燼主頷首，「交通艇已經在艦內停泊泊位準備完畢。裝備全套力場採樣陣列、光譜探測器、中等等級力場屏蔽模組。頭盔設備可以直接對接小艇的控制系統。現在就可以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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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合上黑色筆記本，仔細收好，貼身放入防護服胸前密封收納袋。把強效鎮靜膠囊確認安放在防護服內側的防水囊袋。穿戴好全套防護服，頭盔扣合到位。頭盔顯示屏本地報告已經更新完成，風險評估報告隨時可調閱。
跟隨燼主穿過數道力元晶體構成的通道，抵達紡錘艦內部的停泊泊位。一艘小型紡錘形交通艇靜靜懸浮在泊位空間內部，體量遠小於燼主的主力艦，通體銀灰色力元凝結構造，舷窗部位是半透明晶體。
「小艇的航行權限已經移交到你的頭盔終端。」燼主站在泊位邊緣，「祝你可以看見不加修飾的真實。」
陸淮沒有回話，跨步踏入交通艇的艙室。艙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內部空間不大，只有一張晶體座椅，全套探測設備的控制面板投影在艙室前方。頭盔終端與小艇控制系統完成握手對接。
【小艇狀態全部正常。生命維持系統、力場屏蔽模組、探測陣列全部就緒。航行目標：泰坦殖民地近地觀測軌道。】
引擎緩緩啟動，淡淡的銀灰色輝光從艇體外層流淌而出。交通艇脫離紡錘艦的停泊泊位，向著艦體外層的出口滑行。力元凝結而成的艙門向兩側敞開，漆黑的星際虛空展現在眼前。小艇駛出紡錘主力艦，向著內太陽系的方向，開始漫長的跨星際航行。
頭盔的單向回傳鏈路，跨越數億公里，持續不斷把小艇航行狀態、陸淮的心念力場採樣數據源源不斷回傳望舒號。
望舒號艦橋大屏幕，切出交通艇航行軌跡。代表小艇的微弱光點，從柯伊伯帶遺蹟空域出發，長長的航行軌跡指向木星之外的土衛六泰坦。
「航行預估抵達泰坦近地軌道，需要三十七個標準艦時。」天文主管報出測算結果，「這三十七個小時，小艇將穿行在星際虛空。途中會經過燼主多座中繼載波的覆蓋空域。」
全艦分析小組，進入三十七個小時的高戒備輪班狀態。
漫長航行就此開始。
交通艇內部，力場屏蔽模組維持中等輸出，削弱外部載波的滲透。但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隔絕。航行途中，陸淮大部分時間，都在晶體座椅上坐著，翻看頭盔本地存儲的檔案，繼續在黑色筆記本上面演算擺渡錨點的修正方程組。心念採樣曲線大部分時間維持黃色告警區間，偶爾遇到中繼載波空域，曲線會短暫沖高，之後回落。他時不時調閱那份收割站點心理風險評估報告，反覆閱讀，時刻給自己敲響警鐘。
三十七個小時，一分一秒流逝。
交通艇終於抵達土衛六泰坦的近地觀測軌道。
頭盔顯示屏，泰坦星球巨大的球體填滿舷窗視野。土衛六厚重的橘紅色大氣層在遠方恆星的照射之下泛著朦朧光暈。在星球的中緯度大陸地表，一座龐大的銀灰色心念收割站點基座，順著地表岩層生長抬升。一層層環狀力場平台層層堆疊，無數載波發射節點遍布平台表面。一張無形的巨大力場穹頂，完整籠罩大片大陸定居區域。
【告警：抵達泰坦收割站點近地軌道。外部環境本源力元本底讀數0.81單位，遠超安全閾值。大範圍心念暗示載波持續向外播撒。】
陸淮的頭盔採樣陣列立刻全部開機。光譜探測器、三維力場分布掃描儀、心念頻譜採集設備，全速運轉。海量原始實地觀測數據包，通過單向回傳鏈路，瘋狂向著望舒號傾瀉。
「開始記錄站點載波頻譜。三維力場梯度掃描。記錄站點能量輸出曲線。記錄心念‑凝結態物質轉化效率實時讀數。」陸淮低聲口述，頭盔麥克風把聲音同步傳回望舒號。
舷窗之外，那座龐大的收割站點靜靜鋪展在泰坦地表。透過大氣層的光學成像，可以看見定居點城市的輪廓。城市裡面數以萬計的居民，絕大部分已經被抽取心念力場，自我意識枯萎，淪為行屍走肉，軀體依舊存活，但精神人格已經不復存在。
整片軌道空域，不僅僅是儀器可以讀到的高力元讀數。無數被收割者的絕望、痛苦、不甘，彌散在周遭的游離本源力元之中。即便不觸發專門的記憶洪流回放，這些情緒印記也如同海水一樣浸泡交通艇。中等等級屏蔽模組只能削弱，無法徹底隔絕。
頭盔的心念力場採樣曲線，開始一點點向上緩慢抬升，向著紅色高危閾值不斷靠近。
【望舒號分析小組告警：目標心念幅值持續走高，內在衝突加劇。】
「交通艇上面，只有我一個人？」陸淮謹慎發問。
「只有你。」燼主回答，「沒有改造人押送。交通艇的航行、採樣設備全部交由你掌控。頭盔的單向回傳鏈路保持完全開放。你完成觀測之後，可以自主駕駛交通艇返回紡錘艦。當然，你也可以嘗試駕駛交通艇，直接逃離，奔赴望舒號。」
燼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坦然。
「不要以為這是陷阱。」燼主繼續說，「如果我想要拘禁你，我不需要用這種迂迴的方式。但我也不會天真到相信你會選擇倒向我。我只是希望，你的判斷，建立在第一手的現實之上，而不是僅僅建立在仿真、卷宗、二手報告之上。你可以選擇逃離。但我要提醒你，交通艇的力元推進能級有限，望舒號此刻依舊停留在柯伊伯帶遺蹟警戒圈，距離泰坦軌道跨越數億公里。以這艘小艇的續航，根本飛不到望舒號。一旦選擇逃離，你只會漂泊在星際虛空，能源、生命維持耗盡之後，結局就是死亡。」
陸淮在心中快速權衡利弊。
逃離的選項，實質上是一條死路。小艇續航不足以跨越數億公里回到柯伊伯帶。所以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現實道路：拒絕提議，繼續待在紡錘艦的資料艙，只閱讀卷宗檔案；或者接受，搭乘交通艇，奔赴收割站點近地軌道，拿到獨一無二的實地原始觀測數據，代價是直面站點的全域痛苦力元潮汐，承受精神裂隙被放大的巨大風險。
「給我一點時間思考。」陸淮緩緩開口。
「可以。」燼主站起身，準備離開艙室，走到晶體艙門的位置，他停下腳步，側過頭，「我不會逼迫你立刻答覆。十二個標準艦時。十二個小時之後，我再來等候你的決定。記住，源閾倒計時還在無情跳動。每多拖延一天，就會多一座殖民地被收割，就會有更多生靈的自我意識歸於力元。」
說完，燼主的身形穿過晶體牆壁，徹底消失。艙室重歸安靜，只剩下空間力元潮汐細微的震顫。
陸淮獨自坐在晶體桌台之前，低頭看向攤開的黑色筆記本。鋼筆握在手中，筆尖懸停在紙頁上空，遲遲沒有落下。頭盔採樣曲線依舊在黃色告警區間來回震盪。
他打開頭盔的本地存儲，調閱望舒號單向推送過來的最新簡報。
【望舒號簡報摘要：衡度行動拿到宇宙早期外部力元流入觀測數據；反收割三套方案仿真繼續疊代，三套方案全部存在致命短板；擺渡錨點完成一輪重大修正，但距離工程樣機依舊極其遙遠；南半球雙鑰豎井防護紋絲不動；源閾倒計時：剩餘9個月零27天；泰坦殖民地，第三座收割站點持續滿功率運轉。】
一條條簡報讀完。
如果他能拿到收割站點近地軌道第一手採樣，採集站點載波頻譜、力元本底三維分布、心念抽取轉化效率的實地數據，就有可能幫助望舒號物理實驗組，找到三套上古反收割方案之中被忽略的漏洞或者改良突破口。那是紙上仿真永遠得不到的一手素材。
但代價是精神層面的巨大衝擊。歐羅巴、伽尼墨德的卷宗記錄已經讓他數次瀕臨精神崩潰，現在要親自去到那片被無盡絕望浸染的空域。心底那道傷痕，極有可能再度撕裂擴大。
他伸手摸向防護服內側的口袋，那裡存放著那一劑強效鎮靜膠囊。從遺蹟地表登陸到登上紡錘艦，他一直貼身攜帶。這是他給自己留下的最後物理保險。一旦精神徹底陷落，就注射藥劑，陷入深度昏迷，切斷自己對外心念輸出。
十二個小時的思考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紡錘艦巨大的艦體在柯伊伯帶的黑暗虛空靜靜漂浮。艦外，遺蹟星體的晶體地貌在遙遠恆星微光之下泛著冷光，南半球那座雙鑰豎井的巨大輪廓，遠遠可以看見。艦內，陸淮把擺渡錨點的方程組反覆推演數遍，又一遍閱讀殖民地受害者的檔案記錄。兩種思想在他內心不停交鋒。頭盔回傳的數據流，一刻不停地流向望舒號。
望舒號專項分析小組二十四小時輪班盯守這一條鏈路。丁中炫也數次調閱陸淮的全部採樣曲線與音頻記錄。
「他現在的處境很微妙。」包漢文站在分析小組操作台旁邊，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淡青色心念曲線，「燼主不搞暴力洗腦，而是不斷給他拋出『親眼見證現實』的機會。用現實的殘酷，而不是謊言，去動搖他。這種方式，比直接精神入侵要更加兇險。謊言可以被戳破，可苦難本身是真實的。」
「理智認知和情感共情，兩套體系在他的意識裡面互相拉扯。」丁中炫目光落在屏幕播放的陸淮之前的錄音片段，「他分得清是非，可輪迴帶來的虛無感是客觀存在的。只要那份共情沒有消失，裂隙就不會真正癒合。」
「如果他接受前往收割站點的提議，我們怎麼辦？」分析小組主管發問。
「沒有辦法阻止。」丁中炫輕輕搖頭，「我們無法向紡錘艦發送報文下達指令，信道是單向只讀。我們只能做好準備，當他抵達站點軌道之後，完整接收他傳回來的全部實地採樣數據包，同時嚴密監測他的心念力場曲線，一旦出現曲線衝破紅色高危閾值的跡象，我們只能被動記錄，沒有任何遠程干預手段。我們能做的，只有預先把收割站點的力場潮汐心理危害評估報告，加入本地頭盔存儲，供他自己隨時調閱。」
指令下發，報告推送至陸淮頭盔本地存儲，不通過向外發送報文，利用之前已經拷貝在頭盔本地的存儲空間完成更新。
十二個標準艦時，緩緩耗盡。
晶體艙門再一次向兩側如水波一般分開。燼主緩步走入艙室。
「十二個小時思考時間結束。你的決定？」
陸淮抬起頭，眼神沉靜：「我接受。我搭乘交通艇，前往泰坦殖民地收割站點近地軌道，做實地觀測。條件：第一，全程由我掌控採樣設備，頭盔單向回傳鏈路不得被干擾切斷；第二，不強迫我降落地表，不向我主動投放大規模受害者記憶洪流；第三，觀測結束之後，允許我駕駛交通艇完整返回紡錘艦。」
「全部條件應允。」燼主頷首，「交通艇已經在艦內停泊泊位準備完畢。裝備全套力場採樣陣列、光譜探測器、中等等級力場屏蔽模組。頭盔設備可以直接對接小艇的控制系統。現在就可以出發。」
本書首發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陸淮合上黑色筆記本，仔細收好，貼身放入防護服胸前密封收納袋。把強效鎮靜膠囊確認安放在防護服內側的防水囊袋。穿戴好全套防護服，頭盔扣合到位。頭盔顯示屏本地報告已經更新完成，風險評估報告隨時可調閱。
跟隨燼主穿過數道力元晶體構成的通道，抵達紡錘艦內部的停泊泊位。一艘小型紡錘形交通艇靜靜懸浮在泊位空間內部，體量遠小於燼主的主力艦，通體銀灰色力元凝結構造，舷窗部位是半透明晶體。
「小艇的航行權限已經移交到你的頭盔終端。」燼主站在泊位邊緣，「祝你可以看見不加修飾的真實。」
陸淮沒有回話，跨步踏入交通艇的艙室。艙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內部空間不大，只有一張晶體座椅，全套探測設備的控制面板投影在艙室前方。頭盔終端與小艇控制系統完成握手對接。
【小艇狀態全部正常。生命維持系統、力場屏蔽模組、探測陣列全部就緒。航行目標：泰坦殖民地近地觀測軌道。】
引擎緩緩啟動，淡淡的銀灰色輝光從艇體外層流淌而出。交通艇脫離紡錘艦的停泊泊位，向著艦體外層的出口滑行。力元凝結而成的艙門向兩側敞開，漆黑的星際虛空展現在眼前。小艇駛出紡錘主力艦，向著內太陽系的方向，開始漫長的跨星際航行。
頭盔的單向回傳鏈路，跨越數億公里，持續不斷把小艇航行狀態、陸淮的心念力場採樣數據源源不斷回傳望舒號。
望舒號艦橋大屏幕，切出交通艇航行軌跡。代表小艇的微弱光點，從柯伊伯帶遺蹟空域出發，長長的航行軌跡指向木星之外的土衛六泰坦。
「航行預估抵達泰坦近地軌道，需要三十七個標準艦時。」天文主管報出測算結果，「這三十七個小時，小艇將穿行在星際虛空。途中會經過燼主多座中繼載波的覆蓋空域。」
全艦分析小組，進入三十七個小時的高戒備輪班狀態。
漫長航行就此開始。
交通艇內部，力場屏蔽模組維持中等輸出，削弱外部載波的滲透。但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隔絕。航行途中，陸淮大部分時間，都在晶體座椅上坐著，翻看頭盔本地存儲的檔案，繼續在黑色筆記本上面演算擺渡錨點的修正方程組。心念採樣曲線大部分時間維持黃色告警區間，偶爾遇到中繼載波空域，曲線會短暫沖高，之後回落。他時不時調閱那份收割站點心理風險評估報告，反覆閱讀，時刻給自己敲響警鐘。
三十七個小時，一分一秒流逝。
交通艇終於抵達土衛六泰坦的近地觀測軌道。
頭盔顯示屏，泰坦星球巨大的球體填滿舷窗視野。土衛六厚重的橘紅色大氣層在遠方恆星的照射之下泛著朦朧光暈。在星球的中緯度大陸地表，一座龐大的銀灰色心念收割站點基座，順著地表岩層生長抬升。一層層環狀力場平台層層堆疊，無數載波發射節點遍布平台表面。一張無形的巨大力場穹頂，完整籠罩大片大陸定居區域。
【告警：抵達泰坦收割站點近地軌道。外部環境本源力元本底讀數0.81單位，遠超安全閾值。大範圍心念暗示載波持續向外播撒。】
陸淮的頭盔採樣陣列立刻全部開機。光譜探測器、三維力場分布掃描儀、心念頻譜採集設備，全速運轉。海量原始實地觀測數據包，通過單向回傳鏈路，瘋狂向著望舒號傾瀉。
「開始記錄站點載波頻譜。三維力場梯度掃描。記錄站點能量輸出曲線。記錄心念‑凝結態物質轉化效率實時讀數。」陸淮低聲口述，頭盔麥克風把聲音同步傳回望舒號。
舷窗之外，那座龐大的收割站點靜靜鋪展在泰坦地表。透過大氣層的光學成像，可以看見定居點城市的輪廓。城市裡面數以萬計的居民，絕大部分已經被抽取心念力場，自我意識枯萎，淪為行屍走肉，軀體依舊存活，但精神人格已經不復存在。
整片軌道空域，不僅僅是儀器可以讀到的高力元讀數。無數被收割者的絕望、痛苦、不甘，彌散在周遭的游離本源力元之中。即便不觸發專門的記憶洪流回放，這些情緒印記也如同海水一樣浸泡交通艇。中等等級屏蔽模組只能削弱，無法徹底隔絕。
頭盔的心念力場採樣曲線，開始一點點向上緩慢抬升，向著紅色高危閾值不斷靠近。
【望舒號分析小組告警：目標心念幅值持續走高，內在衝突加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