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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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高懸。

  秋季冷的痛徹心扉。

  當飛得足夠高時,下面的一切都變得格外渺小。

  陽光像一層紗束縛著木莎。木莎緊緊抓著母親,覺得她在此刻徹底變得孤獨起來。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她因為交不到朋友不想去上學,佩西拉握著她的胳膊告訴她,「木莎,你選擇了一條註定會很孤獨的路。」

  「但是。」

  「別害怕,媽媽會陪著你,媽媽永遠都會站在你身後。」

  「為什麼?因為你是我的媽媽,所以你覺得我是你的女兒,你該保護我?」

  「當然!還有一個理由,那就是——我們分享著同一個夢想。木莎,這是世界上最強的聯繫。

  所以,木莎,媽媽永遠不會背叛你,我會陪伴你,哪怕你討厭我,恨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這樣的承諾,她當時聽得很真。

  木莎平靜地想著,但是很快,她聽到了一種異常的響動。

  像是無數隻翅膀張開的聲音。

  木莎低下頭,她驚異地看到無數雌鷹裹挾著風直直飛了上來。

  很快,她被超過,她在高空上感受到了同胞的體溫。

  這簡直像是神跡。

  木莎失神地看著羽毛飄散。在母親死亡的那一刻,有無數雌鷹接替了媽媽,成為和她一起飛越帕垂亞蒂山的夥伴。

  媽媽沒有騙她。

  媽媽永遠有辦法。

  這世界像她吹來一陣陣微風,光線再也不能束縛住她,那拂面而來的是一種她許久沒有過的心悸。

  這世界突然對她敞開心扉了。

  木莎沒有猶豫,她再次飛翔,在所有雌鷹前面,她開始引路,引向更加廣闊的、無邊無際的天空。

  所有悲傷與壓抑,所有誤會與死亡,都會在天空中消散,如果有什麼能夠留下來,那就是飄散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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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天蔽日的羽毛像雪一樣落下,落在地上就是腐朽的法令碎片,散落在整個弗特蘇。

  諾爾維雅伸出手接下了一片羽毛,她抬起頭看向那飛得最高的龐大雌鷹,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場遊行是以佩西拉的死亡為起點開始的。她看到了木莎老師抱著她的母親飛向帕垂亞蒂的過程。

  許多雌鷹都看到了。

  國王那邊被德靈和蛛姀拖著,艾爾利特摘下了戒指,他鼓勵著那些想要解開束縛但仍有些猶豫的雌鷹飛上天空。

  最開始還需要艾爾利特鼓動,後來,艾爾利特根本無處下手。那種對於天空的渴求,在經過嚴厲管控後被壓縮到了不得了的程度。

  艾爾利特沒有發揮的餘地,就跑來幫她和休特。

  有雄鷹想要制止這場暴動,諾爾維雅的水系魔法聞聲而動。她的眼睛像大海,深邃沉靜。

  諾爾維雅用水系魔法把那個妄圖飛上天際的雄鷹扯了下來,語氣輕柔。

  「抱歉,今天雄鷹禁飛。」

  「憑什麼!哪有這樣的事!簡直是反了天了!」

  「那又怎麼樣呢?你們霸占這片天空很久了。」

  諾爾維雅的眼神很淡,她的水系魔法像圍欄一樣封住了雄鷹,休特和艾爾利特也是這麼做的。

  這是雅琳休拜託他們要做的事。

  遊行一定會成功。即使最後國王追責,這也不過是一場關於佩西拉的祭奠活動。

  國王也無法追責了。

  諾爾維雅的目光轉向遠處的皇宮。

  雅琳休說,國王大概活不到遊行結束。

  雅琳休沒有做什麼,它把國王留給了費莓歐和洛蕾塔。

  諾爾維雅把她拿到的那片羽毛珍重地放在她的口袋裡。

  不知道這片羽毛是屬於誰的。但諾爾維雅知道,現在,自由屬於雌鷹。

  ……

  象徵著自由的羽毛也落在了皇宮裡。

  費莓歐撿起了一片羽毛,她看著剛剛結束心理治療的洛蕾塔,猶豫了一下,把手裡的羽毛藏在身後。

  「治療的怎麼樣?」

  洛蕾塔想了想。

  「挺好的,我沒有再拔我的頭髮了。我想,以後會更好的。」

  費莓歐抿唇,不知道為什麼,她自己的牙被拔掉的時候,她都沒怎麼哭,現在一看洛蕾塔,她想起洛蕾塔失去的一切,她就很想哭。

  「……好像整個弗特蘇的雌鷹都飛到天上去了。」

  洛蕾塔點頭。

  「嗯。這是雅琳休和梵特斯設計的遊行。既然遊行已經開始了,那就說明佩西拉,已經去世了。」

  費莓歐拍了拍洛蕾塔。

  「別難過。」

  「我沒有多難過。我和佩西拉沒見過幾面。」

  「這樣。」

  費莓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她抬起頭看那些飛起來的雌鷹,又把視線轉到洛蕾塔身上。

  「你想飛嗎?」

  洛蕾塔怔住了。她看著天空,又無言地低下頭。

  「想。但是我不能。今天,飛上天的只能是雌鷹。」

  「你也是。」

  「我不再是了。」

  洛蕾塔把袖子扣好,活動了下手腕。

  「比起在天上飛,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決。」

  費莓歐伸了個懶腰。

  「我陪你一起去。」

  「不,費莓歐。我很感謝你,我非常感謝你和雅琳休,還有阿爾泰爾,如果沒有你們,我想我堅持不到現在。但是,我不能一直依靠你們。

  費莓歐,這件事,只能由我來做。」

  洛蕾塔的眼神很堅定。

  費莓歐怔怔地看著洛蕾塔,她張開嘴,但什麼都沒說。

  她目送著洛蕾塔走向國王的寢殿,倏然間,她感受到一種涼意。

  她摸了摸眉間,好像有潮濕的水汽。

  快下雪了。

  ……

  洛蕾塔想要殺了國王。雖然國王很快就要死了,但是她等不到那時候。

  她緊緊握著匕首。在推開門時,她的表情狠厲,有濃厚的恨和怨,但是很快,那些神情都被茫然取代。

  國王已經死了。

  德靈的身上都是血,她的旁邊有一具瘦小的屍體,一看就是雄鷹。

  洛蕾塔走上前,冷沉地看著德靈。

  「你為什麼……剝奪了我報仇的權利?」

  德靈沒說話,她看起來好像很久沒睡了,她站起身,走路搖擺。

  「你不能動手,木莎也不行。要成為國王或者獸勇士,你們都不能親手殺了國王。我可以。我也有仇要報。」

  「我不原諒你。」

  德靈腳步一頓。

  她回頭看洛蕾塔,看這個瘦削病態、把自己裝扮成吉迪的雌鷹。她一眼就看出來洛蕾塔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德靈平靜地笑了一下。

  「無所謂吧。我想得到的是佩西拉的原諒,但已經不可能了。你怎麼樣,我不在乎。你沒資格評判我,如果你在我當時那個位置,你也會這麼做。你別覺得自己有多高尚,你只是沒被逼到那條路上。」

  「我怎麼沒有資格評判你,德靈,如果你沒有提出方法,如果不是你騙了佩西拉……」

  即使不是德靈,也會有其他鷹。

  但那偏偏是德靈。

  「我絕對不原諒你!」

  洛蕾塔大聲喊著。

  德靈走向門口,沒有回頭。

  「沒必要這麼大聲。我殺國王的時候就想好了,你不用把守衛引過來。」

  德靈整個身體一顫,她變回原形,振翅高飛。

  「今天只有雌鷹才能飛,是吧?洛蕾塔,你抓不住我。現在,你該去裝作國王的好兒子,大聲尖叫或者哭訴了。」

  德靈飛得越來越高。

  「通緝我,吉迪,是我殺了國王。但是你抓不到我。我會帶著我的女兒,遠離這個扭曲的國度。」

  德靈融化在鷹群中。

  洛蕾塔沒有追。她像一個關心父親的好兒子一樣,驚慌地大叫,把守衛都召集在一起。

  那些在天空中翱翔的雌鷹不能被追責,她需要成為國王。

  ……

  在洛蕾塔成為國王的同一時間,弗朗徹同意和洛蕾塔簽訂協議休戰。

  蘭尼爾一分為二,兩個國王各自屬於自己的領地,互不干涉。

  今天發生在弗特蘇的遊行讓新任國王做出了讓步,「吉迪·蘭尼爾」宣布廢除禁飛令。

  這一法令的廢除激起了許多雄鷹的不滿和反對,但新任國王想要以此平定最近的風波,他的手段狠辣,比起之前的國王有過之而無不及。

  禁飛令被廢除,盤桓在天上的雌鷹們久久沒有落在地面上,直到蘭尼爾開始下雪。

  雪落在地上,慢慢地越積越多,像厚棉被,踩起來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諾爾維雅踩在雪上,對著手心呵氣。

  她剛參加了佩西拉的葬禮。

  木莎老師沒有哭,她的身上也沒有滲血,她只是跪在帕垂亞蒂山上,神情虔誠又認真。

  佩西拉被葬在帕垂亞蒂山山頂。涅多桉的母親在佩西拉旁邊。

  涅多桉是從弗朗西趕過來的。

  和涅多桉一起過來的,還有珊娜和杜庫。

  珊娜能看見她們的樣子了。即使是在戰況緊張的時刻,弗朗西內部依舊一切如常。珊娜積極地配合治療,現在恢復得很不錯。此刻珊娜又在和艾爾利特拌嘴。

  諾爾維雅長出一口氣。

  她好像在蘭尼爾待了很久很久。但戰爭持續的時間很短,各種變故隨機地塞在某一天,然後在今天,一切都結束了。

  蘭尼爾的冬天怎麼會這麼冷。

  雪一直不停,好像天空也在哭泣。

  「……涅多桉一直在哭。」

  休特走到諾爾維雅身邊,他注意到諾爾維雅臉頰上的紅,很快把大火叫了出來。

  然而,艾爾利特一直在打噴嚏。

  休特無奈,把大火拋給了艾爾利特,然後他握住了諾爾維雅的手。

  「你的手很冰。」

  諾爾維雅沒有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休特抿著唇,他想要低下頭用臉感受諾爾維雅的手上的溫度,但是他克制著,低著聲音說起他從涅多桉那裡了解到的,弗朗徹領地里的熟人們的現狀。

  「琺蘭坎把粟蘭送到了腓比烈,菲阿娜給粟蘭找到了適合她的醫師。芙洛麗絲,那個一直求蛛姀把她帶走的雌鷹,戰爭剛開始時,蛛姀想帶她走,但她留下了。現在她是琺蘭坎的副手。她讀過書,很聰明,現在也很大膽,她能管得住琺蘭坎。

  茱達絲和托塔格在下個月結婚,涅多桉把請柬帶來了。涅多桉現在是弗朗西的管理者。弗朗西靠海,不適合作為弗朗徹那邊領地的中心城市。」

  諾爾維雅安靜聽著。

  休特用目光描摹著諾爾維雅的樣子,問她什麼時候回艾博斯格。

  「諾爾維雅,這裡不再需要我們了。洛蕾塔和弗朗徹,她們能夠管理自己的國家。我們在這裡的使命結束了。木莎老師會和我們一起回去。」

  諾爾維雅點頭。她剛想說些什麼,就看到了遠處熟悉的身影。

  諾爾維雅靠近休特,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

  「菲阿娜和艾琳來了。」

  休特抬起頭,他看到了他的隊友們。他牽著諾爾維雅的手,向她們揮了揮。

  ……

  菲阿娜和艾琳是來參加葬禮的。在葬禮結束後,她們會分別和洛蕾塔、弗朗徹建立商業聯繫。

  帕垂亞蒂山上不時地就會有人過來。

  洛蕾塔在雅琳休和費莓歐的掩護下也來了一會兒,她擁抱著木莎,很堅定地告訴木莎。

  「媽媽,我會成為你的後盾。」

  木莎抱著洛蕾塔,力度緊了又松。她的手腕上還繫著粉色的髮帶。

  她把洛蕾塔抱在懷裡,然後找到了諾爾維雅。

  「我在1206教室的牆上,看到了很多照片。我沒來得及照全家福。諾爾維雅,我們,能在這裡照一張相片嗎?和我的母親,還有在這裡的所有人和鷹。」

  諾爾維雅很驚訝,她沒想到這居然是木莎老師提出的請求。

  她看著木莎,認真點頭。

  「當然可以,木莎老師。」

  ……

  蘭尼爾的大雪始終沒停。

  木莎的莊園裡很熱鬧。

  儘管未來的局勢還不明朗,但現在終於可以放下一些負擔喘下氣。

  涅多桉帶著她的隊友們已經回到了弗朗西,木莎老師預約了「懸海之境」,她帶著瓦樂芮離開了。

  休特接到了索薩發起的通訊。

  他離開人群,走到僻靜的角落。

  索薩的聲音有些失真。

  「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

  「哥哥,蘭尼爾下雪了?」

  「嗯。」

  「雷米亞茲也下雪了,特別大的雪。在雷米亞茲,這種雪簡直就像是災厄。」

  「你想說什麼?」

  「你……你還沒得到消息嗎?」

  休特皺起眉頭。

  「什麼消息?」

  「休特!」

  休特聞聲抬頭。諾爾維雅的表情很差。她的臉色蒼白,簡直要融進了這場大雪裡。

  諾爾維雅把手裡的聯絡器遞給了休特。

  他只看到兩行字。

  【艾博斯格學院理事長瓦萊里奧·史密斯,重傷昏迷。】

  【五大獸勇士之一,艾博斯格學院教授瑪緹雅,戰死。】

  ……

  這是一個,寒意凜冽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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