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茱達絲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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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琳休帶來的飲料似乎有讓人鎮定的作用。

  洛蕾塔的態度軟化,費莓歐也就不會那麼憤怒地反駁,而阿爾泰爾,他本身就很容易被動搖。

  洛蕾塔是個非常彆扭的雌鷹。她在很小的年紀里就知道要管控自己的欲望,她能夠在多重困境下找到合適的位置生存下來,她無疑是聰明的。但因為年齡限制,她接受的教育讓她的反抗看起來也像自毀。

  洛蕾塔極端強勢的背後是自卑。她否定自己的欲望,避免自己露出軟弱的姿態,是因為她真的會敞開心扉。

  她期待朋友。這種期待明顯的讓木莎也察覺到了,所以木莎才會萌生了把雅琳休接到蘭尼爾的念頭。

  洛蕾塔知道雅琳休會包容她。雅琳休的存在像天空一樣,她的所有陰暗的、彆扭的想法,雅琳休都知道。即使她的態度很差,雅琳休也能明白她的意思,觸碰到她的真心。

  所以她喜歡雅琳休。她覺得雅琳休是她很好的朋友,或者說,她想成為雅琳休最好的朋友。

  她甚至覺得,只要有雅琳休就夠了。她不用去學怎么正確地表達,她不必為難自己去改變,反正雅琳休很聰明,雅琳休性格很好,雅琳休足夠包容。

  但是雅琳休很堅定地對她說,【這樣是不行的】【我不能是你唯一的朋友】。

  為什麼不能呢?

  洛蕾塔很生氣,她甚至覺得被背叛。她覺得自己很蠢,在對方還不把她放在心上的時候,她就自顧自地開始把對方當成了最好的朋友。

  其實她也明白,這是一種逃避。要怎麼靠自己找到真心的朋友,她還全無頭緒。她下意識地忽略了雅琳休不是雌鷹這一事實,哪怕是一個月也好,她想逃離現實,她想要和這個忠實的盟友獲得新奇的體驗。

  但雅琳休讓她面對現實。

  就像剛才。她在對費莓歐說出那些話時,就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她不是看不到費莓歐受傷的表情,但她的話已經說出口,就像吃掉了麵包不能再吐出來那樣,她無法收回。

  她預設了費莓歐是個怎樣被寵壞的孩子,但是在每一句爭執中,她都在重新認識費莓歐。

  讓她覺得非常討厭的是,費莓歐真的在關心她,在關心蘭尼爾的雌鷹,費莓歐只是閱歷不夠,但她的確是認真的。

  她不願意先低頭。她說的話也不是錯誤的。

  只是,雅琳休恰好拿來了飲料。

  她軟化了她的態度,不再執著於原來的話題。

  費莓歐也不再和她爭吵。

  氣氛安靜起來,只有喝飲料的聲音。

  洛蕾塔先喝完了。她起身問費莓歐和阿爾泰爾要不要參觀莊園。她的語氣依舊不怎麼好,但這已經是洛蕾塔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費莓歐和阿爾泰爾沒有拒絕。

  洛蕾塔這個導遊並不稱職,她也不知道哪裡和外國是不一樣的,她理解的有趣和外國小孩自然也不一樣。

  在費莓歐和阿爾泰爾研究新奇植物時,洛蕾塔靠近雅琳休。

  「吵架的時候,你怎麼什麼都不說?」

  「我在找合適的時機。但你們吵的太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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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結束這場爭吵的。」

  「但是我沒有。」

  「是,你沒有,為什麼?你想看我出醜?你把費莓歐和阿爾泰爾帶到蘭尼爾的理由是什麼?」

  「洛蕾塔,我對你的承諾不是安慰。無論這個月結束之後蘭尼爾會迎來一個什麼樣子的結局,我都希望你可以擁有自保的能力。

  我希望你,可以善待自己。可以擁有找到朋友的能力,和朋友好好相處的能力,還有被拒絕的勇氣和重新再來的信心。」

  雅琳休的眼睛很亮。

  洛蕾塔感覺到自己是被信任著的。但是她哼了一聲轉過頭。

  「當你的朋友好麻煩。明明只需要讓我開心就夠了,你那麼嚴格要幹什麼?我又不是你的學生。」

  「是呢。但是,我希望我的朋友能夠獲得精彩的未來。」

  雅琳休笑了一下。它牽住了洛蕾塔的手。

  「洛蕾塔,我從你的身上學到了很多,你是我的老師呀。」

  洛蕾塔輕輕甩了甩她被雅琳休牽住的手,看起來好像對於這種觸碰依舊反感,但她實在是沒有用力。

  「真是的。」

  洛蕾塔說,唇邊的弧度微微揚起。

  「真拿你沒辦法,誰讓你是我的朋友呢。」

  ……

  「真的沒辦法了。」

  在諾爾維雅帶著杜庫和艾爾利特來到弗朗徹的領主府時,她在門外聽到了弗朗徹的聲音。

  諾爾維雅敲了敲門,打開門的卻是涅多桉。

  涅多桉愣了一下,然後扭頭看弗朗徹。

  「你怎麼沒告訴我他們要來?」

  弗朗徹啊了一下,有些抱歉。

  「我以為你知道。」

  「你有點兒太想當然了。我這周一半時間都在文斯市,我連托塔格現在上沒上吊都不知道。」

  「沒有,還活著。」

  弗朗徹回答著,然後沖諾爾維雅他們笑了一下。

  「你們好,歡迎再次來到弗朗西。這位是涅多桉,我想,你們應該對她很熟悉了。

  艾爾利特先生,您的獎勵我已經準備好了,請去隔壁領取您的獎品吧。我想您一個人應該拿不動,您可以和尼琺斯先生一起去。」

  「你確定是弗朗西里所有種類的糖嗎?」

  「當然。您看,我可是弗朗西的領主呢。」

  艾爾利特點了點頭,他帶著杜庫一起去領取他應得的獎品。

  諾爾維雅停留在原地,她問弗朗徹為什麼要支開艾爾利特和杜庫。

  「抱歉。這是我的職業病。我不信任所有雄性……在涉及到不能出錯的任務時,我向來會把他們排除在外。」

  弗朗徹笑意盈盈地說著,她站起身,走到涅多桉身邊,姿態自然。

  「萊麗小姐,我和涅多桉正在商討茱達絲女士該如何消失……」

  「消失?」

  諾爾維雅注意到弗朗徹的用詞。不是「死亡」,而是「消失」。

  涅多桉歪過頭,和弗朗徹拉開了距離。

  「對,消失。茱達絲是文斯市的噩夢,她活著一天,文斯市的雄鷹就恐懼一天。她很有價值,但是她必須死在文斯市。

  文斯市那邊是個難啃的骨頭。文斯的管理者要茱達絲死,愛格培有些話語權,但她無法交流。我在文斯的這些天沒能說服愛格培。

  事情陷入僵局,弗朗徹出了個餿主意,她說讓文斯的一個外來富商向文斯的管理者提出購買意願,用錢買茱達絲的命。」


  在蘭尼爾,讓一個有反抗能力的雌鷹成為一個不見光的情人比讓她死亡還要具有侮辱意味。文斯的管理者會同意的,那個富商我也找到了人選,我會給他雙倍的價錢。那個富商唯利是圖,他不會拒絕這樁生意。」

  弗朗徹慢條斯理地說著,說到最後,弗朗徹已經開始在簽署支票了。

  涅多桉抱臂看弗朗徹。

  「茱達絲同意嗎?你見過她嗎?她寧願作為文斯市的噩夢去死。」

  「涅多桉,能夠活著是第一重要的。茱達絲這樣美好的雌鷹,她活著能夠帶來更多驚喜,茱達絲消失了,但還會有下一個茱達絲出現,茱達絲是無窮無盡的,只要茱達絲活著,她就能反覆出現。

  她是個聰明的雌鷹,她知道該怎麼選擇。即使她選擇死亡,她的死亡也會被渲染成一種屈服。

  涅多桉,在蘭尼爾,這樣的雌鷹出現是需要運氣的,死亡一個就少一個。我不要慘烈的勝利。我要建設新的蘭尼爾,我需要有能力有決心的雌鷹,我需要這樣的下屬。」

  弗朗徹平靜地說著,她完全像一位領導者,她在準備建設自己未來的帝國。

  涅多桉有些意外地看著弗朗徹,過了一會兒,她問弗朗徹。

  「那個富商可以信任嗎?如果他扣留茱達絲,那怎麼辦。」

  弗朗徹頓了一下,她看著扣在桌子上的相框,又把視線移到涅多桉臉上。

  「我是領主……我不需要信任他。涅多桉,請把我想的卑劣一點,請把我當成你最難纏的對手,像以前那樣。」

  涅多桉棕色眼睛在陽光的照射下發透發淺,她的個子很矮,看起來毫無威懾力。

  但是她的眼睛那麼冷。就好像是她揮手放出了秋季海邊劇烈的狂風。

  她瞥了眼諾爾維雅,然後轉向弗朗徹。

  「我對合作對象很寬容。」

  擁有默契的人們在彼此之間說話時總是用簡潔的話語表明多重意思,因為知道對方會明白,所以也不用多加贅述。

  弗朗徹笑意加深,她把簽好的支票放在文件夾里,然後把新的文件交給了涅多桉。

  諾爾維雅在旁邊明白了弗朗徹的計劃和涅多桉的態度,但是她沒太理解她在這裡的作用。

  「需要我去文斯麼?」

  「不用。你留在弗朗西。我知道你的能力,我有其他事情要忙,我會把我的部分工作交給你。

  你的隊友們都分散在蘭尼爾是吧?那有些組織之間的聯絡集合工作就交給你了。你帶來的那兩個隊友,他們的任務交給你支配,你了解他們。已經快沒時間了。」

  涅多桉說著,順手把弗朗徹辦公桌上扣下的相框擺正。

  弗朗徹下意識地想要阻止,但很快,她收回了她的手。在涅多桉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弗朗徹接著涅多桉的話繼續說著。

  「艾爾利特先生就不需要再被分配任務了。他已經有了其他要忙的事情。在這之後我會和他聊一聊——

  萊麗小姐,如果您是雌鷹,我不會放您離開蘭尼爾的。您和您的隊友以及老師,都非常有能力。感謝您的加入,我相信您。我期待我們共創的未來。」

  弗朗徹承諾著。

  「當然,這樣的感謝太單薄了。萊麗小姐,如果我們能夠迎來新的太陽,那我會為您準備豐厚的酬金,連同涅多桉的那一份,我會一併贈與。

  萊麗小姐,再次感謝您。」

  ……

  「弗朗徹的感謝很虛偽。你也這麼覺得吧。」

  涅多桉走在諾爾維雅前面,她帶著諾爾維雅到她的地方進行工作交接。她們走出領主府之後一路無言,最終涅多桉先開口,但她的話卻是針對弗朗徹的。

  諾爾維雅愣了一下,隨即反問。

  「為什麼呢?我覺得弗朗徹領主的感謝很真誠。」

  「因為她許諾的酬金?諾爾維雅·萊麗,你沒注意到嗎?她表現出來的都是假象,她對她的合作對象沒有基礎的信任。即使是我幫她扶正相框這樣的行為,她都會下意識地阻攔。」

  涅多桉分析著,但諾爾維雅知道那個相框裡是誰的照片。

  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給弗朗徹發了消息詢問。她新的聯絡器已經可以在蘭尼爾正常使用了。

  弗朗徹回復的很快。

  弗朗徹讓諾爾維雅告訴涅多桉真相。

  【弗朗徹:這不是什麼秘密。我希望她知道。我很期待她的表情。】

  諾爾維雅猶豫了一下,然後她將照片的事情告訴了涅多桉。

  剛才還在細緻分析著弗朗徹的涅多桉愣住了。然後很快,涅多桉無法理解地開口。

  「她把我當成假想敵?她要是有病就抓緊去治,不要阻礙我們的合作。蘭尼爾的雌鷹都這樣,多少都帶著一些怪癖。」

  涅多桉煩躁地把頭髮別在耳後。

  「我就不該找她合作。要不是托塔格擅自去找弗朗徹,我也不會被扯進去。當初我就不該找男人,分析師那麼多,我偏偏找了托塔格——但他不要錢還脆弱,很好操控。」

  抱怨也改不了現狀。涅多桉明白這個道理,她很快結束抱怨,然後理智地開口。

  「茱達絲要消失了,但茱達絲未必會選擇成為珍妮。托塔格到時候一定會崩潰。如果他崩潰了,我會把他送出蘭尼爾,然後找新的分析師。

  你有推薦嗎?物美價廉那種。」

  諾爾維雅想了想,然後搖頭。

  「我在梅赫迪認識的人不多。」

  「真的假的。約書亞不是這麼說的。算了,到時候再說吧,如果茱達絲能哄住托塔格,那我也不用再找了。」

  涅多桉提起茱達絲時語氣輕鬆了很多。她欣賞茱達絲,像欣賞弗朗徹。

  只是前者她能很痛快地承認,而後者,她討厭得像在驅逐自己身上不完美的地方。

  對自己的不滿投射到他者身上是一件不容易達成的事情。但涅多桉卻能做到。她討厭弗朗徹。

  ……因為她們如此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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