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破繭成蝶
第74章 破繭成蝶
晚上七點，晚會正式開始。
操場上那座十幾米高的舞台亮了起來。燈光從四面八方打過來，把紅色幕布照得像燃燒的火。
白煜澤站在後台，手裡攥著一塊手帕，在擦拭那架施坦威的琴鍵，一邊擦拭一邊查看今天的演出表。
第一個節目是白茶千夏和蘇雪的舞蹈。
幕布拉開，燈光亮起。
白茶千夏穿著那條墨黑色的禮裙，蘇雪穿著那條純白色的長裙，站在舞台中央。
音樂響起來，她們緩緩轉動。
白茶千夏的舞姿偏向於熱烈、張揚，每一個轉身都帶著風，墨黑色的裙擺在燈光下劃出凌厲的弧線，像夜空中掠過的飛鳥。
蘇雪的舞姿安靜、克制，純白色的裙擺輕輕飄動，像一朵慢慢開的花。
一黑一白，在同一個舞台上交纏、分離、又交纏。
台下的掌聲響起來。
白煜澤站在側台，看著她們的背影，忽然覺得白茶千夏說得對。
蘇雪那副淡然的樣子，站在台上，確實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往那一站就像是主角。
但白茶千夏看上去也絲毫不差。黑夜和白天站在一起，誰都壓不住誰。
節目結束，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啪啪啪白茶千夏和蘇雪站在台上鞠躬，燈光還落在她們身上，把墨黑色和純白色的裙擺照得發亮。
台下有人喊好，有人鼓掌，還有人舉起了巨大的燈牌。
很長很寬的燈牌，很明顯，這並不是學校統一發的那種，而是特製的，亮粉色，上面寫著「白茶千夏女神，我喜歡你！」
看到這些牌子，白茶千夏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而還遠遠不止這一塊，十幾秒後，第二塊燈牌亮起來，第三塊，第四塊。
「白茶千夏，冬青大學的女神！」
」
——"
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群人，舉著應援棒，齊刷刷地喊著什麼。
白煜澤站在側台聽不清，但從白茶千夏的表情來看，喊的大概不是什麼她想聽的內容。
台下有人開始起鬨。
德川煮雲坐在前排，環顧了一下四周，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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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從一旁的座椅旁拿起一束鮮艷的紅玫瑰，用墨綠色的緞帶繫著。
舞台上，白茶千夏的嘴角抽了抽，維持著那個得體的微笑，但眼底已經沒什麼笑意了，她不用想都知道這是誰準備的東西。
白煜澤看著眼前這一幕，總算是有些了解班長為啥那麼討厭這個德川煮雲了。
就在這時，艾華斯大師兄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懷裡抱著一大捧鮮花，往白煜澤手裡一塞。一臉不可理喻地說道：「你這傢伙，還愣著幹什麼？上去送花啊。」
「啊？」
白煜澤剛走幾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花，又看了看台上，有些遲疑地說道：「大師兄，我就一束花，台上兩個人————」
「所以呢？」
「所以————」
白煜澤頓了頓，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送一個不送另一個，是不是不太好？」
「嘖。」
艾華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啊，你這明面看上去老實巴交的傢伙，還挺花心。」
白煜澤還沒反應過來，艾華斯又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掏出另一捧花，塞進他懷裡。
「快去吧，不然到時候你喜歡的姑娘就有離你而去哦~」
白煜澤看著懷裡兩捧花，又看看艾華斯，有些驚訝：「大師兄，你怎麼這麼多花？」
艾華斯撇了撇一旁的穆教授和甄老師，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身為大師兄，就要想別人所能想，做別人所不能做，快去吧。」
白煜澤深吸一口涼氣，好傢夥，原來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人情世故，在大師兄那兒都只是來時路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抱著兩捧花正要往台上走，卻瞥見舞台下同樣有人站了起來。
德川煮雲。
他手裡捧著那束紅玫瑰，墨綠色的緞帶系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懶散笑意，不急不緩地往台上走。
白煜澤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往側台角落看了一眼。
某月正安靜地坐在那裡，修身的黑色長裙，烏黑的長髮如墨瀑般垂落至腰際，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她似乎是在發呆，但當她注意到白煜澤的目光時，眨了眨眼。
兩人之間都不需要任何交流，她便明白了白煜澤的意思，只見她輕輕地吹了一下，德川煮雲手裡的花束忽然散了。
紅玫瑰從緞帶里滑出來，花瓣落了一地，幾朵滾到了椅子下面，他手裡的幾根枯枝。
德川煮雲的手僵在半空。
白煜澤收回目光，抱著兩捧花，快步走上台。
燈光追過來，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白茶千夏面前，先把第一捧花遞過去。
白茶千夏愣了一下，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馬蹄蓮花，又抬頭看了他一眼。
眼眸中寫滿了驚訝和喜悅。
然後白煜澤轉身，把第二捧花遞給蘇雪。
蘇雪看著他，接過花，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白色洋桔梗，神情有些驚楞，顯然是沒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收到鮮花。
送完鮮花後，全場安靜了一下，他們看了一眼下面的廣告牌，又看了一眼講台上的白煜澤，像是想到了什麼，氣氛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
舞台上，主持人也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起鬨：「哦，這位同學很周到嘛！兩束花，兩位美少女同學，一個也都不落下！」
掌聲又響起來，比剛才還響。
台下，德川煮雲已經坐回了座位上，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恢復了，還是那副溫和的、
懶洋洋的樣子。
白煜澤？
有點意思....
接下來上台表演的是漢語言系的。
白煜澤不認識那個人，但白茶千夏看得興致勃勃。
「班長，你認識？」
「不太熟。」
白茶千夏托著下巴，目光落在台上，「但對方好像是學生會的人，好像學生會的人都很厲害。」
台上，一個穿著素白漢服的少女正緩緩坐下。
裙擺鋪開，像一朵剛開的白花。
她懷裡抱著一把古箏，木紋溫潤，琴頭雕著簡單的雲紋。將古箏放好，她低頭整理了一下義甲，手指輕輕搭在弦上。
古箏。
白煜澤的目光頓了一下。
這個世界也有古箏，不算稀奇，但在異鄉聽見家鄉樂器的聲音，總歸是另一種滋味。
少女的手指落下。
一道歡快的音聲從弦上跳出來，清亮得像溪水撞在石頭上。
整個大廳都安靜了，只有那琴聲在空氣里盪開，一圈一圈，往遠處走。
白煜澤靠在椅背上，聽著。
白茶千夏說得沒錯，對方彈得很好。指法乾淨，節奏穩當，每一個音都落得恰到好處。
就像是一個人喜歡上另一個人，因為對方一個眼神就歡喜半天，因為對方一句話就失
落半天。
情緒起起伏伏，但都是甜的。
中間，調子慢慢往下沉。求而不得，陪伴無望。
後面，歡快陡然消失，調子驀地變快，快得像在逃，像在躲。
虛假的歡快被撕開，露出底下的東西，哪怕把自己變成別人心中完美的樣子也是徒勞。
情感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怕一個人在這麼改變自我也沒有什麼用。
曲子沒有落入沉寂。
歡快又回來了。
最後一個音落下。
現場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開始熱烈地響起來。
白煜澤也跟著人群鼓掌，不說對方的技藝，哪怕是對方的顏值也可以值得鼓掌了，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沒有看到這種漢服裝飾了。
這邊能看到的大多數都是和服。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節目一個接一個，有人在台上唱歌，有人在台上拉小提琴，有人演小品，有人變魔術o
白煜澤站在後台，看著他們上台下台。
有一說一，就沒有一個表演差的，而他看著台下的歐卡桑，壓力一點一點增加。
他倒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自己到時候表演砸了，被全校同學嘲笑，歐卡桑不會直接當場開無雙吧。
終於，主持人報到了他的名字。
「最後一個節目，鋼琴演奏《破繭》。表演者，深淵生物系白煜澤、白茶千夏。」
白煜澤深吸一口氣，走上台。
燈光落下來，落在那架施坦威上，落在黑白琴鍵上。
他坐下，手指搭在琴鍵上。
台下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側台。
白茶千夏站在那裡。
墨黑色的禮裙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貼身的素白衣裙，裙擺拖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繭。
她沒有笑，也沒有平時的張揚，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等燈光。
白煜澤收回目光，手指落下。
第一個音很輕。
像什麼東西在黑暗裡醒來，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
只有心跳，一下，又一下。
白茶千夏動了。
她蜷縮在舞台上，雙手抱膝，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像一隻剛從卵里爬出來的幼蟲，柔軟、脆弱、不堪一擊。她慢慢地蠕動，很慢，慢得像在泥濘里掙扎。每挪動一點，都要停下來，像是在害怕什麼。
琴聲跟著她走。
低音區，沉重的、緩慢的音符，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她，隨時會撲過來。高音區偶爾閃過幾個清亮的音，像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一閃就不見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又縮回去，現在還不能出去，外面有獵食者。
它每天喝露水，吃樹葉，慢慢地，她的身體開始變化。
她用雙手環抱自己，手指扣住肩膀，像是在給自己築一個殼。那個殼越來越厚，越來越硬，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開。
她不再顫抖了。
她蜷縮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琴聲也變得安靜了。
不再有恐懼，不再有掙扎，只有一種沉悶的、重複的旋律，像心跳，像潮水，像什麼東西被關在殼裡，日復一日地敲著同一面牆。
燈光暗下來。
只剩一束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照成一尊雕塑。
台下的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白煜澤的手指在琴鍵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彈下去。
一串明亮的、急速的音階，像光炸開，像翅膀張開。琴聲從低音區往上爬，爬過每一個音階，爬過每一道牆壁，爬到最高的那個音—沒有停。
白茶千夏動了。
她站起來。
猛的張開雙手，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衝出來，把那層殼撕開。
她的裙擺在燈光下變了顏色。素白褪去，淡紫浮上來，像黎明前的天空。
她張開雙臂，旋轉，裙擺飛起來，像蝴蝶第一次扇動翅膀。
燈光跟著她變。
一束光變成兩束，兩束變成四束，四束變成無數束，從四面八方打過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裙擺照成流動的顏色。
淡紫變成粉，粉變成金，金變成藍，藍變成白—每一種顏色都只停留一瞬，像蝴蝶翅膀上那些轉瞬即逝的鱗片。
她不再蜷縮，不再顫抖，不再把自己關在殼裡。
她飛。
旋轉、跳躍、舒展，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風，帶著光，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力量。她的裙擺在燈光下翻飛，像一隻破繭的蝴蝶，在陽光下抖落翅膀上的鱗粉。
琴聲追著她。
高音區，明亮的、自由的旋律，像風托著她，像光引著她，像整個世界都在為她讓路o
她越轉越快，裙擺的顏色越變越豐富，從白到金，從金到紫，從紫到藍，最後一所有的顏色融在一起，變成一道光。
伴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她停在舞台中央，她的裙擺還在輕輕飄動。燈光收攏，只剩一束，落在她身上，把她照成白色，像剛破繭的蝴蝶，翅膀還沒幹透，但已經張開了。
現場安靜了很久。
然後掌聲剎那間炸開。
白茶千夏站在台上，胸口起伏著，額頭上全是汗。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白煜澤。
白煜澤還在鋼琴前坐著，手指還搭在琴鍵上，看著她。
她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白煜澤嘴角咧了一下，看來這次表演還行，沒出醜。
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一束照著黑色的燕尾服，一束照著白色的裙擺。
台下掌聲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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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那座十幾米高的舞台亮了起來。燈光從四面八方打過來，把紅色幕布照得像燃燒的火。
白煜澤站在後台，手裡攥著一塊手帕，在擦拭那架施坦威的琴鍵，一邊擦拭一邊查看今天的演出表。
第一個節目是白茶千夏和蘇雪的舞蹈。
幕布拉開，燈光亮起。
白茶千夏穿著那條墨黑色的禮裙，蘇雪穿著那條純白色的長裙，站在舞台中央。
音樂響起來，她們緩緩轉動。
白茶千夏的舞姿偏向於熱烈、張揚，每一個轉身都帶著風，墨黑色的裙擺在燈光下劃出凌厲的弧線，像夜空中掠過的飛鳥。
蘇雪的舞姿安靜、克制，純白色的裙擺輕輕飄動，像一朵慢慢開的花。
一黑一白，在同一個舞台上交纏、分離、又交纏。
台下的掌聲響起來。
白煜澤站在側台，看著她們的背影，忽然覺得白茶千夏說得對。
蘇雪那副淡然的樣子，站在台上，確實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往那一站就像是主角。
但白茶千夏看上去也絲毫不差。黑夜和白天站在一起，誰都壓不住誰。
節目結束，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啪啪啪白茶千夏和蘇雪站在台上鞠躬，燈光還落在她們身上，把墨黑色和純白色的裙擺照得發亮。
台下有人喊好，有人鼓掌，還有人舉起了巨大的燈牌。
很長很寬的燈牌，很明顯，這並不是學校統一發的那種，而是特製的，亮粉色，上面寫著「白茶千夏女神，我喜歡你！」
看到這些牌子，白茶千夏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而還遠遠不止這一塊，十幾秒後，第二塊燈牌亮起來，第三塊，第四塊。
「白茶千夏，冬青大學的女神！」
」
——"
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群人，舉著應援棒，齊刷刷地喊著什麼。
白煜澤站在側台聽不清，但從白茶千夏的表情來看，喊的大概不是什麼她想聽的內容。
台下有人開始起鬨。
德川煮雲坐在前排，環顧了一下四周，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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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從一旁的座椅旁拿起一束鮮艷的紅玫瑰，用墨綠色的緞帶繫著。
舞台上，白茶千夏的嘴角抽了抽，維持著那個得體的微笑，但眼底已經沒什麼笑意了，她不用想都知道這是誰準備的東西。
白煜澤看著眼前這一幕，總算是有些了解班長為啥那麼討厭這個德川煮雲了。
就在這時，艾華斯大師兄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懷裡抱著一大捧鮮花，往白煜澤手裡一塞。一臉不可理喻地說道：「你這傢伙，還愣著幹什麼？上去送花啊。」
「啊？」
白煜澤剛走幾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花，又看了看台上，有些遲疑地說道：「大師兄，我就一束花，台上兩個人————」
「所以呢？」
「所以————」
白煜澤頓了頓，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送一個不送另一個，是不是不太好？」
「嘖。」
艾華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啊，你這明面看上去老實巴交的傢伙，還挺花心。」
白煜澤還沒反應過來，艾華斯又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掏出另一捧花，塞進他懷裡。
「快去吧，不然到時候你喜歡的姑娘就有離你而去哦~」
白煜澤看著懷裡兩捧花，又看看艾華斯，有些驚訝：「大師兄，你怎麼這麼多花？」
艾華斯撇了撇一旁的穆教授和甄老師，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身為大師兄，就要想別人所能想，做別人所不能做，快去吧。」
白煜澤深吸一口涼氣，好傢夥，原來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人情世故，在大師兄那兒都只是來時路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抱著兩捧花正要往台上走，卻瞥見舞台下同樣有人站了起來。
德川煮雲。
他手裡捧著那束紅玫瑰，墨綠色的緞帶系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懶散笑意，不急不緩地往台上走。
白煜澤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往側台角落看了一眼。
某月正安靜地坐在那裡，修身的黑色長裙，烏黑的長髮如墨瀑般垂落至腰際，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她似乎是在發呆，但當她注意到白煜澤的目光時，眨了眨眼。
兩人之間都不需要任何交流，她便明白了白煜澤的意思，只見她輕輕地吹了一下，德川煮雲手裡的花束忽然散了。
紅玫瑰從緞帶里滑出來，花瓣落了一地，幾朵滾到了椅子下面，他手裡的幾根枯枝。
德川煮雲的手僵在半空。
白煜澤收回目光，抱著兩捧花，快步走上台。
燈光追過來，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白茶千夏面前，先把第一捧花遞過去。
白茶千夏愣了一下，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馬蹄蓮花，又抬頭看了他一眼。
眼眸中寫滿了驚訝和喜悅。
然後白煜澤轉身，把第二捧花遞給蘇雪。
蘇雪看著他，接過花，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白色洋桔梗，神情有些驚楞，顯然是沒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收到鮮花。
送完鮮花後，全場安靜了一下，他們看了一眼下面的廣告牌，又看了一眼講台上的白煜澤，像是想到了什麼，氣氛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
舞台上，主持人也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起鬨：「哦，這位同學很周到嘛！兩束花，兩位美少女同學，一個也都不落下！」
掌聲又響起來，比剛才還響。
台下，德川煮雲已經坐回了座位上，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恢復了，還是那副溫和的、
懶洋洋的樣子。
白煜澤？
有點意思....
接下來上台表演的是漢語言系的。
白煜澤不認識那個人，但白茶千夏看得興致勃勃。
「班長，你認識？」
「不太熟。」
白茶千夏托著下巴，目光落在台上，「但對方好像是學生會的人，好像學生會的人都很厲害。」
台上，一個穿著素白漢服的少女正緩緩坐下。
裙擺鋪開，像一朵剛開的白花。
她懷裡抱著一把古箏，木紋溫潤，琴頭雕著簡單的雲紋。將古箏放好，她低頭整理了一下義甲，手指輕輕搭在弦上。
古箏。
白煜澤的目光頓了一下。
這個世界也有古箏，不算稀奇，但在異鄉聽見家鄉樂器的聲音，總歸是另一種滋味。
少女的手指落下。
一道歡快的音聲從弦上跳出來，清亮得像溪水撞在石頭上。
整個大廳都安靜了，只有那琴聲在空氣里盪開，一圈一圈，往遠處走。
白煜澤靠在椅背上，聽著。
白茶千夏說得沒錯，對方彈得很好。指法乾淨，節奏穩當，每一個音都落得恰到好處。
就像是一個人喜歡上另一個人，因為對方一個眼神就歡喜半天，因為對方一句話就失
落半天。
情緒起起伏伏，但都是甜的。
中間，調子慢慢往下沉。求而不得，陪伴無望。
後面，歡快陡然消失，調子驀地變快，快得像在逃，像在躲。
虛假的歡快被撕開，露出底下的東西，哪怕把自己變成別人心中完美的樣子也是徒勞。
情感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怕一個人在這麼改變自我也沒有什麼用。
曲子沒有落入沉寂。
歡快又回來了。
最後一個音落下。
現場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開始熱烈地響起來。
白煜澤也跟著人群鼓掌，不說對方的技藝，哪怕是對方的顏值也可以值得鼓掌了，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沒有看到這種漢服裝飾了。
這邊能看到的大多數都是和服。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節目一個接一個，有人在台上唱歌，有人在台上拉小提琴，有人演小品，有人變魔術o
白煜澤站在後台，看著他們上台下台。
有一說一，就沒有一個表演差的，而他看著台下的歐卡桑，壓力一點一點增加。
他倒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自己到時候表演砸了，被全校同學嘲笑，歐卡桑不會直接當場開無雙吧。
終於，主持人報到了他的名字。
「最後一個節目，鋼琴演奏《破繭》。表演者，深淵生物系白煜澤、白茶千夏。」
白煜澤深吸一口氣，走上台。
燈光落下來，落在那架施坦威上，落在黑白琴鍵上。
他坐下，手指搭在琴鍵上。
台下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側台。
白茶千夏站在那裡。
墨黑色的禮裙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貼身的素白衣裙，裙擺拖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繭。
她沒有笑，也沒有平時的張揚，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等燈光。
白煜澤收回目光，手指落下。
第一個音很輕。
像什麼東西在黑暗裡醒來，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
只有心跳，一下，又一下。
白茶千夏動了。
她蜷縮在舞台上，雙手抱膝，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像一隻剛從卵里爬出來的幼蟲，柔軟、脆弱、不堪一擊。她慢慢地蠕動，很慢，慢得像在泥濘里掙扎。每挪動一點，都要停下來，像是在害怕什麼。
琴聲跟著她走。
低音區，沉重的、緩慢的音符，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她，隨時會撲過來。高音區偶爾閃過幾個清亮的音，像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一閃就不見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又縮回去，現在還不能出去，外面有獵食者。
它每天喝露水，吃樹葉，慢慢地，她的身體開始變化。
她用雙手環抱自己，手指扣住肩膀，像是在給自己築一個殼。那個殼越來越厚，越來越硬，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開。
她不再顫抖了。
她蜷縮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琴聲也變得安靜了。
不再有恐懼，不再有掙扎，只有一種沉悶的、重複的旋律，像心跳，像潮水，像什麼東西被關在殼裡，日復一日地敲著同一面牆。
燈光暗下來。
只剩一束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照成一尊雕塑。
台下的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白煜澤的手指在琴鍵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彈下去。
一串明亮的、急速的音階，像光炸開，像翅膀張開。琴聲從低音區往上爬，爬過每一個音階，爬過每一道牆壁，爬到最高的那個音—沒有停。
白茶千夏動了。
她站起來。
猛的張開雙手，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衝出來，把那層殼撕開。
她的裙擺在燈光下變了顏色。素白褪去，淡紫浮上來，像黎明前的天空。
她張開雙臂，旋轉，裙擺飛起來，像蝴蝶第一次扇動翅膀。
燈光跟著她變。
一束光變成兩束，兩束變成四束，四束變成無數束，從四面八方打過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裙擺照成流動的顏色。
淡紫變成粉，粉變成金，金變成藍，藍變成白—每一種顏色都只停留一瞬，像蝴蝶翅膀上那些轉瞬即逝的鱗片。
她不再蜷縮，不再顫抖，不再把自己關在殼裡。
她飛。
旋轉、跳躍、舒展，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風，帶著光，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力量。她的裙擺在燈光下翻飛，像一隻破繭的蝴蝶，在陽光下抖落翅膀上的鱗粉。
琴聲追著她。
高音區，明亮的、自由的旋律，像風托著她，像光引著她，像整個世界都在為她讓路o
她越轉越快，裙擺的顏色越變越豐富，從白到金，從金到紫，從紫到藍，最後一所有的顏色融在一起，變成一道光。
伴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她停在舞台中央，她的裙擺還在輕輕飄動。燈光收攏，只剩一束，落在她身上，把她照成白色，像剛破繭的蝴蝶，翅膀還沒幹透，但已經張開了。
現場安靜了很久。
然後掌聲剎那間炸開。
白茶千夏站在台上，胸口起伏著，額頭上全是汗。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白煜澤。
白煜澤還在鋼琴前坐著，手指還搭在琴鍵上，看著她。
她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白煜澤嘴角咧了一下，看來這次表演還行，沒出醜。
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一束照著黑色的燕尾服，一束照著白色的裙擺。
台下掌聲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