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破落侯府發家史13
正式開業這天，方家一家老小還是比較緊張的，畢竟今天不同前三日是免費的。
可誰曾想，巳時還未到，茶樓已經七七八八坐滿了客人。
方老太太站在後院與大堂的隔斷處，伸長了脖子往大堂望，方知味有些不明所以，悄無聲息出現在方老太太的身後，「奶，你看什麼呢？」
「娘呀——」
方老太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一個趔趄，連著拍了好幾下胸口又給了方知味一拳頭，「大早上的差點被你嚇死。」
待心情漸漸平靜之後，方老太太面上的微笑逐漸加深，「今天茶樓的生意不錯。」
不同於前三日試營業，方知味每天只準備了三種糕點，今天林林總總準備了十來種糕點，茶水品類也添了好幾種。
就這一會兒，兩個夥計外加三郎和四郎兩個童工，不斷往外出餐。
茶水糕點準備齊全，就等著好戲上演。
家裡最閒的方二叔和方五娘也有些等不及，嘴裡包著糕點就尋上了方知味，「還有多久才開始呀。」
方五娘抱住方知味的大腿就開始撒嬌，「大哥，能不能現在就讓劉奶奶他們開始了，五娘想看。」
方知味捏了捏五娘的鼻子，禮貌微笑拒絕，「不可以哦。」
本來就是隨口撒嬌，五娘被拒了也不氣，笑呵呵將自己手上的糕點塞進了嘴裡，「好次～」
方老太太喜愛得緊，捏了捏五娘的小臉蛋，「你個小丫頭看得懂嗎？」
五娘雙手插腰，重重點了點頭，「當然看得懂！」
方二叔站在一旁邊吃糕點邊傻笑，另一隻手裡還握著兩塊糕點，見杜珍珍急匆匆趕過來，很是大氣地遞了過去，「珍珍吃。」
杜珍珍揮了揮手，「你吃吧，我不吃。」
方二叔不依，「珍珍吃，好吃的。」
杜珍珍這才接了過去。
方老太太見狀看向方二叔插嘴道，「你難道沒有看到你老娘我一直站在這兒？」
方二叔聞言偏了偏頭，眼裡儘是清澈，回答得也十分誠懇，「看到了呀。」
「所以——」
「所以什麼？」
方老太太閉上眼睛重重嘆了一口氣，算了，不和傻子計較。
杜珍珍會心一笑，又招手示意方知味跟她到後院。
剛往前走了幾步，杜珍珍便開口道，「知味，我發現有不少客人是一個人來的，點單時總是糾結，反覆讓夥計推薦哪樣糕點最好吃，還有的客人點完單又後悔讓夥計給他換一樣。」
說著，杜珍珍的聲音越發篤定，「我在想要不要出一個一人食，就是一份糕點裡有好幾樣糕點，價格收高一點點，既不麻煩，還能多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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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味沒有想到杜珍珍直接想到了他的下一步計劃，直接豎起了大拇指表示認同，「我覺得行！」
毫不吝嗇他的誇讚，「二嬸你這腦子真好，怪不得二娘這麼聰明，原來是隨了你，後廚交給你我太放心了！以後你有什麼想法直接踐行就行，不必問我。」
方知味是真的放心，杜珍珍做事靠譜，一個人將後廚管理得井井有條，他做糕點需要的材料，她帶著兩個幫廚嬸子準備得分毫不差，全都按照他的要求，同時也節約了不少他的時間。
杜珍珍沒有想到方知味的反應這麼誇張，面上的笑意加深，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來回活動了一下肩膀，「行，我不和你說了，我去後廚了。」
話落，杜珍珍風風火火沖向後廚。
目送杜珍珍離開，方知味又去了後台，方父和崔明佩二人忙得不可開交，反覆交代演員們注意事項。
往常寡言少語，甚至性子略微畏縮的方父此刻挺直了腰板，源源不斷輸出，「阿茵這個人物，雖然身份低微，可她性子堅毅，有著如同野草一般旺盛的生命力，也正是憑著這一股韌性，她才能一步步走向成功，所以你在演的時候，眼睛一定要有神，不能像排練時那般眼神閃躲——」
人都是這樣，找到自己擅長的事做之後，自信心悄無聲息開始搭建。
崔明佩心細，一一檢查演員們的穿著妝容，還有各類道具，略微不足都被她點出糾正。
方知味也沒有打擾夫妻二人，確認用不上他便又去了櫃檯。
方二娘更忙，但她面上一片沉穩，有條不紊開單結帳，絲毫不見慌亂。
逛了一圈之後，方知味唇角止不住上揚，妙呀，妙哉呀。
閒來無事，方知味又在大堂閒逛了一圈，有認識他的客人直接叫住了他，「掌柜的，可有小孩喝的茶飲？」
方知味順著聲音走了過去，對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孩嘴角還殘留著一圈糕點屑，沒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嗝。
小傢伙偷偷摸摸試圖伸手去拿桌上的糕點，又被一旁的大人制止了，「不行，這盤如意糕你都快吃完了，不能再吃了。」
往日這傢伙挑食得不得了，誰曾想今兒個一大早就胃口大開，糕點一個接一個往嘴裡送。
不過別說，這如意糕真是好吃，他現在口裡都仿佛還帶著清晨露水的梨花香，以及淡淡的米香和奶香。
這麼好吃的糕點，怪不得這茶樓鬧了這麼多年的鬼，還有這麼好的生意。
一時沒看，空位差不多都坐滿了。
小傢伙手撲了個空，小臉滿是委屈，眼見癟嘴就要哭，方知味立即道，「哥哥送你一碗甜甜的牛乳好不好？」
小孩打了一個嗝，抽抽嗒嗒抹了抹眼淚，「好，謝謝伯伯。」
伯伯方知味：......
早知道不送了。
不過他還是一個十分信守承諾的好伯伯，吩咐一旁的方四郎將早上自家飲用的牛乳給這小傢伙盛一碗。
方知味環繞一圈，見有好幾個家長都帶了孩子，默默將小孩甜點列入清單。
方四郎動作迅速，將牛乳盛給小孩之後，又將方知味拉到一旁，眼裡滿是期待，「大哥，我能不能就在茶樓打雜，不去書院讀書？」
三郎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連聲附和，「大哥，我也不想去讀書，就想在這幹活。」
方知味冷呵一聲，依舊禮貌微笑，依舊冷漠拒絕，「不可以。」
一手揉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輕嘖了一聲，「大白天的，做什麼美夢呢。」
你們不吃學習的苦，就該輪到他吃學習的苦了。
本來用童工方知味心裡過意不去，現在他決定給這兩個孩子加點碼，扭頭吩咐留在大堂里的夥計，「福泉，你同來康一起負責樓上的包間，樓下留三郎四郎即可。」
福泉連連應聲，頭也不回去往二樓。
大堂六十餘張桌子，林林總總坐了幾百號人，方知味不放心全交給三郎四郎，索性留在這裡當監工，時不時也能搭一把手，只盼倆孩子『回頭是岸』。
好在巳時已到，大戲上演，大堂的客人們全都安靜了不少，全都沉浸在台上的表演中。
今日上演的是『未婚夫算計我，被我狠狠打臉』，故事跌宕起伏，同時增加了不少狗血劇情，以及氣人和打臉的劇情。
最關鍵的是，這場戲裡還增添了不少防拐賣小常識——
路人突然衝出來說是我的爹娘兄長丈夫？
不是！是拐子！
可憐的老婆婆老爺爺讓我帶路？
不能帶！是拐子！
陌生人遞的東西能吃能聞嗎？
不能！是拐子！
......
大堂內的客人們時不時流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台上的演員們得到反饋，演得更起勁，也更賣力。
尤其是飾演女主未婚夫親娘的白老太太，使出渾身解數，滿臉儘是刻薄，看向女主阿茵時眼尾吊著，說出來的話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尤其話里還多了她的『藝術』加工，整個人活脫脫的一個惡婆婆。
方知味都聽到有觀眾在磨牙了，現實版的恨得咬牙。
正感嘆白老太太演得好，一塊糕點擦著方知味的鼻尖而過，隨即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屎殼郎坐太師椅你個老貨擺什麼臭架子？老娘今天要替天行道宰了你——」
這話就像是茅廁里扔鞭炮瞬間激起公憤，大堂客人沸騰，全都在討伐方老太太，「這婆子忒惡毒了，發了霉的葡萄一肚子壞水，啥招都用在阿茵身上了。」
「可不是嘛，我以為我婆婆已經夠毒了，和她比起來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
「哎喲，我可憐的阿茵哦，親爹救她未婚夫死了，親娘也病死了，小小年紀沒爹沒娘沒人撐腰，被陷害偷銀子，還被死老婆子算計簽了退婚書，以後可咋辦啊。」
「......」
白老太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卡殼，方知味連連安撫現場客人的情緒，「大家別激動，演的！都是演的！」
這話一出就被反駁，「演的？我看不像演的！」
方知味再次強調，「真的是演的！」
有道，「就算不是演的，也請大家稍安勿躁往後看，保准各位看官解氣。」
方知味連著保證了好一會兒，這才將客人們看生氣的情緒安撫下去。
白老太太有些演不下去了，怯生生看向方知味，方知味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塊銀子來回在空中扔了扔，意圖明顯。
白老太太眼睛一亮——
演！演的就是惡婆婆！
狀態瞬間拉滿，使出她的畢生所學，拉開架子對付阿茵。
阿茵也不是吃素的，覺醒之後，心中沒了她未婚夫之後，拔劍越來越神，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方知味擦了擦鼻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坐在方知味旁邊的客人拽了拽方知味的袖子，眼神都不帶給一個，目光自始至終落在台上，張口就道，「再給我上一碟荷花酥。」
方知味見他桌上的荷花酥已經用完了，茶杯也空了，又問道，「還添茶嗎？」
「添。」
新添熱茶，荷花酥又上了一碟，客人始終沒有給方知味一個眼神，全神貫注望著台上。
不過手卻十分精準摸索在荷花酥上，一口又一口，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每咬一口都是驚喜，從酥脆到綿軟，從甜糯到清香，層次分明又渾然一體。
外酥內軟，油潤卻清甜，濃郁又淡雅，明明是極致的對比，偏偏又十分完美地和諧在一起。
實在是美味。
方知味又給一位客人新添了糕點，樓上包間的福泉就湊過來小聲道，「掌柜，樓上的王老爺有事兒與你商談，勞你上去走一趟。」
方知味點了點頭，「那你在下面守著。」
交代完福泉之後，方知味快步上了二樓，輕輕敲響房門。
王老爺將方知味請進來後直接開門見山，「本人名下有多家書肆，不知你們這戲是否有意改編成話本？分成什麼的好商量。」
方知味雖然間接給方父提供了許多靈感以及寫法，但他自覺無權替作者本人做決定，「茶樓的戲乃家父負責，我尋他上來與你談。」
王老爺含笑頷首，「多謝。」
待方知味走出包間之後，王老爺湊到王夫人的跟前，笑著調侃道，「前幾日你還笑我被勾了魂，如今夫人你呢？」
王夫人將手裡的梨花酥放進嘴裡，揮手趕走王老爺這個煩人的蚊蟲，「別打擾我看戲。」
話落，下意識去摸梨花酥，沒想到撲了一個空，扭頭看去，瓷盤早已空空如也，王夫人抬手給了王老爺一拐，「是不是你偷吃了我的梨花酥？！」
王老爺連連求饒，「夫人別急，我再給你點一份。」
三兩步走向門後，輕輕拽了拽繩索，包房外面的鈴鐺隨即叮叮作響。
方知味聞聲扭頭看去，眼神示意來康進去瞧瞧。
一路走向樓梯，經過最後一個包間時，突然飄出來的兩個字讓方知味駐足停留。
他不想偷聽的，但是裡面的交談內容真的太有吸引力了。
說話聲其實很低很輕，奈何方知味耳力好，貓著身子七七八八聽了個大概。
果然，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裡面的人竟在這個地方這個點商量如何瓜分貪污的賑災銀？
還因為分配不均差點吵起來了。
方知味頂著一頭疑惑悄無聲息離開，默默尋了個沒人的地方將今天收集的消息記在了他的小本本上。
開業第一天遇到這樣的特大喜事，他就說這世上還有比他命更好的人嗎？
沒有！
完全沒有！
可誰曾想，巳時還未到，茶樓已經七七八八坐滿了客人。
方老太太站在後院與大堂的隔斷處，伸長了脖子往大堂望，方知味有些不明所以，悄無聲息出現在方老太太的身後，「奶，你看什麼呢？」
「娘呀——」
方老太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一個趔趄，連著拍了好幾下胸口又給了方知味一拳頭，「大早上的差點被你嚇死。」
待心情漸漸平靜之後，方老太太面上的微笑逐漸加深，「今天茶樓的生意不錯。」
不同於前三日試營業，方知味每天只準備了三種糕點，今天林林總總準備了十來種糕點，茶水品類也添了好幾種。
就這一會兒，兩個夥計外加三郎和四郎兩個童工，不斷往外出餐。
茶水糕點準備齊全，就等著好戲上演。
家裡最閒的方二叔和方五娘也有些等不及，嘴裡包著糕點就尋上了方知味，「還有多久才開始呀。」
方五娘抱住方知味的大腿就開始撒嬌，「大哥，能不能現在就讓劉奶奶他們開始了，五娘想看。」
方知味捏了捏五娘的鼻子，禮貌微笑拒絕，「不可以哦。」
本來就是隨口撒嬌，五娘被拒了也不氣，笑呵呵將自己手上的糕點塞進了嘴裡，「好次～」
方老太太喜愛得緊，捏了捏五娘的小臉蛋，「你個小丫頭看得懂嗎？」
五娘雙手插腰，重重點了點頭，「當然看得懂！」
方二叔站在一旁邊吃糕點邊傻笑，另一隻手裡還握著兩塊糕點，見杜珍珍急匆匆趕過來，很是大氣地遞了過去，「珍珍吃。」
杜珍珍揮了揮手，「你吃吧，我不吃。」
方二叔不依，「珍珍吃，好吃的。」
杜珍珍這才接了過去。
方老太太見狀看向方二叔插嘴道，「你難道沒有看到你老娘我一直站在這兒？」
方二叔聞言偏了偏頭，眼裡儘是清澈，回答得也十分誠懇，「看到了呀。」
「所以——」
「所以什麼？」
方老太太閉上眼睛重重嘆了一口氣，算了，不和傻子計較。
杜珍珍會心一笑，又招手示意方知味跟她到後院。
剛往前走了幾步，杜珍珍便開口道，「知味，我發現有不少客人是一個人來的，點單時總是糾結，反覆讓夥計推薦哪樣糕點最好吃，還有的客人點完單又後悔讓夥計給他換一樣。」
說著，杜珍珍的聲音越發篤定，「我在想要不要出一個一人食，就是一份糕點裡有好幾樣糕點，價格收高一點點，既不麻煩，還能多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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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味沒有想到杜珍珍直接想到了他的下一步計劃，直接豎起了大拇指表示認同，「我覺得行！」
毫不吝嗇他的誇讚，「二嬸你這腦子真好，怪不得二娘這麼聰明，原來是隨了你，後廚交給你我太放心了！以後你有什麼想法直接踐行就行，不必問我。」
方知味是真的放心，杜珍珍做事靠譜，一個人將後廚管理得井井有條，他做糕點需要的材料，她帶著兩個幫廚嬸子準備得分毫不差，全都按照他的要求，同時也節約了不少他的時間。
杜珍珍沒有想到方知味的反應這麼誇張，面上的笑意加深，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來回活動了一下肩膀，「行，我不和你說了，我去後廚了。」
話落，杜珍珍風風火火沖向後廚。
目送杜珍珍離開，方知味又去了後台，方父和崔明佩二人忙得不可開交，反覆交代演員們注意事項。
往常寡言少語，甚至性子略微畏縮的方父此刻挺直了腰板，源源不斷輸出，「阿茵這個人物，雖然身份低微，可她性子堅毅，有著如同野草一般旺盛的生命力，也正是憑著這一股韌性，她才能一步步走向成功，所以你在演的時候，眼睛一定要有神，不能像排練時那般眼神閃躲——」
人都是這樣，找到自己擅長的事做之後，自信心悄無聲息開始搭建。
崔明佩心細，一一檢查演員們的穿著妝容，還有各類道具，略微不足都被她點出糾正。
方知味也沒有打擾夫妻二人，確認用不上他便又去了櫃檯。
方二娘更忙，但她面上一片沉穩，有條不紊開單結帳，絲毫不見慌亂。
逛了一圈之後，方知味唇角止不住上揚，妙呀，妙哉呀。
閒來無事，方知味又在大堂閒逛了一圈，有認識他的客人直接叫住了他，「掌柜的，可有小孩喝的茶飲？」
方知味順著聲音走了過去，對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孩嘴角還殘留著一圈糕點屑，沒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嗝。
小傢伙偷偷摸摸試圖伸手去拿桌上的糕點，又被一旁的大人制止了，「不行，這盤如意糕你都快吃完了，不能再吃了。」
往日這傢伙挑食得不得了，誰曾想今兒個一大早就胃口大開，糕點一個接一個往嘴裡送。
不過別說，這如意糕真是好吃，他現在口裡都仿佛還帶著清晨露水的梨花香，以及淡淡的米香和奶香。
這麼好吃的糕點，怪不得這茶樓鬧了這麼多年的鬼，還有這麼好的生意。
一時沒看，空位差不多都坐滿了。
小傢伙手撲了個空，小臉滿是委屈，眼見癟嘴就要哭，方知味立即道，「哥哥送你一碗甜甜的牛乳好不好？」
小孩打了一個嗝，抽抽嗒嗒抹了抹眼淚，「好，謝謝伯伯。」
伯伯方知味：......
早知道不送了。
不過他還是一個十分信守承諾的好伯伯，吩咐一旁的方四郎將早上自家飲用的牛乳給這小傢伙盛一碗。
方知味環繞一圈，見有好幾個家長都帶了孩子，默默將小孩甜點列入清單。
方四郎動作迅速，將牛乳盛給小孩之後，又將方知味拉到一旁，眼裡滿是期待，「大哥，我能不能就在茶樓打雜，不去書院讀書？」
三郎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連聲附和，「大哥，我也不想去讀書，就想在這幹活。」
方知味冷呵一聲，依舊禮貌微笑，依舊冷漠拒絕，「不可以。」
一手揉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輕嘖了一聲，「大白天的，做什麼美夢呢。」
你們不吃學習的苦，就該輪到他吃學習的苦了。
本來用童工方知味心裡過意不去，現在他決定給這兩個孩子加點碼，扭頭吩咐留在大堂里的夥計，「福泉，你同來康一起負責樓上的包間，樓下留三郎四郎即可。」
福泉連連應聲，頭也不回去往二樓。
大堂六十餘張桌子，林林總總坐了幾百號人，方知味不放心全交給三郎四郎，索性留在這裡當監工，時不時也能搭一把手，只盼倆孩子『回頭是岸』。
好在巳時已到，大戲上演，大堂的客人們全都安靜了不少，全都沉浸在台上的表演中。
今日上演的是『未婚夫算計我，被我狠狠打臉』，故事跌宕起伏，同時增加了不少狗血劇情，以及氣人和打臉的劇情。
最關鍵的是，這場戲裡還增添了不少防拐賣小常識——
路人突然衝出來說是我的爹娘兄長丈夫？
不是！是拐子！
可憐的老婆婆老爺爺讓我帶路？
不能帶！是拐子！
陌生人遞的東西能吃能聞嗎？
不能！是拐子！
......
大堂內的客人們時不時流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台上的演員們得到反饋，演得更起勁，也更賣力。
尤其是飾演女主未婚夫親娘的白老太太，使出渾身解數，滿臉儘是刻薄，看向女主阿茵時眼尾吊著，說出來的話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尤其話里還多了她的『藝術』加工，整個人活脫脫的一個惡婆婆。
方知味都聽到有觀眾在磨牙了，現實版的恨得咬牙。
正感嘆白老太太演得好，一塊糕點擦著方知味的鼻尖而過，隨即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屎殼郎坐太師椅你個老貨擺什麼臭架子？老娘今天要替天行道宰了你——」
這話就像是茅廁里扔鞭炮瞬間激起公憤，大堂客人沸騰，全都在討伐方老太太，「這婆子忒惡毒了，發了霉的葡萄一肚子壞水，啥招都用在阿茵身上了。」
「可不是嘛，我以為我婆婆已經夠毒了，和她比起來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
「哎喲，我可憐的阿茵哦，親爹救她未婚夫死了，親娘也病死了，小小年紀沒爹沒娘沒人撐腰，被陷害偷銀子，還被死老婆子算計簽了退婚書，以後可咋辦啊。」
「......」
白老太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卡殼，方知味連連安撫現場客人的情緒，「大家別激動，演的！都是演的！」
這話一出就被反駁，「演的？我看不像演的！」
方知味再次強調，「真的是演的！」
有道，「就算不是演的，也請大家稍安勿躁往後看，保准各位看官解氣。」
方知味連著保證了好一會兒，這才將客人們看生氣的情緒安撫下去。
白老太太有些演不下去了，怯生生看向方知味，方知味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塊銀子來回在空中扔了扔，意圖明顯。
白老太太眼睛一亮——
演！演的就是惡婆婆！
狀態瞬間拉滿，使出她的畢生所學，拉開架子對付阿茵。
阿茵也不是吃素的，覺醒之後，心中沒了她未婚夫之後，拔劍越來越神，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方知味擦了擦鼻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坐在方知味旁邊的客人拽了拽方知味的袖子，眼神都不帶給一個，目光自始至終落在台上，張口就道，「再給我上一碟荷花酥。」
方知味見他桌上的荷花酥已經用完了，茶杯也空了，又問道，「還添茶嗎？」
「添。」
新添熱茶，荷花酥又上了一碟，客人始終沒有給方知味一個眼神，全神貫注望著台上。
不過手卻十分精準摸索在荷花酥上，一口又一口，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每咬一口都是驚喜，從酥脆到綿軟，從甜糯到清香，層次分明又渾然一體。
外酥內軟，油潤卻清甜，濃郁又淡雅，明明是極致的對比，偏偏又十分完美地和諧在一起。
實在是美味。
方知味又給一位客人新添了糕點，樓上包間的福泉就湊過來小聲道，「掌柜，樓上的王老爺有事兒與你商談，勞你上去走一趟。」
方知味點了點頭，「那你在下面守著。」
交代完福泉之後，方知味快步上了二樓，輕輕敲響房門。
王老爺將方知味請進來後直接開門見山，「本人名下有多家書肆，不知你們這戲是否有意改編成話本？分成什麼的好商量。」
方知味雖然間接給方父提供了許多靈感以及寫法，但他自覺無權替作者本人做決定，「茶樓的戲乃家父負責，我尋他上來與你談。」
王老爺含笑頷首，「多謝。」
待方知味走出包間之後，王老爺湊到王夫人的跟前，笑著調侃道，「前幾日你還笑我被勾了魂，如今夫人你呢？」
王夫人將手裡的梨花酥放進嘴裡，揮手趕走王老爺這個煩人的蚊蟲，「別打擾我看戲。」
話落，下意識去摸梨花酥，沒想到撲了一個空，扭頭看去，瓷盤早已空空如也，王夫人抬手給了王老爺一拐，「是不是你偷吃了我的梨花酥？！」
王老爺連連求饒，「夫人別急，我再給你點一份。」
三兩步走向門後，輕輕拽了拽繩索，包房外面的鈴鐺隨即叮叮作響。
方知味聞聲扭頭看去，眼神示意來康進去瞧瞧。
一路走向樓梯，經過最後一個包間時，突然飄出來的兩個字讓方知味駐足停留。
他不想偷聽的，但是裡面的交談內容真的太有吸引力了。
說話聲其實很低很輕，奈何方知味耳力好，貓著身子七七八八聽了個大概。
果然，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裡面的人竟在這個地方這個點商量如何瓜分貪污的賑災銀？
還因為分配不均差點吵起來了。
方知味頂著一頭疑惑悄無聲息離開，默默尋了個沒人的地方將今天收集的消息記在了他的小本本上。
開業第一天遇到這樣的特大喜事，他就說這世上還有比他命更好的人嗎？
沒有！
完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