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論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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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隅的目的本也不是為了要什麼宮中供奉。

  陳沅芷要他打通的是宮中消息這條路,那麼從此處下手,可比去參加什麼秋闈,再從一小官做起快多了。

  更何況李慕靳現在身邊可用之人幾乎沒有,所以每一次與他們聯絡都是要冒著極大風險的。

  喬家能參與進去,那路子可就活絡多了。

  於是喬隅對劉瑾恩說道:「竟是這般來頭...多謝大人相告。晚輩也知此事艱難,只是晚輩想著,宮中用度浩繁,貴人們也常喜新厭舊,或許...可備不時之需?況且晚輩家中在江南,與蘇杭的織工往來密切,有些他們不外傳的絕活,也有法子能弄到。若是大人願意牽線,讓宮中管事先瞧瞧樣子。用與不用...自然全憑貴人們裁奪。」

  說著,喬隅從一旁的椅子上拿出一沓銀票奉上,又取一小袋子東珠塞進了劉瑾恩手裡。「即便不成,晚輩也絕不忘大人引路之情,必有厚謝。」

  劉瑾恩瞥了眼銀票的數量,眼皮動了動,也未立刻就接那袋子,緩緩道:「喬公子是明白人,知道這裡頭的難處,那兩家不好相與,動了他們的利...恐後患無窮。只是嘛...」他話鋒一轉,「公子說的也有理,貴人們的心思誰能說得准呢?今年開春,貴妃娘娘就嫌『玉錦閣』進的那幾匹霞光錦顏色俗氣了些....」

  喬隅順著他的話應聲點頭。

  只聽劉瑾恩繼續道:「若是公子手裡真有那般奇巧的料子,弄些實在的,不打眼的樣子來,我也好找個機會,讓貴妃娘娘跟前的掌事宮女瞧上一眼。就是成不成的,我可不敢打包票。」

  說完,他微微向喬隅傾身,壓低聲音說:「此事需得謹慎,萬不能走漏風聲,否則你我都吃罪不起。」

  喬隅連忙拱手,「多謝大人,大人肯給這個機會,晚輩已是感激不盡。這兩日我便立刻差人去辦。一切但憑大人吩咐,晚輩曉得厲害,絕不敢給大人添麻煩。」

  劉瑾恩這才點了頭,將小袋子和銀票攏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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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光正好,今日課堂挪於外院,邵典出一題,讓他們分為兩方陣營,互相辯之。

  陳沅芷聽完了題目,不動聲色地抬頭看了邵典一眼。

  上一世,她也在此時此地論過同樣的題目,那時,年少無知的他們都說過一番浮於表面之淺言,對所謂的「士為知己者死」深信不疑。

  而現在,當陳沅芷再一次聽到這道題,心頭難免冒出些難以言說的感覺。

  尤其是稍一抬頭,就見虞翰,周杞珩,白妙雪等人,幾十年來的點點滴滴由著題目本身重現眼前,當真是...虛空幻夢。

  只聽邵典接著說道:「《詩經》有云:『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此言知己難得,更言世情之隔。心憂者誰?何求者誰?憂懼從何而生?所求是否永得回應?若這『知我者』...有一日忽然『不知』,甚或佯作不知,又將如何?」

  「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若已傾盡所有,竭盡肝膽,對方卻未以同等之心相待,或中途抽身,或有所保留,乃至反噬。此時,這』不盡歡『,『不竭忠』的警言,是顯得睿智還是蒼白?已付出的『盡』與『竭』,又該如何自處?」

  邵典掃視一圈,「今日,便以此為題,諸君自行擇選,是執意求一個分明對錯,了斷因果?還是忍痛放手,漸行漸遠?半炷香為慮,各自發言即可。」

  這題顯然將他們這群閱歷尚淺的少年們問的茫然起來,關於「至信」與「辜負」的話題太過殘酷,甚至有些人可能都還無法理解題目本身。

  辯?如何可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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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沅芷靜靜注視,見虞翰很快選擇了一處站定,周杞珩緊隨其後,接著便是李彥。

  上一世,她自然是與他們站在一道的,不過陳沅芷自己也忘了她說過什麼,於是稍作思索,她抬腳跟了過去。

  虞翰略略一滯,倒是周杞珩瞪了瞪眼睛。

  她不是向來不願與他們一起的嗎?怎的這回如此爽快?

  怪哉的,白妙雪見陳沅芷過去,自己則走到了另一頭,隨後兩位小姐也走了過去。

  梅竹卿自然是跟著李彥的,秦靜雲抿唇沉默些許,暫時也去了白妙雪那頭。


  反正只是辯題,倒也無大礙。這題目刁鑽古怪,還是先聽聽其他人怎麼說吧。

  隊伍很快分好。由虞翰起頭,先站了出來。

  「《論語》有言:『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此乃君子不偽,誠然可貴。然學生竊以為,此語所斥,乃是初始即心懷怨懟,卻假意結交之小人行徑,而非摯友之間,歷經生死考驗,肝膽相照之後所生之變故。」

  陳沅芷聞言,先是眉心一挑,忽而抿著嘴笑了。

  虞翰瞥了她一眼,接著說道:「摯友,知己,豈是尋常交際?若以此『不盡』『不竭『之理,度管鮑之情,衡伯牙子期之誼,豈非謬以千里,輕辱了這世間至真至貴之情?」

  話音剛落,陳沅芷便撫掌而道:「說的好。」

  場中安靜,幾乎所有人都朝她看了過去。

  陳沅芷抬眸,望向虞翰那張年輕,誠摯的清俊面孔,竟與緩緩與那位位高權重的「虞相」詭異的重合了一瞬。

  荒謬啊!實在荒謬。

  李彥收回目光,跟著上前一步,「管鮑之交,高山仰止,乃我輩心嚮往之。然,學生以為,世間情誼,固有虞公子所言那般至純之境,亦有許多發於微時,成於患難,其中恩義交織,情理糾纏,或許..並非全然如經典所述那般非黑即白,卻也自有其重量。」

  陳沅芷挑眉,待李彥一句:不容輕忘,更不容辜負。時,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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