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內官
若有似無的琴聲響了半個晚上，第二日，梅竹卿連臉色都不大好看。
一進門，她便沒忍住似的朝陳沅芷看了一眼。
只見她身上穿著一件跟昨日差不多顏色的衣裳，頭髮挽著最簡單的髮髻，兩枚不太起眼的簪花別在發間，耳朵上戴著一對很小的金墜，正低著頭在翻書。
而另一頭，白妙雪穿著鮮亮的黃色裙子，站在窗下正與周杞珩說著什麼話，笑臉盈盈的，說到有趣處還用手掩了掩唇。
這二位小姐的目光，都未有過一刻落在四皇子身上過。
梅竹卿想不明白究竟是為何。
明明白妙雪跟四皇子說話的時候也會故作姿態，陳沅芷更是特意引起過四皇子的注意，但是為什麼呢...她們就沒想過要藉此機會嫁給皇子嗎？她們的父母，兄弟，沒逼過她們嗎...
踏入天家，光耀門楣。父親說，那是女子所能企及的極致榮光，是庇佑家族，不負此生最好的選擇。
梅竹卿深信不疑，她以為，這便是通往那條「正途」應有的姿態。
今日，她頭上特意戴著的一支蝴蝶髮簪，簪子是從晏都重金購得，寓意「破繭成蝶，翩然高飛」。可是當她踏進書院看見陳沅芷和白妙雪二人後，蝴蝶輕晃起的翅膀，卻無端讓她心頭微微一刺。
梅竹卿突然發覺自己竟從未真正「看見」過晏都的那些官家小姐們。
她們又是怎樣被教導著，過著怎樣的生活，承受著怎樣的期待...
這樣的疑問對於梅竹卿來說太過驚世駭俗，也太危險。她趕緊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又不敢深想下去，只能將那種奇怪的感覺死死壓在心底，最終化作無言的沉默，在無人注意之時，偷偷摘下了那支髮簪。
＊
＊
＊
晏都，青燕巷。
喬隅支著下巴，眉心略蹙，「她就沒說別的了？」
玉潔倒了熱茶奉上，搖頭道：「恩，沒有問別的。」
「也不好奇我們與他是何關係？」
玉潔低聲道：「公子，既然那位...讓您信她，說不定陳小姐已經知曉真相。」
「不可能。」喬隅立刻否認，「此等大事怎會告訴一個小姑娘。」
玉潔抬眸，「公子，陳小姐..可不是什麼尋常的小姑娘...」
「你是說他與她....」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公子，慎言。」
喬隅抿了抿唇，沒再繼續說下去，沉吟片刻後只問：「那位內官大人可約上了？」
玉潔點了點頭，「按陳小姐所說把禮送到了木棉巷，劉內官那位外室果然一口應下。三日後，城東攬月閣。」
喬隅頭一次與宮中內官打交道，心中不免有幾分忐忑，讓玉潔點了些禮，又蹙眉問：「這些...會不會太少了？」
「陳小姐說頭一次，盡夠了。」
「.......行吧..」喬隅擺擺手，又睨了玉潔一眼，「我怎麼發覺你現在同他一樣，都這麼聽陳沅芷的話？」
玉潔想了想，答道：「公子，您還記得您來晏都之前，老太爺是如何囑咐的嗎？」
「不惜一切代價？」
「那大老太爺呢？您還記得那日去學士府...大老太爺又是如何說的？」
喬隅抿了抿唇，「未肯提及此事。你是說...」
玉潔微微點頭，「恐怕...大老太爺...不願攪進這趟渾水...」
喬沛為官幾十年，幾乎再未回過江南，甚至這麼多年來他也從未提攜過家中任何小輩。喬家在江南，說出去有個在晏都做大官的親眷，實際上這份親緣，早就淡薄如水。
皇城腳下的血脈至親，恐怕還不及利益相攜走得長遠。
喬隅無奈嘆息，「罷了，去準備吧。」
＊
＊
三日後，攬月閣。
門被無聲推開，一位身著暗色圓領袍，麵皮白淨，眉眼細長的中年內官走了進來。
他就是如今在趙貴妃面前最得臉的劉瑾恩，管著宮裡一部分器玩擺設和宮人調配，雖非權力最大的那個，但消息靈通，手眼活絡。
喬隅急忙起身迎了上去，「劉大人肯撥冗前來，晚輩不勝榮幸。來，裡面請。」
劉瑾恩扯了扯嘴角，目光探究的在喬隅身上掃了一圈，「喬公子客氣。江南的喬家，果然氣度不凡。」
喬隅推辭幾句，引著劉瑾恩落座，又親自給他斟了茶。
「大人才是氣度不凡，到底是在宮中行走的，今日在下有幸得見大人，才算是開了眼界。」
劉瑾恩端起茶盞，隨意笑了笑。他用杯蓋輕輕撇著茶沫，不疾不徐的開口：「說起來，喬大人與喬公子同出一脈，公子既有志於謀個前程，何不直接去學士府拜會？若得喬大人提攜一二，那可比我們這等人說話管用多了。」
喬隅聞言，臉上適時露出幾分無奈，他輕輕嘆氣，語氣誠懇：「大人有所不知，晚輩那位外伯祖父清名在外，最重風骨，與晚輩祖上雖是同宗，然則一在江南，一在都城，相隔甚遠，加之數十年來兩家來往淡泊，早就....」
喬隅一頓，眼底暗了不少，「不瞞大人，晚輩初到晏都之時，確也心存僥倖，備了些薄禮，想與外伯祖敘敘舊情，誰想臨走時，外伯祖又讓人將禮物原封退回...」
說到此處，劉瑾恩微微一笑。
喬大人的脾氣的確如此，油鹽不進的主兒，確實沒聽過曾提攜過什麼人。
「公子也知我是在貴妃娘娘跟前伺候的，些許小事或可周旋，若是喬公子想要謀個什麼職位..恐怕...」
喬隅急忙搖頭，「晚輩於經世文章實是粗疏，即便僥倖得個小吏之職，恐也難有作為...思來想去，倒不如在自家本行里尋條穩妥些的路子...」
劉瑾恩抬眸：「喬公子的意思是...宮中供奉？」
喬隅微微點頭，又起身給劉瑾恩添了一道茶。
劉瑾恩靜靜聽著，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瓷杯，良久才道：「喬公子坦誠，那我便直說了。宮裡這一塊的採買..水深得很，可不是有幾分好料子就能擠得進去的。如今宮裡，特別是幾位得臉的主子娘娘和年節大內的用緞，多是由「玉錦閣」和「天衣坊」供著。」
他看了喬隅一眼：「這兩家根基深厚，『玉錦閣』是惠妃娘娘的娘家在打理，『天衣坊』就更早了，是太后老人家家中的產業分出來的，這些年雖換了掌柜，裡頭的勾連可沒斷過。他們手裡，不止有好的料子，更有...」
劉瑾恩捻了捻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關係硬，打點更得到位。
一進門，她便沒忍住似的朝陳沅芷看了一眼。
只見她身上穿著一件跟昨日差不多顏色的衣裳，頭髮挽著最簡單的髮髻，兩枚不太起眼的簪花別在發間，耳朵上戴著一對很小的金墜，正低著頭在翻書。
而另一頭，白妙雪穿著鮮亮的黃色裙子，站在窗下正與周杞珩說著什麼話，笑臉盈盈的，說到有趣處還用手掩了掩唇。
這二位小姐的目光，都未有過一刻落在四皇子身上過。
梅竹卿想不明白究竟是為何。
明明白妙雪跟四皇子說話的時候也會故作姿態，陳沅芷更是特意引起過四皇子的注意，但是為什麼呢...她們就沒想過要藉此機會嫁給皇子嗎？她們的父母，兄弟，沒逼過她們嗎...
踏入天家，光耀門楣。父親說，那是女子所能企及的極致榮光，是庇佑家族，不負此生最好的選擇。
梅竹卿深信不疑，她以為，這便是通往那條「正途」應有的姿態。
今日，她頭上特意戴著的一支蝴蝶髮簪，簪子是從晏都重金購得，寓意「破繭成蝶，翩然高飛」。可是當她踏進書院看見陳沅芷和白妙雪二人後，蝴蝶輕晃起的翅膀，卻無端讓她心頭微微一刺。
梅竹卿突然發覺自己竟從未真正「看見」過晏都的那些官家小姐們。
她們又是怎樣被教導著，過著怎樣的生活，承受著怎樣的期待...
這樣的疑問對於梅竹卿來說太過驚世駭俗，也太危險。她趕緊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又不敢深想下去，只能將那種奇怪的感覺死死壓在心底，最終化作無言的沉默，在無人注意之時，偷偷摘下了那支髮簪。
＊
＊
＊
晏都，青燕巷。
喬隅支著下巴，眉心略蹙，「她就沒說別的了？」
玉潔倒了熱茶奉上，搖頭道：「恩，沒有問別的。」
「也不好奇我們與他是何關係？」
玉潔低聲道：「公子，既然那位...讓您信她，說不定陳小姐已經知曉真相。」
「不可能。」喬隅立刻否認，「此等大事怎會告訴一個小姑娘。」
玉潔抬眸，「公子，陳小姐..可不是什麼尋常的小姑娘...」
「你是說他與她....」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公子，慎言。」
喬隅抿了抿唇，沒再繼續說下去，沉吟片刻後只問：「那位內官大人可約上了？」
玉潔點了點頭，「按陳小姐所說把禮送到了木棉巷，劉內官那位外室果然一口應下。三日後，城東攬月閣。」
喬隅頭一次與宮中內官打交道，心中不免有幾分忐忑，讓玉潔點了些禮，又蹙眉問：「這些...會不會太少了？」
「陳小姐說頭一次，盡夠了。」
「.......行吧..」喬隅擺擺手，又睨了玉潔一眼，「我怎麼發覺你現在同他一樣，都這麼聽陳沅芷的話？」
玉潔想了想，答道：「公子，您還記得您來晏都之前，老太爺是如何囑咐的嗎？」
「不惜一切代價？」
「那大老太爺呢？您還記得那日去學士府...大老太爺又是如何說的？」
喬隅抿了抿唇，「未肯提及此事。你是說...」
玉潔微微點頭，「恐怕...大老太爺...不願攪進這趟渾水...」
喬沛為官幾十年，幾乎再未回過江南，甚至這麼多年來他也從未提攜過家中任何小輩。喬家在江南，說出去有個在晏都做大官的親眷，實際上這份親緣，早就淡薄如水。
皇城腳下的血脈至親，恐怕還不及利益相攜走得長遠。
喬隅無奈嘆息，「罷了，去準備吧。」
＊
＊
三日後，攬月閣。
門被無聲推開，一位身著暗色圓領袍，麵皮白淨，眉眼細長的中年內官走了進來。
他就是如今在趙貴妃面前最得臉的劉瑾恩，管著宮裡一部分器玩擺設和宮人調配，雖非權力最大的那個，但消息靈通，手眼活絡。
喬隅急忙起身迎了上去，「劉大人肯撥冗前來，晚輩不勝榮幸。來，裡面請。」
劉瑾恩扯了扯嘴角，目光探究的在喬隅身上掃了一圈，「喬公子客氣。江南的喬家，果然氣度不凡。」
喬隅推辭幾句，引著劉瑾恩落座，又親自給他斟了茶。
「大人才是氣度不凡，到底是在宮中行走的，今日在下有幸得見大人，才算是開了眼界。」
劉瑾恩端起茶盞，隨意笑了笑。他用杯蓋輕輕撇著茶沫，不疾不徐的開口：「說起來，喬大人與喬公子同出一脈，公子既有志於謀個前程，何不直接去學士府拜會？若得喬大人提攜一二，那可比我們這等人說話管用多了。」
喬隅聞言，臉上適時露出幾分無奈，他輕輕嘆氣，語氣誠懇：「大人有所不知，晚輩那位外伯祖父清名在外，最重風骨，與晚輩祖上雖是同宗，然則一在江南，一在都城，相隔甚遠，加之數十年來兩家來往淡泊，早就....」
喬隅一頓，眼底暗了不少，「不瞞大人，晚輩初到晏都之時，確也心存僥倖，備了些薄禮，想與外伯祖敘敘舊情，誰想臨走時，外伯祖又讓人將禮物原封退回...」
說到此處，劉瑾恩微微一笑。
喬大人的脾氣的確如此，油鹽不進的主兒，確實沒聽過曾提攜過什麼人。
「公子也知我是在貴妃娘娘跟前伺候的，些許小事或可周旋，若是喬公子想要謀個什麼職位..恐怕...」
喬隅急忙搖頭，「晚輩於經世文章實是粗疏，即便僥倖得個小吏之職，恐也難有作為...思來想去，倒不如在自家本行里尋條穩妥些的路子...」
劉瑾恩抬眸：「喬公子的意思是...宮中供奉？」
喬隅微微點頭，又起身給劉瑾恩添了一道茶。
劉瑾恩靜靜聽著，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瓷杯，良久才道：「喬公子坦誠，那我便直說了。宮裡這一塊的採買..水深得很，可不是有幾分好料子就能擠得進去的。如今宮裡，特別是幾位得臉的主子娘娘和年節大內的用緞，多是由「玉錦閣」和「天衣坊」供著。」
他看了喬隅一眼：「這兩家根基深厚，『玉錦閣』是惠妃娘娘的娘家在打理，『天衣坊』就更早了，是太后老人家家中的產業分出來的，這些年雖換了掌柜，裡頭的勾連可沒斷過。他們手裡，不止有好的料子，更有...」
劉瑾恩捻了捻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關係硬，打點更得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