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新年
新年如期而至，陳沅芷終於從她的屋子裡出來了。
沈毓與陳堯之仍對她數日來不出屋感到疑惑，但對於陳沅芷來說卻是十分尋常的事情。
她當太皇太后的時候便不如當太后時那般「勤勉」，許是年紀上來了，人也跟著變得懶倦，大多數時候陳沅芷都是待在棲霞宮裡，看看奏摺，曬曬太陽，反正該辦的事情自然有人去替她辦，就連李清的後宮妃嬪們都不用特意來請安。
如今整整一年，陳沅芷都周旋在書院之中，自然十分珍惜這點閒適的日子。
畢竟她很清楚，這樣的日子接下來不會太多了。
御史府內各處早已點上了守歲的燈火，光暈柔和，驅散了些許冬夜的嚴寒，也襯得喜慶。
陳家的人不多，加上陳堯之只有一房妾室，所以每年過年，同桌而坐的只有四個人。
鄒姨娘照例向陳堯之夫婦拜了年禮，少不得又要推脫一番「自己身份低微，本不該與老爺夫人同桌」，沈毓也照例允她坐下，又讓丫頭多端上來一碗燉得軟爛的肘子。
鄒姨娘是陳堯之年少時的通房，歲數還比陳堯之大了五六歲，當年老太太家風嚴謹，在兒子迎娶正妻之前，說什麼都不可能讓通房生出孩子，所以等陳沅芷出生以後，鄒姨娘的年紀也難再有孕。
於是抬了姨娘，總是好吃好喝一輩子養著便是。鄒姨娘也很懂規矩，這麼多年來從未有過任何別的心思，就連一起吃飯，也並不多言。
沒有其他叔伯兄弟，偌大的正廳，倒是安靜平和的很。
無需應付旁支的親戚，沒有孩童繞膝的嘈雜，一切都按照最簡潔的禮數進行：陳堯之舉杯，說了幾句「舊歲已逝，新年維祺，盼家宅平安，各自珍重」的祝詞，各人便舉杯相應。
飯後，還要守歲。
往年這個時候，陳沅芷是坐不住的，今年倒是安穩的很，連端著手坐在榻上的樣子都像極了沈毓年輕時的樣子，沈毓忍不住小聲跟陳堯之感嘆道：「這可真是讀了書了，這個時辰竟是一句抱怨的話都沒說。」
陳堯之看了眼女兒，欲言又止。
何止是讀了書了，這丫頭的心思也不知是何時變得這麼深，想得這麼遠，主意還這麼大...
要是被旁人知道堂堂御史大人，竟在家中與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談論政事，簡直是無人能信。
眼下她在想什麼..陳堯之忍不住猜測起來。
小芷絕不是個攀龍附鳳的性子，更不可能因為皇子的身份而產生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那李慕靳究竟做了什麼，讓她如此死心塌地？將全家拖下水，也要去博一個未知？
還有兩日就放榜了，琅兒若是中榜，真能如小芷所言，聖上會給他一個大理寺評事的位置？
那日小芷還說了什麼來著...
哦，對，她還說...老將軍卸任，朝中定會掀起波瀾...軍餉一事，甄大人...兵部那個誰會被推出來頂罪？
她...到底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莫不是那七皇子一直在暗中與她聯繫？
想著想著，陳堯之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陳沅芷立刻扭頭看來，杏眼一眨一眨的，望著他，「爹，大過年的，可不許嘆氣。」
她這麼一說，又多出幾分小姑娘的神態，引得沈毓與鄒姨娘同時笑了起來。
陳堯之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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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中守歲的安靜被打破幾分，伴著炭火的噼啪聲，各人都放鬆了一些。
＊
＊
年後，陳沅芷「如父母所願」出門了，沈毓帶著，管媽媽跟著，先是去了沈伯侯府拜年。
侯府的門庭可比御史府氣派多了，馬車才一停下，侯府的下人們便忙不迭地上前招呼。
院內更是人多的不像話，沈毓的幾位姐姐也都來了，小姐公子們的站了一堆人，禮品多的都來不及往庫房抬，只能擺在廊下不礙事的地方。陳沅芷走過，瞥了兩眼，看見不少宮裡賜下來的東西。
那些必定是二姨母帶來的。
她是國公夫人，每次回娘家，恨不得把家中一年的賞賜都帶回來顯擺。不過母親悄悄跟她說過，有時候二姨母會再把那些珍品帶回去。
想到這兒，陳沅芷忍不住抿嘴一笑，也不知那時她賜下去的東西，二姨母又拿了多少回去呢...
正在此時，沈遐不知從何處而來，遠遠喚了聲：「表妹。」
跟在沈遐身邊的還有沈寶言，兩人向沈毓行了禮，沈寶言便拉著陳沅芷去花廳吃茶吃點心了。
沈遐跟著走了一段，期間只是隨口問了幾句邵先生留的課業可完成了。陳沅芷答：勉強完成，不過有一道太難了，她也實在寫不出。
沈遐幽幽一笑，沒有再問。
倒是沈寶言一眼就看見了陳沅芷腕上的鐲子。
「呀，妹妹是在何處尋到的這另一隻？」
陳沅芷抬手晃了晃，隨口道：「表姐送了我，好巧不巧的又得了一隻，我一瞧，這不是剛剛好與表姐這隻湊成一雙。」
沈寶言細看，表情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恩...像是像...就是妹妹這隻瞧著...更潤一些...妹妹在何處得的？」
沈遐聽了沈寶言的話，便也跟著看了一眼。
他不清楚女孩兒的東西，於是沒放在心上，剛要抬腳離開時，卻聽見陳沅芷輕聲說了句：「我告訴了表姐，表姐可不能告訴其他人啊。」
「那還用說，妹妹安心，姐姐肯定不跟旁人說。」
「這是...七皇子殿下送我的。」
沈遐腳步一頓，須臾間蹙了眉，不可思議的扭頭看向陳沅芷。
沈寶言更是瞬間張大了嘴巴，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什，什麼...妹妹說...這是....」
沈毓與陳堯之仍對她數日來不出屋感到疑惑，但對於陳沅芷來說卻是十分尋常的事情。
她當太皇太后的時候便不如當太后時那般「勤勉」，許是年紀上來了，人也跟著變得懶倦，大多數時候陳沅芷都是待在棲霞宮裡，看看奏摺，曬曬太陽，反正該辦的事情自然有人去替她辦，就連李清的後宮妃嬪們都不用特意來請安。
如今整整一年，陳沅芷都周旋在書院之中，自然十分珍惜這點閒適的日子。
畢竟她很清楚，這樣的日子接下來不會太多了。
御史府內各處早已點上了守歲的燈火，光暈柔和，驅散了些許冬夜的嚴寒，也襯得喜慶。
陳家的人不多，加上陳堯之只有一房妾室，所以每年過年，同桌而坐的只有四個人。
鄒姨娘照例向陳堯之夫婦拜了年禮，少不得又要推脫一番「自己身份低微，本不該與老爺夫人同桌」，沈毓也照例允她坐下，又讓丫頭多端上來一碗燉得軟爛的肘子。
鄒姨娘是陳堯之年少時的通房，歲數還比陳堯之大了五六歲，當年老太太家風嚴謹，在兒子迎娶正妻之前，說什麼都不可能讓通房生出孩子，所以等陳沅芷出生以後，鄒姨娘的年紀也難再有孕。
於是抬了姨娘，總是好吃好喝一輩子養著便是。鄒姨娘也很懂規矩，這麼多年來從未有過任何別的心思，就連一起吃飯，也並不多言。
沒有其他叔伯兄弟，偌大的正廳，倒是安靜平和的很。
無需應付旁支的親戚，沒有孩童繞膝的嘈雜，一切都按照最簡潔的禮數進行：陳堯之舉杯，說了幾句「舊歲已逝，新年維祺，盼家宅平安，各自珍重」的祝詞，各人便舉杯相應。
飯後，還要守歲。
往年這個時候，陳沅芷是坐不住的，今年倒是安穩的很，連端著手坐在榻上的樣子都像極了沈毓年輕時的樣子，沈毓忍不住小聲跟陳堯之感嘆道：「這可真是讀了書了，這個時辰竟是一句抱怨的話都沒說。」
陳堯之看了眼女兒，欲言又止。
何止是讀了書了，這丫頭的心思也不知是何時變得這麼深，想得這麼遠，主意還這麼大...
要是被旁人知道堂堂御史大人，竟在家中與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談論政事，簡直是無人能信。
眼下她在想什麼..陳堯之忍不住猜測起來。
小芷絕不是個攀龍附鳳的性子，更不可能因為皇子的身份而產生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那李慕靳究竟做了什麼，讓她如此死心塌地？將全家拖下水，也要去博一個未知？
還有兩日就放榜了，琅兒若是中榜，真能如小芷所言，聖上會給他一個大理寺評事的位置？
那日小芷還說了什麼來著...
哦，對，她還說...老將軍卸任，朝中定會掀起波瀾...軍餉一事，甄大人...兵部那個誰會被推出來頂罪？
她...到底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莫不是那七皇子一直在暗中與她聯繫？
想著想著，陳堯之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陳沅芷立刻扭頭看來，杏眼一眨一眨的，望著他，「爹，大過年的，可不許嘆氣。」
她這麼一說，又多出幾分小姑娘的神態，引得沈毓與鄒姨娘同時笑了起來。
陳堯之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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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中守歲的安靜被打破幾分，伴著炭火的噼啪聲，各人都放鬆了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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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陳沅芷「如父母所願」出門了，沈毓帶著，管媽媽跟著，先是去了沈伯侯府拜年。
侯府的門庭可比御史府氣派多了，馬車才一停下，侯府的下人們便忙不迭地上前招呼。
院內更是人多的不像話，沈毓的幾位姐姐也都來了，小姐公子們的站了一堆人，禮品多的都來不及往庫房抬，只能擺在廊下不礙事的地方。陳沅芷走過，瞥了兩眼，看見不少宮裡賜下來的東西。
那些必定是二姨母帶來的。
她是國公夫人，每次回娘家，恨不得把家中一年的賞賜都帶回來顯擺。不過母親悄悄跟她說過，有時候二姨母會再把那些珍品帶回去。
想到這兒，陳沅芷忍不住抿嘴一笑，也不知那時她賜下去的東西，二姨母又拿了多少回去呢...
正在此時，沈遐不知從何處而來，遠遠喚了聲：「表妹。」
跟在沈遐身邊的還有沈寶言，兩人向沈毓行了禮，沈寶言便拉著陳沅芷去花廳吃茶吃點心了。
沈遐跟著走了一段，期間只是隨口問了幾句邵先生留的課業可完成了。陳沅芷答：勉強完成，不過有一道太難了，她也實在寫不出。
沈遐幽幽一笑，沒有再問。
倒是沈寶言一眼就看見了陳沅芷腕上的鐲子。
「呀，妹妹是在何處尋到的這另一隻？」
陳沅芷抬手晃了晃，隨口道：「表姐送了我，好巧不巧的又得了一隻，我一瞧，這不是剛剛好與表姐這隻湊成一雙。」
沈寶言細看，表情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恩...像是像...就是妹妹這隻瞧著...更潤一些...妹妹在何處得的？」
沈遐聽了沈寶言的話，便也跟著看了一眼。
他不清楚女孩兒的東西，於是沒放在心上，剛要抬腳離開時，卻聽見陳沅芷輕聲說了句：「我告訴了表姐，表姐可不能告訴其他人啊。」
「那還用說，妹妹安心，姐姐肯定不跟旁人說。」
「這是...七皇子殿下送我的。」
沈遐腳步一頓，須臾間蹙了眉，不可思議的扭頭看向陳沅芷。
沈寶言更是瞬間張大了嘴巴，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什，什麼...妹妹說...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