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春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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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回大地,萬物復甦,春宴期間的熱鬧繁華,於晏都而言,更勝元宵中秋。

  因今年是大年,宮中格外開恩,允許民間大肆慶賀,連御河兩岸都早早解了禁,許百姓遊玩。

  一時間,晏都九門內外車水馬龍,遊人如織。

  最熱鬧的去處,莫過於橫跨御河,連接著皇宮與外城的「攬月橋」一帶。橋畔有晏都第一高樓「玉華樓」,樓高九重,飛檐斗拱,平日裡便是達官顯貴,文人墨客登高攬勝,詩酒唱和之所,今日更是一連三層大開宴席。

  仿佛整個晏都的人家都出門遊玩了,御史府自然也在其中。

  陳堯之與幾位舊友去了茶樓,沈毓便帶著陳沅芷一路順著攬月橋而下,御河兩岸垂柳新綠如煙,桃花杏花灼灼盛開,掩映著朱樓畫閣。又見河面上畫舫如織,絲竹管樂聲不絕於耳。連岸上的百戲雜耍,賣花的,賣吃食的,人人臉上都是笑容。

  玉華樓前更是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臨時搭起的高台張燈結彩,喝彩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陳沅芷隨母親走在其中,忍不住仰頭朝玉華樓望去。

  她和李慕靳也趕上過一次大年,那次她求了母親許久,母親才默許她獨自外出遊春宴。

  其實母親都知道,因為李慕靳的馬車天沒黑就已經光明正大地停了在府門口。

  等陳沅芷上車,才發現他竟就這麼一直坐在車裡。

  支著腦袋,笑盈盈地問:「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新制的髮飾?」

  陳沅芷睨他,「你懂什麼,瞧見這個沒?香豆給我編了好久才將珠子全編進頭髮里呢。」

  李慕靳挑起眉,「懂,我怎麼不懂?這兩個時辰等的我還不懂?」

  「你就不知道遣人進來催一聲?」

  「我可不敢,怕你爹將我趕出去。」

  陳沅芷輕輕嘁了一聲,想起臨出門前爹爹看她的眼神,又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只道是:「明年你可別來了,到玉華樓等我去。」

  「那怎麼行?你迷路怎麼辦?」

  陳沅芷氣得推了李慕靳一把,「你才是笨蛋。」

  那時他們總是會毫無顧忌地說起以後,明年,後年...每每如此,李慕靳就會斜看著她,問說:後年你還不嫁到王府來?

  一年又一年,陳沅芷卻再也嫁不進王府。

  她坐在皇宮裡看著李清長大,心想著:再等一年,等清兒再大一些,她就去找他。

  到如今,玉華樓仍在眼前,那盞高懸在樓頂的彩頭:錦鯉燈,明亮如晝。

  陳沅芷仰頭望去,心有戚戚。

  她的燈,何時才能回到她的手裡呢...

  這時,樓里走出一名沈伯侯府的婢女,她沖沈毓和陳沅芷行了一禮,言道:「陳夫人,姑娘。」

  沈毓笑問:「二嫂在樓上?」

  婢女點點頭,「今日樓里的席面都訂滿了,二夫人尋常家夫人勻了一張台,趕巧了菜才上桌,正熱著呢。二夫人一眼就瞧見了您與姑娘,特讓奴婢來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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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陳沅芷便跟著沈毓進了樓。

  臨窗圓桌,果然是二舅母帶著沈寶言,沈寶欣正坐在那兒。彼此見面,互相寒暄了一陣。

  這位二舅母可是個人物。

  當年沈伯侯為次嫡子聘妻,選了不知多少門戶人家的女兒,最後竟如挑花眼一般擇了張伯侯府家的小女兒。

  要知道這個張伯侯府從盛帝還是太子期間就敗絮其中,兩個兒子更是上了牌桌就下不來的那種,偌大的一個家業,到現在也快要被敗光了。

  按沈崇山的性子來說,沒尋個由頭讓老二再納貴妾也就算了,竟肯將中饋依舊交給張氏打理,還細心為張氏唯一一個兒子沈遐鋪路,可見張氏手段。

  陳沅芷當年入宮為後,與這位二舅母打交道的時候不多,但也不知為何,她心底深處就是覺得二舅母比大舅母跟她親近些,所言也更有道理,不是尋常婦人可比擬的。

  所以她給沈遐的官職更高,讓他辦的事最多,到了最後,連爵位也由沈遐所承。

  現在當陳沅芷再一次與張氏同桌坐下時,聽著她與母親說話,才覺得也不過是尋常話術,聰慧有的,但不比她上一回所見。

  沈寶言恰好坐在陳沅芷身旁,一抬手,便露出了腕上一隻嶄新的白玉鐲子。「妹妹,你可瞧見這個?金寶齋新來的鐲子,可是難得。」

  陳沅芷看了一眼,笑著搖了搖頭,「妹妹未曾見過,戴在姐姐手上倒是漂亮的很。」

  沈寶言莞爾,下一刻便將鐲子取下,套在了陳沅芷的手腕上。「送給妹妹了。如今妹妹在書院念書,姐姐也無法時刻照拂,便讓這鐲子替姐姐相伴吧。」

  張氏餘光瞥過,只當沒瞧見,自顧自的又給沈毓倒了些果子酒。

  沈寶欣也跟著看了一眼,她性子清冷,向來不與家中姐妹熱絡,於是也當沒瞧見,撇開腦袋與身旁的丫頭說了幾句話。

  丫頭點點頭,轉身去泡了壺熱茶過來。

  陳沅芷沒有推辭。一隻白玉鐲子而已,沈寶言送她自然有送的道理。

  於是她沖沈寶言揚了揚嘴角:「那就多謝姐姐了。等姐姐及笄,妹妹再備好禮。」

  「自家人,無妨,妹妹有此心意便好。」

  眾人吃酒閒談,很快就到了玉華樓今晚的重頭戲,沈毓與張氏鬆口讓幾個姑娘家去看熱鬧,沈寶欣不願,便由沈寶言帶著陳沅芷下了樓。

  樓內樓外,已是人頭攢動。

  那高懸在樓頂的一枚銅板懸著根細線隨著燈光輕晃。能帶走錦鯉燈的規則也很簡單,只需射斷細線,讓銅板正正好好的落入水缸,再沉到缸底雕刻的一隻烏龜殼上便可。

  沈寶言聽了一會兒,蹙眉道:「這怕是無人能拿到那盞燈了。」

  陳沅芷輕輕一笑,自言自語一般的答道:「倒也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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