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梅家書院6
陳沅芷回到書院的日子很巧，兩日後就是一月一辦的雅集會，由學生們輪流主持，論詩或辯經，這次恰好輪到了徐文淵，他所選議題為「論君子之義與利」。
眾人圍坐一堂，只聽得周杞珩故意引用了一則生僻典故來辯，徐文淵不知其中之意，場面一度有些僵持，就在這時，李彥站了起來，先稱「周公子博聞強識，令人佩服。」隨後話鋒一轉，引申出一番「君子重義亦需通利，利國利民方為大義」的圓融論述。
他難得開口，馬上引得全場讚嘆。
看樣子李彥是觀察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表現他自己才華的時候了。
陳沅芷幽幽一笑，用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清的聲音開口道：「公子乃真君子，將『義』與『利』分說的如此妥帖，真是處處皆可成文章。」
「哦？」李彥挑眉看來，「莫非陳小姐認為『義』與『利』如水火，定要分出個涇渭分明才算得真誠？」
陳沅芷又笑，抬手示意李彥說下去。
李彥微微頓了一下，「《周易》有云：『利者，義之和也。』又言：『何以聚人？曰財』可見古之聖賢以不諱言『利』。只在所求為何利？是一己之私利，還是為社稷之功利？所行為何義？是拘泥小節之小義，還是通權達變，顧全大局之大義？」
陳沅芷望去：「若行『大義』，謀『公利』，須得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贏家，無一人受損，那麼，當真正的『大義』需要犧牲部分人之『利』，甚至需要有人站出來承擔『不義』之名時，又當如何抉擇？」
她說完，站在台上的徐文淵眼睛一亮，幾乎所有人都扭頭朝她看去。
難道..陳沅芷不知李彥的身份？
她為何如此針對？！
瘋了不成？
陳沅芷何止是「瘋了」，只聽她接著又說：「商鞅變法，強秦而得罪貴族；范仲淹新政，利國而觸怒權要。他們所為，可謂大義公利，卻未能『讓所有人都得利』，依隱舟公子高見，他們是做的對，還是不對呢？」
梅竹卿心頭一緊，急忙去看李彥的臉色。
果然見其面龐隱隱發白，藏在袖中的手也不自覺地握在了一起。
陳沅芷拿千古名臣舉例，無論如何李彥都得承認，因為反駁就等於否定了那些公認的敢於觸碰利益的改革者，現在的他，還不敢去賭其他人的反應，只能咬咬牙，點下頭：「自然是...對的。」
陳沅芷悠然一笑，不再開口。
旁人或許看不明白，但虞翰一定會重新審視李彥此人。
四皇子本就不是被看好的那一個，若是連才學人品上都略遜一籌，那當真是不值得下注之人。
奪嫡？可是要賠上整個家族命運的，誰敢亂賭？
被一個小姑娘三言兩語就說的沒了後話，若是傳到其他家的耳朵里，怕是只能搖頭了。
此女的確不簡單，與皇子叫板？莫非御史府真隨了那七皇子？
可是憑此女的眼光與才華，應該不可能看不出來七皇子是所有皇子中最沒有可能當上太子的。李凜的身後無母家支持，盛帝又對其極為厭惡，更不會有任何大家世族會選擇他，如此...御史府還要與他綁在一處嗎...
是夜，各家書信入了梅家書院，虞翰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站在窗前有些怔色。
信極短，只有一行字，乃虞翰父親親筆：宮中訊，七皇子已歸，安置於重華宮東偏殿。慎觀。
而住在隔壁院子的周杞珩也接到了家中信箋，只道是：書院非淨土，謹言慎行，學業為重，暫勿涉紛爭。
白妙雪看完信後順手就燒了，行至院中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忽而一笑，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
她的婢女年歲小，聽不明白二小姐所言，只好站在一旁陪著。只見白妙雪扭頭對她說：「今日起，你就跟好那個香豆，她做什麼，你就做什麼。知道了嗎？」
「是，二小姐。」
＊
香豆很高興，因為她見陳沅芷看完信後笑了，於是立刻端來了一碗甜羹，「太好了大小姐，那位七皇子殿下終於回宮了。」
陳沅芷眉梢一挑，喃喃道：「我們高興，旁人未必高興。今夜這書院中又不知有多少人睡不著了。」
李慕靳提早兩年回宮，說明喬沛已經知道了他是喬兮之子，盛帝讓他回宮，說明已有回護之心。重華宮東偏殿，那可是離無極宮最近的地方了，這消息一旦傳開，朝堂格局怕是即將改變。
萬家不會允許李慕靳重獲聖心，必然有所動作。其餘皇子也不會閒著，接下來會有一段猜測盛帝意思的時間，短則幾月，長則半年，因為半年後，五皇子李霄就成年了，迎娶正室之後很快就會在萬家的推波助瀾下進入戶部，也就是在虞翰父親的手下學習事務。
所以虞家在這半年內必須做出抉擇。
李彥目前所信任之人，乃他的老師趙大人曾經的學生，從二品侍郎，陸宇。趙大人的學生很多，他又是多位皇子的老師，所以表面上來看，陸家與李彥來往並不密切。
算是一枚暗子。
陳沅芷他們當年也是到很後面才知道陸宇原來是李彥的人。
陸宇謹慎，暗中助他的次數並不多，且陸家在李彥繼位前一直都保持著中立的態度，甚至多數時候他還會為李霄講話。
喬沛一人，難成氣候，看樣子虞家暫不可棄，於是陳沅芷將香豆叫了過來，低語幾句後拍了拍她的手。
香豆先是瞪大了眼睛，好一會兒才鄭重地點了點頭。
陳沅芷又想了想，問道：「白二小姐身邊那個丫頭叫什麼？」
「佩雲。」
「好，若是佩雲非要隨你一同去，你就帶著她。」
「奴婢明白了。」
眾人圍坐一堂，只聽得周杞珩故意引用了一則生僻典故來辯，徐文淵不知其中之意，場面一度有些僵持，就在這時，李彥站了起來，先稱「周公子博聞強識，令人佩服。」隨後話鋒一轉，引申出一番「君子重義亦需通利，利國利民方為大義」的圓融論述。
他難得開口，馬上引得全場讚嘆。
看樣子李彥是觀察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表現他自己才華的時候了。
陳沅芷幽幽一笑，用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清的聲音開口道：「公子乃真君子，將『義』與『利』分說的如此妥帖，真是處處皆可成文章。」
「哦？」李彥挑眉看來，「莫非陳小姐認為『義』與『利』如水火，定要分出個涇渭分明才算得真誠？」
陳沅芷又笑，抬手示意李彥說下去。
李彥微微頓了一下，「《周易》有云：『利者，義之和也。』又言：『何以聚人？曰財』可見古之聖賢以不諱言『利』。只在所求為何利？是一己之私利，還是為社稷之功利？所行為何義？是拘泥小節之小義，還是通權達變，顧全大局之大義？」
陳沅芷望去：「若行『大義』，謀『公利』，須得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贏家，無一人受損，那麼，當真正的『大義』需要犧牲部分人之『利』，甚至需要有人站出來承擔『不義』之名時，又當如何抉擇？」
她說完，站在台上的徐文淵眼睛一亮，幾乎所有人都扭頭朝她看去。
難道..陳沅芷不知李彥的身份？
她為何如此針對？！
瘋了不成？
陳沅芷何止是「瘋了」，只聽她接著又說：「商鞅變法，強秦而得罪貴族；范仲淹新政，利國而觸怒權要。他們所為，可謂大義公利，卻未能『讓所有人都得利』，依隱舟公子高見，他們是做的對，還是不對呢？」
梅竹卿心頭一緊，急忙去看李彥的臉色。
果然見其面龐隱隱發白，藏在袖中的手也不自覺地握在了一起。
陳沅芷拿千古名臣舉例，無論如何李彥都得承認，因為反駁就等於否定了那些公認的敢於觸碰利益的改革者，現在的他，還不敢去賭其他人的反應，只能咬咬牙，點下頭：「自然是...對的。」
陳沅芷悠然一笑，不再開口。
旁人或許看不明白，但虞翰一定會重新審視李彥此人。
四皇子本就不是被看好的那一個，若是連才學人品上都略遜一籌，那當真是不值得下注之人。
奪嫡？可是要賠上整個家族命運的，誰敢亂賭？
被一個小姑娘三言兩語就說的沒了後話，若是傳到其他家的耳朵里，怕是只能搖頭了。
此女的確不簡單，與皇子叫板？莫非御史府真隨了那七皇子？
可是憑此女的眼光與才華，應該不可能看不出來七皇子是所有皇子中最沒有可能當上太子的。李凜的身後無母家支持，盛帝又對其極為厭惡，更不會有任何大家世族會選擇他，如此...御史府還要與他綁在一處嗎...
是夜，各家書信入了梅家書院，虞翰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站在窗前有些怔色。
信極短，只有一行字，乃虞翰父親親筆：宮中訊，七皇子已歸，安置於重華宮東偏殿。慎觀。
而住在隔壁院子的周杞珩也接到了家中信箋，只道是：書院非淨土，謹言慎行，學業為重，暫勿涉紛爭。
白妙雪看完信後順手就燒了，行至院中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忽而一笑，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
她的婢女年歲小，聽不明白二小姐所言，只好站在一旁陪著。只見白妙雪扭頭對她說：「今日起，你就跟好那個香豆，她做什麼，你就做什麼。知道了嗎？」
「是，二小姐。」
＊
香豆很高興，因為她見陳沅芷看完信後笑了，於是立刻端來了一碗甜羹，「太好了大小姐，那位七皇子殿下終於回宮了。」
陳沅芷眉梢一挑，喃喃道：「我們高興，旁人未必高興。今夜這書院中又不知有多少人睡不著了。」
李慕靳提早兩年回宮，說明喬沛已經知道了他是喬兮之子，盛帝讓他回宮，說明已有回護之心。重華宮東偏殿，那可是離無極宮最近的地方了，這消息一旦傳開，朝堂格局怕是即將改變。
萬家不會允許李慕靳重獲聖心，必然有所動作。其餘皇子也不會閒著，接下來會有一段猜測盛帝意思的時間，短則幾月，長則半年，因為半年後，五皇子李霄就成年了，迎娶正室之後很快就會在萬家的推波助瀾下進入戶部，也就是在虞翰父親的手下學習事務。
所以虞家在這半年內必須做出抉擇。
李彥目前所信任之人，乃他的老師趙大人曾經的學生，從二品侍郎，陸宇。趙大人的學生很多，他又是多位皇子的老師，所以表面上來看，陸家與李彥來往並不密切。
算是一枚暗子。
陳沅芷他們當年也是到很後面才知道陸宇原來是李彥的人。
陸宇謹慎，暗中助他的次數並不多，且陸家在李彥繼位前一直都保持著中立的態度，甚至多數時候他還會為李霄講話。
喬沛一人，難成氣候，看樣子虞家暫不可棄，於是陳沅芷將香豆叫了過來，低語幾句後拍了拍她的手。
香豆先是瞪大了眼睛，好一會兒才鄭重地點了點頭。
陳沅芷又想了想，問道：「白二小姐身邊那個丫頭叫什麼？」
「佩雲。」
「好，若是佩雲非要隨你一同去，你就帶著她。」
「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