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打生打死，最後替他掃平了路。
【果不其然。裴疏白接手你們之後，假模假樣地命人給你們套上鐵鏈，押解回京。】
【鐵鏈是開著的，鎖扣虛虛搭著，走快了都怕掉。押送的兵士全是沈同氣帶的人，一路上眼睛長在頭頂上，誰也不看。】
【只是看到虛弱的你也被鐵鎖困住的時候，他的面色微微有異。】
【他的手在你的鐐銬上停了一瞬，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把鎖扣又撥鬆了兩分。】
【裴疏白以天子令將你們發配流放為由，一路直接把你們送出了皇城。】
【城門口，他親手打開你的鐐銬，命沈同氣與你們一同離開，又往你懷中塞了一包東西。】
【一包杏干。】
【你認得這個味道。年少時他也是這樣，總第一時間把曬好的杏干帶給你。】
【這麼多年過去，他已是三品大員，會造假的聖旨，會編天的謊言。】
【可他塞給你的，還是一包杏干，正如他從未變過的真心。】
【「往南走。」他替你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斗篷領子，聲音很輕，「莫回頭。」】
【你望了他一眼。】
【這一生，你們有過無數次告別。可這一眼，你們都知道，便是訣別。】
【他站在城門洞裡，朝你拱了拱手，什麼也沒說。】
【車馬轆轆，你回頭時，只看見那道青色的身影，還立在京城的風雪裡。】
【你竟就這麼逃出了京城。】
【連枝伏在車轅上哭了一場，又抹乾眼淚，替你把腕上的傷重新包紮了一遍。】
【那座你攻了一年、賠進去無數故人的城，最後是靠著一張假聖旨走出來的，你也覺得荒謬。】
【一路顛沛，你的身體狀態日漸變差。好在幸興商號如今早已遍布大江南北，無數天材地寶流水一樣消耗下去，硬生生替你吊住了一口氣。】
【每到一處大些的城鎮，總有商號的人連夜送來藥材。老山參，雪蓮花，犀角，鹿茸，凡是藥書上寫過的東西，連枝都敢往你的藥罐子裡擱。】
【她一邊煎藥一邊念叨，說姑娘你要是敢死，我就把幸興商號的銀子全換成紙錢，燒得地府裝不下。】
【你聽著想笑，一開口，卻先咳出了血。】
【無塵帶著你往西南走，一路躲開關卡，直奔摩挲。】
【此番楚軍損失慘重，可摩挲的八萬精兵，連同大王子藍玉，同樣被留在了大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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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挲王庭主力盡出，王子折在大封，王庭里只剩下老幼和少量守軍。楚尋楓殺紅了眼，一仗打得又快又狠。】
【他在給你的信里只寫了八個字。王庭已下，等你回來。】
【信末還有一行小字。他說莊夢蝶的劍，他帶出來了，就供在王庭的主帳里。】
【摩挲雖為大封盟友，可大封新君剛剛繼位，與南楚一戰又損失慘重，只能閉關鎖國，休養生息，根本無暇發兵相助摩挲。】
【於是，摩挲成了你養病的地方。】
【而南楚那邊，主力軍被你帶離，你又下落不明，朝局分崩離析。鍾離家扶持端木皇族重新執掌了王權。南楚旁邊的幾個小國，同樣蠢蠢欲動，伺機而動。】
【鍾離彥一死，鍾離家與你的那點情分，便也斷了。】
【你親手開的女學，你立的商法，你造火炮的軍械坊，如今改換了誰的名字，你都不知道了。】
【可這一切，你都管不了了。】
【這場敗仗磨滅了你的意志與神魄，你連坐起身來批一封書信的力氣，都沒有了。】
【楚尋楓沒有登基，他扶持了彩蝶公主長女繼承王位，並且他總說等你病好，幫你打回大封，但你從未回應他。】
【模擬第十三年，你三十歲。】
【這一年，大封兵荒馬亂。】
【李錦央死了，新君李曦映年少，崔硯辭以首輔之位攝政，崔家的權勢一日大過一日。】
【可大封的根基，終究是被你那一戰打鬆了。北境的軍械坊停了，國庫空了，流民四起。】
【新君登基後不久，在民間聲望極高的悟真法師公開了皇族身份，以李世成之名起兵，斥崔硯辭挾天子以令諸侯，要撥亂反正。】
【次年中旬，新君李曦映被人毒害，於宮中身亡。】
【太后白依依扶持其子李瞻古登基。可不過兩個月，李瞻古便被李世成斬殺於殿前。】
【李世成得登大寶。】
【消息傳到王庭那日，連枝在你榻前坐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
【「小姐，您說這叫什麼事。」她說，「你在前面打生打死，最後替他掃平了路。」】
【大封那座江山，你用四十五萬人撞過一回，撞鬆了根基，撞開了門。後面的人能走進去，是因為你先撞過。】
【這一世，你終究沒有輸乾淨。】
【大封的天，又換了一回。只是這些消息傳到你耳邊的時候，你已經分不清是醒著聽見，還是夢裡聽見。】
【你甦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醒著的時候，連枝會湊在你耳邊，絮絮地講外面的事。講楚大哥把摩挲的馬場經營得有模有樣，講沈同氣新娶了個摩挲姑娘，講幸興商號又開了三家分號。】
【她講著講著，你就又睡過去了。】
【這一年的冬天，大雪覆蓋了摩挲王庭。那些鑲嵌在宮殿上的寶石被白雪蓋住，遮住了此地本來的色彩。】
【王庭里燒著徹夜不熄的火盆，氈帳外風一卷，雪沫子便從帳門的縫隙里灌進來。】
【你因行兵所染的各種舊疾纏身，病入膏肓。】
【手上那傷，時時隱痛，竟就再沒好過。】
【無塵守在你的房外，整日整日的念經。】
【他的黑髮早已續長，可還俗的他，卻遠比往昔任何時候都虔誠。】
【偶爾清醒的片刻，你試著在心裡盤點這一世。沈家的冤案昭了雪，女子可以進學堂，占城的稻子養活了兩國人，火藥把舊世道炸開了一道口子。】
【你輸了，可你贏過的東西，都留在了人間。】
【守在你身邊的這些人，只要活著，便一個都沒走。】
【這一生，也算快意。】
【十二月，又是一年冬，雪落滿了整座王庭。】
【那天夜裡，無塵照例跪於佛前念經，手持念珠，身形清瘦，可稱絕色的五官肅穆而悲憫……可念過千百回的經文，這一次念著念著，卻忽然頓住。】
【鐵鏈是開著的，鎖扣虛虛搭著，走快了都怕掉。押送的兵士全是沈同氣帶的人，一路上眼睛長在頭頂上，誰也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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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你的鐐銬上停了一瞬，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把鎖扣又撥鬆了兩分。】
【裴疏白以天子令將你們發配流放為由，一路直接把你們送出了皇城。】
【城門口，他親手打開你的鐐銬，命沈同氣與你們一同離開，又往你懷中塞了一包東西。】
【一包杏干。】
【你認得這個味道。年少時他也是這樣，總第一時間把曬好的杏干帶給你。】
【這麼多年過去，他已是三品大員，會造假的聖旨，會編天的謊言。】
【可他塞給你的，還是一包杏干，正如他從未變過的真心。】
【「往南走。」他替你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斗篷領子，聲音很輕，「莫回頭。」】
【你望了他一眼。】
【這一生，你們有過無數次告別。可這一眼，你們都知道，便是訣別。】
【他站在城門洞裡，朝你拱了拱手，什麼也沒說。】
【車馬轆轆，你回頭時，只看見那道青色的身影，還立在京城的風雪裡。】
【你竟就這麼逃出了京城。】
【連枝伏在車轅上哭了一場，又抹乾眼淚，替你把腕上的傷重新包紮了一遍。】
【那座你攻了一年、賠進去無數故人的城，最後是靠著一張假聖旨走出來的，你也覺得荒謬。】
【一路顛沛，你的身體狀態日漸變差。好在幸興商號如今早已遍布大江南北，無數天材地寶流水一樣消耗下去，硬生生替你吊住了一口氣。】
【每到一處大些的城鎮，總有商號的人連夜送來藥材。老山參，雪蓮花，犀角，鹿茸，凡是藥書上寫過的東西，連枝都敢往你的藥罐子裡擱。】
【她一邊煎藥一邊念叨，說姑娘你要是敢死，我就把幸興商號的銀子全換成紙錢，燒得地府裝不下。】
【你聽著想笑，一開口，卻先咳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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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末還有一行小字。他說莊夢蝶的劍，他帶出來了，就供在王庭的主帳里。】
【摩挲雖為大封盟友，可大封新君剛剛繼位，與南楚一戰又損失慘重，只能閉關鎖國，休養生息，根本無暇發兵相助摩挲。】
【於是，摩挲成了你養病的地方。】
【而南楚那邊，主力軍被你帶離，你又下落不明，朝局分崩離析。鍾離家扶持端木皇族重新執掌了王權。南楚旁邊的幾個小國，同樣蠢蠢欲動，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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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親手開的女學，你立的商法，你造火炮的軍械坊，如今改換了誰的名字，你都不知道了。】
【可這一切，你都管不了了。】
【這場敗仗磨滅了你的意志與神魄，你連坐起身來批一封書信的力氣，都沒有了。】
【楚尋楓沒有登基，他扶持了彩蝶公主長女繼承王位，並且他總說等你病好，幫你打回大封，但你從未回應他。】
【模擬第十三年，你三十歲。】
【這一年，大封兵荒馬亂。】
【李錦央死了，新君李曦映年少，崔硯辭以首輔之位攝政，崔家的權勢一日大過一日。】
【可大封的根基，終究是被你那一戰打鬆了。北境的軍械坊停了，國庫空了，流民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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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中旬，新君李曦映被人毒害，於宮中身亡。】
【太后白依依扶持其子李瞻古登基。可不過兩個月，李瞻古便被李世成斬殺於殿前。】
【李世成得登大寶。】
【消息傳到王庭那日，連枝在你榻前坐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
【「小姐，您說這叫什麼事。」她說，「你在前面打生打死，最後替他掃平了路。」】
【大封那座江山，你用四十五萬人撞過一回，撞鬆了根基，撞開了門。後面的人能走進去，是因為你先撞過。】
【這一世，你終究沒有輸乾淨。】
【大封的天，又換了一回。只是這些消息傳到你耳邊的時候，你已經分不清是醒著聽見，還是夢裡聽見。】
【你甦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醒著的時候，連枝會湊在你耳邊，絮絮地講外面的事。講楚大哥把摩挲的馬場經營得有模有樣，講沈同氣新娶了個摩挲姑娘，講幸興商號又開了三家分號。】
【她講著講著，你就又睡過去了。】
【這一年的冬天，大雪覆蓋了摩挲王庭。那些鑲嵌在宮殿上的寶石被白雪蓋住，遮住了此地本來的色彩。】
【王庭里燒著徹夜不熄的火盆，氈帳外風一卷，雪沫子便從帳門的縫隙里灌進來。】
【你因行兵所染的各種舊疾纏身，病入膏肓。】
【手上那傷，時時隱痛，竟就再沒好過。】
【無塵守在你的房外，整日整日的念經。】
【他的黑髮早已續長，可還俗的他，卻遠比往昔任何時候都虔誠。】
【偶爾清醒的片刻，你試著在心裡盤點這一世。沈家的冤案昭了雪，女子可以進學堂，占城的稻子養活了兩國人，火藥把舊世道炸開了一道口子。】
【你輸了，可你贏過的東西，都留在了人間。】
【守在你身邊的這些人，只要活著，便一個都沒走。】
【這一生，也算快意。】
【十二月，又是一年冬，雪落滿了整座王庭。】
【那天夜裡，無塵照例跪於佛前念經，手持念珠，身形清瘦，可稱絕色的五官肅穆而悲憫……可念過千百回的經文，這一次念著念著，卻忽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