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我們是家人
【你看著榻上閉目養神的蕭茗，緩緩開了口。】
【「哥哥，與其暗中籌謀，倒不如走上明路。」】
【蕭茗眼皮都沒抬：「如何走明？」】
【「哥哥應該也知道，天子身體抱恙。」你說，「如今你在風口浪尖上，宮裡宮外，多少人盯著你，多少人等著你倒。與其在這裡被各方針對，倒不如主動請纓，出使外海。以打開商路為名，為李錦央尋找仙島，求長生不老之藥。」】
【蕭茗睜開眼，看了你半晌，笑了。】
【他笑，是因為這話從任何人口中說出來都荒唐。可從你嘴裡說出來，他莫名就有些信了。】
【「我的好妹妹。」他喘著氣笑，「你未免太小看李錦央了。他身體是不知為何受了損，可他不是你口中那般愚昧無知之人。」】
【「仙島求藥？你信嗎？。」若你都不信，李錦央怎會輕信？】
【「不試試怎麼知道。」你說，「此策自然是有風險的，但並非全無機會。」】
【你的信心，不是憑空來的。】
【上一次模擬里，你給李錦央尋來的那位「仙師」，他以金石制丹，如此荒唐。】
【可李錦央呢？把硃砂丸子當糖豆子一樣往嘴裡塞，一日不落，只為續命。】
【這位天子，比任何人貪生怕死。】
【帝王到了這個地步，什麼聖明什麼英武，都得給「壽命」兩個字讓路。】
【你賭的，就是這一點。】
【當然，這些話你不方便說，你對蕭茗的說法是：人在病痛纏身的時候，是聽不進逆耳忠言的，只聽得進「有救」兩個字。天子也是人。】
【「更何況，這不是有商路的由頭麼。」你接著說，這也是前不久那位大理寺卿常游給你的靈感，只要此事成，出海拓商路的油水，簡直大到你不敢想像，而且也能以此阻攔李錦央急於拓展疆土的進程，有利民生。】
【「哥哥若同意，我會讓新科榜眼崔鍾勉上書朝堂，請開海道，遣使異域，以通商裕國。」】
【「商路是明面上的幌子，求藥才是戳天子心窩子的鉤子。屆時哥哥只需主動請使出海，自然能避開當下這四面楚歌的境地。」】
【蕭茗收了笑，開始認真琢磨。琢磨了一陣，他搖頭：「出海要造艦，勞民傷財。李錦央的心思都在擴土開疆上，後續還要親征，他大半不會立刻同意。」】
【「所以需要哥哥告知他蓬萊仙島一事。」你說，「我這邊，也會讓溫嵐竹配合。溫神醫親口說一句海外真有長生不老的仙丹，比一百個方士都管用。」】
【「為了長生不老，帝王有什麼事做不出來？何況此策打通外海商道，長遠來看有利民生，不是純粹的荒唐事，他有很大機率會答應。」】
【「而涉及求丹這種私密之事，他不方便選外臣擔此重任。就算李錦央敢無視史官筆墨直言不諱，文臣武將誰又能不介意？。這差使，自然要落到主動提議尋丹的內臣身上。」】
【你看著他，無比認真：「哥哥，此計若成，你便不只是後宮裡的宦官，而是出海的大使，天子敕諭在手的欽差。身份尊榮，名正言順。日後再歸京，誰還敢拿宦官之名詆毀你？」】
【蕭茗看著你，久久沒有說話。】
【他是泥濘深淵裡爬出來的人，，人人怕他，人人厭他，人人捏著鼻子與他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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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有人真心待他，就連他真心相待的福順，到頭來也是旁人的棋子。】
【蕭茗本已經對這世間人心死心，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可此刻他忽然發現，有一人是真的在用真心在替他籌謀。】
【不是利用與交換，是把他的死活、前程、退路，一條一條都替他想到了。】
【他的眼神動了一下，似乎有一座冰山，在那雙陰鷙的眼睛裡化開，變成了一片薄薄的水光。】
【「你早就想好了？」他啞聲問。】
【「那是自然。」你說，「哥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我自然要為你好好籌謀。」】
【蕭茗沉默，微微低頭，似乎在遮掩什麼。】
【他靠在床頭，胸口起伏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很輕：「咱家這條命，好像總是欠著你的。」】
【「那就多欠幾回。」你說，「你知道嗎，這世上只有家人，才會不斷互相虧欠，卻始終不分開。」】
【「哥哥，我們是家人。」】
【他沒有接話，但你知道，他同意了。】
【幾日後，蕭茗的傷養得差不多了，你傳喚了崔鍾勉。】
【你把你全盤算計坦然告知於他，只是隱去了出海求丹那一層，只說想要打通海外商路，方便你自己做生意。】
【崔鍾勉聽完，先是一怔，隨即撫掌：「好事！海禁一日不開，市舶之利便一日流於私囊。與其叫那些走私的番商賺去，不如朝廷自己來。小姐之眼界，比朝中那些只知抱著農本二字的高官，高出千百倍。」】
【聽到是你要謀利，崔鍾勉立刻上了心。】
【不過兩日，他便揮揮灑灑，寫了一篇萬字的奏疏。】
【《遣使浮海訪諸番、廣通商以阜國計疏》】
【奏疏遞進宮的當天，你拿到了抄本。】
【正文以「臣聞：王者之馭四海，不獨固封疆於陸，亦當通聲教於滄溟」開篇，起筆就把李錦央捧成了古今罕見的聖主，馬屁拍得山響，偏偏又拍得不落俗套。中段筆鋒一轉，務實地點明了要開疆拓土、加強國力，並非只有征戰他國一條路可走，通商亦能阜國，互市亦可揚威。】
【字裡行間，還不動聲色地勸誡天子，不要過多征戰，征戰耗的是民力，通商聚的是國力。】
【你讀完，只有一個念頭：人才。】
【李錦央見了這篇文章，當即召內閣眾人商討。消息傳出來，滿朝議論紛紛。】
【就連徐知這邊，都被送了一份。】
【那一夜，白鹿書院的小院竹屋裡，燭火搖曳。徐知坐在書案前，一頁一頁地看，一行一行地批註，一直看到後半夜。批註完最後一行，他擱下筆，抬眸看你。】
【你衣衫鬆散地倚在床沿，手裡拿著本帳本，正勾勾畫畫。聞言頭也沒抬：「我也沒想到，崔鍾勉竟然真寫了篇如此實幹的文章。我本意就是想撈點。」】
【撈什麼？撈錢。】
【只要李錦央批下此事，從造艦開始，到出海所需準備的商品貨物，樁樁件件，都是潑天的商機。船要木料，要鐵釘，要桐油，要帆布；使團要瓷器，要絲綢，要茶葉，要各種物件。這裡面的利潤潑天。你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徐知走過來，抽走了你手裡的帳本，颳了一下你的鼻子，略顯無奈。】
【「你呀……菩薩心，妖精嘴。」】
【「那我也是狐狸精。」你說完，直接摟上了徐知的脖子，湊在他耳邊笑，「專迷先生這樣的讀書人。」】
【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徐知僵了僵，抬手把你亂動的爪子按住，只在你耳畔低語道：「沒大沒小。」】
【「哥哥，與其暗中籌謀，倒不如走上明路。」】
【蕭茗眼皮都沒抬：「如何走明？」】
【「哥哥應該也知道，天子身體抱恙。」你說，「如今你在風口浪尖上，宮裡宮外，多少人盯著你，多少人等著你倒。與其在這裡被各方針對，倒不如主動請纓，出使外海。以打開商路為名，為李錦央尋找仙島，求長生不老之藥。」】
【蕭茗睜開眼，看了你半晌，笑了。】
【他笑，是因為這話從任何人口中說出來都荒唐。可從你嘴裡說出來，他莫名就有些信了。】
【「我的好妹妹。」他喘著氣笑，「你未免太小看李錦央了。他身體是不知為何受了損，可他不是你口中那般愚昧無知之人。」】
【「仙島求藥？你信嗎？。」若你都不信，李錦央怎會輕信？】
【「不試試怎麼知道。」你說，「此策自然是有風險的，但並非全無機會。」】
【你的信心，不是憑空來的。】
【上一次模擬里，你給李錦央尋來的那位「仙師」，他以金石制丹，如此荒唐。】
【可李錦央呢？把硃砂丸子當糖豆子一樣往嘴裡塞，一日不落，只為續命。】
【這位天子，比任何人貪生怕死。】
【帝王到了這個地步，什麼聖明什麼英武，都得給「壽命」兩個字讓路。】
【你賭的，就是這一點。】
【當然，這些話你不方便說，你對蕭茗的說法是：人在病痛纏身的時候，是聽不進逆耳忠言的，只聽得進「有救」兩個字。天子也是人。】
【「更何況，這不是有商路的由頭麼。」你接著說，這也是前不久那位大理寺卿常游給你的靈感，只要此事成，出海拓商路的油水，簡直大到你不敢想像，而且也能以此阻攔李錦央急於拓展疆土的進程，有利民生。】
【「哥哥若同意，我會讓新科榜眼崔鍾勉上書朝堂，請開海道，遣使異域，以通商裕國。」】
【「商路是明面上的幌子，求藥才是戳天子心窩子的鉤子。屆時哥哥只需主動請使出海，自然能避開當下這四面楚歌的境地。」】
【蕭茗收了笑，開始認真琢磨。琢磨了一陣，他搖頭：「出海要造艦，勞民傷財。李錦央的心思都在擴土開疆上，後續還要親征，他大半不會立刻同意。」】
【「所以需要哥哥告知他蓬萊仙島一事。」你說，「我這邊，也會讓溫嵐竹配合。溫神醫親口說一句海外真有長生不老的仙丹，比一百個方士都管用。」】
【「為了長生不老，帝王有什麼事做不出來？何況此策打通外海商道，長遠來看有利民生，不是純粹的荒唐事，他有很大機率會答應。」】
【「而涉及求丹這種私密之事，他不方便選外臣擔此重任。就算李錦央敢無視史官筆墨直言不諱，文臣武將誰又能不介意？。這差使，自然要落到主動提議尋丹的內臣身上。」】
【你看著他，無比認真：「哥哥，此計若成，你便不只是後宮裡的宦官，而是出海的大使，天子敕諭在手的欽差。身份尊榮，名正言順。日後再歸京，誰還敢拿宦官之名詆毀你？」】
【蕭茗看著你，久久沒有說話。】
【他是泥濘深淵裡爬出來的人，，人人怕他，人人厭他，人人捏著鼻子與他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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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有人真心待他，就連他真心相待的福順，到頭來也是旁人的棋子。】
【蕭茗本已經對這世間人心死心，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可此刻他忽然發現，有一人是真的在用真心在替他籌謀。】
【不是利用與交換，是把他的死活、前程、退路，一條一條都替他想到了。】
【他的眼神動了一下，似乎有一座冰山，在那雙陰鷙的眼睛裡化開，變成了一片薄薄的水光。】
【「你早就想好了？」他啞聲問。】
【「那是自然。」你說，「哥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我自然要為你好好籌謀。」】
【蕭茗沉默，微微低頭，似乎在遮掩什麼。】
【他靠在床頭，胸口起伏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很輕：「咱家這條命，好像總是欠著你的。」】
【「那就多欠幾回。」你說，「你知道嗎，這世上只有家人，才會不斷互相虧欠，卻始終不分開。」】
【「哥哥，我們是家人。」】
【他沒有接話，但你知道，他同意了。】
【幾日後，蕭茗的傷養得差不多了，你傳喚了崔鍾勉。】
【你把你全盤算計坦然告知於他，只是隱去了出海求丹那一層，只說想要打通海外商路，方便你自己做生意。】
【崔鍾勉聽完，先是一怔，隨即撫掌：「好事！海禁一日不開，市舶之利便一日流於私囊。與其叫那些走私的番商賺去，不如朝廷自己來。小姐之眼界，比朝中那些只知抱著農本二字的高官，高出千百倍。」】
【聽到是你要謀利，崔鍾勉立刻上了心。】
【不過兩日，他便揮揮灑灑，寫了一篇萬字的奏疏。】
【《遣使浮海訪諸番、廣通商以阜國計疏》】
【奏疏遞進宮的當天，你拿到了抄本。】
【正文以「臣聞：王者之馭四海，不獨固封疆於陸，亦當通聲教於滄溟」開篇，起筆就把李錦央捧成了古今罕見的聖主，馬屁拍得山響，偏偏又拍得不落俗套。中段筆鋒一轉，務實地點明了要開疆拓土、加強國力，並非只有征戰他國一條路可走，通商亦能阜國，互市亦可揚威。】
【字裡行間，還不動聲色地勸誡天子，不要過多征戰，征戰耗的是民力，通商聚的是國力。】
【你讀完，只有一個念頭：人才。】
【李錦央見了這篇文章，當即召內閣眾人商討。消息傳出來，滿朝議論紛紛。】
【就連徐知這邊，都被送了一份。】
【那一夜，白鹿書院的小院竹屋裡，燭火搖曳。徐知坐在書案前，一頁一頁地看，一行一行地批註，一直看到後半夜。批註完最後一行，他擱下筆，抬眸看你。】
【你衣衫鬆散地倚在床沿，手裡拿著本帳本，正勾勾畫畫。聞言頭也沒抬：「我也沒想到，崔鍾勉竟然真寫了篇如此實幹的文章。我本意就是想撈點。」】
【撈什麼？撈錢。】
【只要李錦央批下此事，從造艦開始，到出海所需準備的商品貨物，樁樁件件，都是潑天的商機。船要木料，要鐵釘，要桐油，要帆布；使團要瓷器，要絲綢，要茶葉，要各種物件。這裡面的利潤潑天。你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徐知走過來，抽走了你手裡的帳本，颳了一下你的鼻子，略顯無奈。】
【「你呀……菩薩心，妖精嘴。」】
【「那我也是狐狸精。」你說完，直接摟上了徐知的脖子，湊在他耳邊笑，「專迷先生這樣的讀書人。」】
【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徐知僵了僵，抬手把你亂動的爪子按住，只在你耳畔低語道：「沒大沒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