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畫中人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姜晚便在慈寧宮的東暖閣里醒了。
她睜開眼，看到頭頂陌生的帳幔，透過窗欞的縫隙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色，心裡盤算著今日的安排......
只需要再多演一天。
「玉檀。」姜晚輕聲喚了一句。
帘子外面傳來腳步聲，進來的卻是吳嬤嬤。
「殿下醒了？」吳嬤嬤端著銅盆走進來，「太后娘娘還在念經，吩咐老奴好生伺候殿下。」
姜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嬤嬤，本宮今日要出宮逛廟會。」
吳嬤嬤笑著，一邊絞帕子一邊說：「殿下放心，太后娘娘已經吩咐過了。不過殿下可要早些回來，別讓太后惦記。」
「本宮知道啦。」姜晚接過帕子敷在臉上，語調輕快。
洗漱完畢，玉檀給她換了一身鵝黃色的春衫。
料子是軟煙羅，輕薄飄逸，裙擺上用銀線繡著折枝桃花。
姜晚對鏡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用過早膳，姜晚去正殿給太后請安。
趙太后正在喝茶，看到她一身春裝打扮，笑著搖頭：「你這是要把哀家的慈寧宮當成你的衣帽間了？哀家都快認不出你了。」
姜晚走過去，挽著趙太后的胳膊撒嬌：「昭寧這不是想讓母后看著高興嘛。
母后您看，這顏色好不好看？玉檀說襯昭寧的膚色，昭寧也覺得不錯。」
趙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去吧去吧，別在這兒磨蹭了，再磨蹭廟會都散了。」
她說著，目光往吳嬤嬤那邊一遞：好好看著。
馬車駛出皇城，沿著官道向城外的翠雲山而去。
姜晚掀起車簾，看著窗外漸次熱鬧起來的街市。
今日是廟會的日子，出城的人格外多，馬車走得慢，走走停停。
姜晚倒不著急，一路上東張西望，看到什麼都要問一句，活脫脫一個被悶壞了的小姑娘。
吳嬤嬤坐在她對面，目光始終不離她左右。
長公主今日的雀躍不似作偽，她卻不敢放鬆。
兩年前那場落水，這位看著嬌滴滴的長公主，可是不聲不響地把自己從鎮南侯的婚約里撈了出來。
馬車出了城，路漸漸顛簸起來。
翠雲山在京城東南二十里處，山不高，但香火極盛，每年四月的廟會更是人山人海。
今日正是廟會的最後一天，人流量比前兩天還要大。
馬車在山腳下的牌坊前停下，前面人太多了，車馬過不去。
姜晚扶著吳嬤嬤的手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山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興奮得眼睛都亮了：「嬤嬤，我們也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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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要爬到山頂，聽說山頂的翠雲觀可靈驗了，本宮要去求一支簽。」
吳嬤嬤有些為難：「殿下，人太多了，萬一擠著碰著......」
「不怕不怕，有侍衛在，何況嬤嬤也跟著，誰敢碰本宮？」姜晚不由分說地拉著吳嬤嬤往上走。
侍衛們散在四周，將她和人群隔開。
吳嬤嬤緊跟在身後，寸步不離。
姜晚一路走一路看，引得周圍的人都側目看她。
有人認出了她身後的侍衛排場，竊竊私語：「那是誰家的女眷？好大的排場。」
「不知道，看那衣裳料子，非富即貴。」
「噓，小點聲，別得罪了貴人。沒看到那些帶刀的嗎？一看就是官家的人。」
姜晚充耳不聞，她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歇腳。
樹蔭下有幾個賣茶水的攤子，姜晚挑了一個乾淨些的坐下，要了一碗涼茶。
吳嬤嬤站在她身後，警惕地看著四周。
「嬤嬤也坐，走了這麼久不累嗎？」姜晚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老奴不坐，殿下喝完了咱們繼續往上走，天黑之前得下山。」
「知道了知道了。」姜晚嘟了嘟嘴。
就在她喝茶的當口，半山腰的另一條小路上，一個人正不緊不慢地走著。
謝硯今日休沐。
他一早便出了城，本意是去翠雲觀拜會道長清玄。
清玄道長精通術數，與他有過頗有機緣，他有些事想請教。
誰知到了山腳下才發現，今日正趕上廟會。
整座翠雲山被趕廟會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車馬根本走不動。
謝硯索性將馬車留在山下，帶著謝七步行上山。
他穿著天青色的便服，腰懸玉佩，長發束冠，看上去像個書生，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並不起眼。
謝硯並不急著趕路，也不往人多的地方湊，只是沿著山路邊緣，避開最擁擠的地方，不緊不慢地向上走。
走出沒多遠，前面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謝硯聽到幾個年輕書生的驚嘆聲......
「快看快看，前面那位是哪家的小姐？當真是畫中的人一樣！」
「鵝黃衫子那位，你瞧那通身的氣派，不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
「莫不是哪家王府的郡主？」
謝硯沒有在意。
京城貴女多，廟會上遇到幾個出眾的也不稀奇。
他垂下眼，正要繞開熱鬧從旁邊的岔路走。
一陣山風吹來，風裡有一縷極淡的龍涎香氣。
謝硯猛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了不遠處的樹下。
鵝黃色的春衫，軟煙羅的料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姜晚正端著茶碗，低頭喝茶，對周圍的喧譁充耳不聞。
睫毛很長，微微垂著，像兩把小扇子。
嘴角沾了一點茶漬，她自己沒注意到。
謝硯的目光一下子便移不開了。
他就那樣站在人群里，看著不遠處的她。
周圍的喧譁聲、叫賣聲、腳步聲，全都在那一瞬間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謝七原本跟在相爺身後東張西望。
廟會上人擠人，他護著相爺穿過半條街已出了一層薄汗，正琢磨著要不要開口勸相爺往人少的地方走一走。
前面的步子卻毫無徵兆地停了。
謝七險些撞上謝硯的後背，堪堪剎住腳，疑惑地抬起頭：「相爺？」
沒有回應。
謝七下意識地轉頭看自家相爺。
謝硯站在那裡，目光溫柔而專注。
謝七順著相爺的目光望過去。
不遠處的槐樹下，一個穿鵝黃春衫的姑娘正端著茶碗低頭喝茶，瞧著氣派不小。
謝七眯眼細看，越看越覺得眼熟，心裡猛地一跳，這不就是長公主殿下嗎？
謝七張了張嘴，又把嘴緊緊閉上，乖乖退開半步，站在一旁等候。
她睜開眼，看到頭頂陌生的帳幔，透過窗欞的縫隙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色，心裡盤算著今日的安排......
只需要再多演一天。
「玉檀。」姜晚輕聲喚了一句。
帘子外面傳來腳步聲，進來的卻是吳嬤嬤。
「殿下醒了？」吳嬤嬤端著銅盆走進來，「太后娘娘還在念經，吩咐老奴好生伺候殿下。」
姜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嬤嬤，本宮今日要出宮逛廟會。」
吳嬤嬤笑著，一邊絞帕子一邊說：「殿下放心，太后娘娘已經吩咐過了。不過殿下可要早些回來，別讓太后惦記。」
「本宮知道啦。」姜晚接過帕子敷在臉上，語調輕快。
洗漱完畢，玉檀給她換了一身鵝黃色的春衫。
料子是軟煙羅，輕薄飄逸，裙擺上用銀線繡著折枝桃花。
姜晚對鏡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用過早膳，姜晚去正殿給太后請安。
趙太后正在喝茶，看到她一身春裝打扮，笑著搖頭：「你這是要把哀家的慈寧宮當成你的衣帽間了？哀家都快認不出你了。」
姜晚走過去，挽著趙太后的胳膊撒嬌：「昭寧這不是想讓母后看著高興嘛。
母后您看，這顏色好不好看？玉檀說襯昭寧的膚色，昭寧也覺得不錯。」
趙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去吧去吧，別在這兒磨蹭了，再磨蹭廟會都散了。」
她說著，目光往吳嬤嬤那邊一遞：好好看著。
馬車駛出皇城，沿著官道向城外的翠雲山而去。
姜晚掀起車簾，看著窗外漸次熱鬧起來的街市。
今日是廟會的日子，出城的人格外多，馬車走得慢，走走停停。
姜晚倒不著急，一路上東張西望，看到什麼都要問一句，活脫脫一個被悶壞了的小姑娘。
吳嬤嬤坐在她對面，目光始終不離她左右。
長公主今日的雀躍不似作偽，她卻不敢放鬆。
兩年前那場落水，這位看著嬌滴滴的長公主，可是不聲不響地把自己從鎮南侯的婚約里撈了出來。
馬車出了城，路漸漸顛簸起來。
翠雲山在京城東南二十里處，山不高，但香火極盛，每年四月的廟會更是人山人海。
今日正是廟會的最後一天，人流量比前兩天還要大。
馬車在山腳下的牌坊前停下，前面人太多了，車馬過不去。
姜晚扶著吳嬤嬤的手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山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興奮得眼睛都亮了：「嬤嬤，我們也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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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要爬到山頂，聽說山頂的翠雲觀可靈驗了，本宮要去求一支簽。」
吳嬤嬤有些為難：「殿下，人太多了，萬一擠著碰著......」
「不怕不怕，有侍衛在，何況嬤嬤也跟著，誰敢碰本宮？」姜晚不由分說地拉著吳嬤嬤往上走。
侍衛們散在四周，將她和人群隔開。
吳嬤嬤緊跟在身後，寸步不離。
姜晚一路走一路看，引得周圍的人都側目看她。
有人認出了她身後的侍衛排場，竊竊私語：「那是誰家的女眷？好大的排場。」
「不知道，看那衣裳料子，非富即貴。」
「噓，小點聲，別得罪了貴人。沒看到那些帶刀的嗎？一看就是官家的人。」
姜晚充耳不聞，她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歇腳。
樹蔭下有幾個賣茶水的攤子，姜晚挑了一個乾淨些的坐下，要了一碗涼茶。
吳嬤嬤站在她身後，警惕地看著四周。
「嬤嬤也坐，走了這麼久不累嗎？」姜晚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老奴不坐，殿下喝完了咱們繼續往上走，天黑之前得下山。」
「知道了知道了。」姜晚嘟了嘟嘴。
就在她喝茶的當口，半山腰的另一條小路上，一個人正不緊不慢地走著。
謝硯今日休沐。
他一早便出了城，本意是去翠雲觀拜會道長清玄。
清玄道長精通術數，與他有過頗有機緣，他有些事想請教。
誰知到了山腳下才發現，今日正趕上廟會。
整座翠雲山被趕廟會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車馬根本走不動。
謝硯索性將馬車留在山下，帶著謝七步行上山。
他穿著天青色的便服，腰懸玉佩，長發束冠，看上去像個書生，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並不起眼。
謝硯並不急著趕路，也不往人多的地方湊，只是沿著山路邊緣，避開最擁擠的地方，不緊不慢地向上走。
走出沒多遠，前面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謝硯聽到幾個年輕書生的驚嘆聲......
「快看快看，前面那位是哪家的小姐？當真是畫中的人一樣！」
「鵝黃衫子那位，你瞧那通身的氣派，不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
「莫不是哪家王府的郡主？」
謝硯沒有在意。
京城貴女多，廟會上遇到幾個出眾的也不稀奇。
他垂下眼，正要繞開熱鬧從旁邊的岔路走。
一陣山風吹來，風裡有一縷極淡的龍涎香氣。
謝硯猛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了不遠處的樹下。
鵝黃色的春衫，軟煙羅的料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姜晚正端著茶碗，低頭喝茶，對周圍的喧譁充耳不聞。
睫毛很長，微微垂著，像兩把小扇子。
嘴角沾了一點茶漬，她自己沒注意到。
謝硯的目光一下子便移不開了。
他就那樣站在人群里，看著不遠處的她。
周圍的喧譁聲、叫賣聲、腳步聲，全都在那一瞬間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謝七原本跟在相爺身後東張西望。
廟會上人擠人，他護著相爺穿過半條街已出了一層薄汗，正琢磨著要不要開口勸相爺往人少的地方走一走。
前面的步子卻毫無徵兆地停了。
謝七險些撞上謝硯的後背，堪堪剎住腳，疑惑地抬起頭：「相爺？」
沒有回應。
謝七下意識地轉頭看自家相爺。
謝硯站在那裡，目光溫柔而專注。
謝七順著相爺的目光望過去。
不遠處的槐樹下，一個穿鵝黃春衫的姑娘正端著茶碗低頭喝茶，瞧著氣派不小。
謝七眯眼細看，越看越覺得眼熟，心裡猛地一跳，這不就是長公主殿下嗎？
謝七張了張嘴，又把嘴緊緊閉上，乖乖退開半步，站在一旁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