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陛下要找的人，竟然會是她？
謝硯看清那女子面容的瞬間，心中殺意驟然翻湧。
前朝那樁瘦馬案，他從舊年卷宗中讀到過。
大長公主姜姒容貌絕倫，風華冠絕京城，引得無數男子思而成疾。
於是便有人私下搜羅與她容貌相似的女子，細細調教身段、神態、行止，仿到七八分便送給朝中顯貴珍藏，以慰相思之苦。
先帝得知後勃然大怒，下令徹查，一旦查實就地誅殺，連祁王殿下都未能倖免。
那些被調教的女子、送人的中間人、收人的官員，牽涉其中者無一逃脫，血流成河才將這股歪風壓了下去。
如今，那股沉了多年的濁氣，又浮上來了麼？
謝硯袖中的手攥住了。
眼前這張臉，分明是照著姜晚的樣子雕琢過的。
是誰如此大膽？又是誰在背後覬覦不該覬覦的人？
雲曦站在廳中，被謝硯那無聲的打量壓得脊背發涼。
她本想著自己學了多年的儀態與風情，加上這張有幾分相似的臉，應當能在這位權臣面前從容應對。
可此刻被他那雙冷眼盯住，竟像是被人剝了一層皮似的。
雲曦定了定神，想起今日來此的目的。
無論如何都要留在這人身邊才行。
於是裊裊上前，蓮步輕移，微微歪了歪頭，竟將姜晚的姿態舉止模仿了個七七八八。
謝硯看在眼裡，像是有人在他心頭又扎了一刀。
他猛地拍案而起，對著門外沉聲喝道：「來人。」
謝七在外面聽見這動靜不對，心頭一跳，趕緊推門進來。
謝硯面沉如水，殺意洶湧：「邱亦誠呢？」
謝七飛快地掃了一眼廳中情形，低下頭回道：「在樓下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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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上來。」謝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謝七不敢多問，轉身便去了。
邱亦誠誠惶誠恐地上得樓來，一進門便覺氣氛不對。
謝硯站在廳中，面如寒鐵，目光冷冷地掃過來。
邱亦誠心下一沉，暗叫不好。
這排場是他一力操持的，但凡出了差錯，首當其衝便是他。
他連忙躬身：「謝相，小人前來請罪，可是小人安排的哪裡不周？」
謝硯側過眼看了一眼依舊跪在下首的雲曦。
那女子瑟瑟縮著肩，一張臉煞白，全然沒了方才那副刻意模仿的神采。
謝硯收回目光，不疾不徐地開口：「邱總商，這是怎麼說？」
邱亦誠額頭已滲出一層薄汗，飛快地在腦中組織說辭：「稟謝相，這女子是小人當年救下的孤女。
因容貌出挑，小人便找宮中出來的嬤嬤悉心調教，想著日後能讓她有個好出路。
小人仰慕大人久矣，便自作主張讓她來伺候謝相。」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謝硯聽著，目光在邱亦誠面上停了一瞬：「孤女？」
「是。」邱亦誠連忙點頭，「義妹當初流落到揚州，小人看她可憐便救了下來。
自此如珠如寶地捧著，不曾虧待過她半分。小人不敢欺瞞大人，這確是實話。」
謝硯又問了一句：「你只這一個義妹？」
邱亦誠心頭猛地一沉。
電光火石間，他一下子便想到了多年前那樁瘦馬案。
先帝爺為此殺了多少人，連祁王都未能倖免。
謝相這是疑心他重操舊業，拿長相相似的女子做文章？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邱亦誠趕緊沉下心來：「稟謝相，是。小人家中雖有兄弟，但義妹確實只有一個。絕無半分欺瞞。」
謝硯沉默了片刻，怒氣稍歇，拂了拂手：「帶下去吧。」
邱亦誠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停留，忙躬身行了一禮，起身便要帶著雲曦出去。
雲曦也跟著站起身來，低著頭跟在他身後朝門口走去。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耳後一小片皮膚露了出來。
那裡，赫然一塊圓形的胎記。
謝硯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一處。
他識得那個胎記。
陛下密旨中提到過，尋人時須留意耳後圓形胎記。
如今，這枚胎記竟出現在眼前這個女子身上。
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謝硯心跳疾跳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沉聲開口：「慢著。」
邱亦誠和雲曦同時頓住了腳步。
謝硯目光落在雲曦面上，想要從那張臉上辨出端倪，片刻後，才緩緩道：「邱總商，這女子留下，你先退下吧。」
邱亦誠愣了一瞬，心中翻江倒海。
方才還要趕人走，如今又要留下。
這位右相前後變化之大，究竟是何緣故？
可那張面上波瀾不驚，什麼也看不出來。
邱亦誠不敢多問，只得躬身行禮，悄悄看了雲曦一眼，然後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了。
廳中只剩下謝硯與雲曦二人。
謝硯重新坐回位上，看著眼前那個仍然不知所措的女子，目光幽深。
陛下要找的人，竟然會是她？
◇ ◇ ◇
頂樓雅間。
樓下熙熙攘攘的喧鬧透過樓板隱隱傳上來，笑語寒暄聲混成一片。
姜晚靠在窗邊，手裡端著酒杯，卻遲遲未飲。
杯中的酒液微微晃蕩，像她此刻的心緒。
謝硯這會兒，怕是又面無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審視著那些迎來送往的寒暄客套了。
他坐在那位置時永遠是那副樣子，偏偏誰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姜晚想著想著，忽然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間，把他的神情、他的習慣，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什麼時候，這樣了解他了？
崔汀看著她這副神不守舍的模樣，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杯沿：「昭寧，若是放不下……」
「本宮哪裡放不下。」姜晚打斷了她，仰頭一口飲盡杯中酒。
酒液滾過喉嚨，辣得她眼眶微微發酸。
姜晚將空杯往桌上一擱，又替自己斟滿，「華陽，今日我們便不醉不歸。」
崔汀看著她的側臉，低聲道：「昭寧，我只盼著你莫要像我一樣，自欺欺人就好。」
姜晚忽然冒出一句：「華陽，一個女子，若不想當被豢養的金絲雀，守著一人的歡喜憂愁過活，錯了嗎？」
崔汀靜靜看著她。
姜晚抬起眼來：「若是當年讓你放著華陽侯府不管，跟著小皇叔去西境，你可願意？」
崔汀愣了一下，半晌才答道：「當時的我……必是不願的。」
「可這些年，我無數次後悔。後悔當時沒有跟他走。」
姜晚聽到這話，沒有了言語。
崔汀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灌下去：「你問我為什麼這麼些年不去他的園寢。
其實我去過，可每次走到半路，我便不敢往前了。
我怕走到跟前，看見那一方冰冷的石碑，便忍不住隨他去了，空留下這一雙兒女。」
崔汀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所以就只能站在這醉白園的頂樓上遙遙相望。」
姜晚伸手握住了崔汀的手腕。
兩個人坐在窗邊，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
她們誰也沒有發覺，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一個人。
前朝那樁瘦馬案，他從舊年卷宗中讀到過。
大長公主姜姒容貌絕倫，風華冠絕京城，引得無數男子思而成疾。
於是便有人私下搜羅與她容貌相似的女子，細細調教身段、神態、行止，仿到七八分便送給朝中顯貴珍藏，以慰相思之苦。
先帝得知後勃然大怒，下令徹查，一旦查實就地誅殺，連祁王殿下都未能倖免。
那些被調教的女子、送人的中間人、收人的官員，牽涉其中者無一逃脫，血流成河才將這股歪風壓了下去。
如今，那股沉了多年的濁氣，又浮上來了麼？
謝硯袖中的手攥住了。
眼前這張臉，分明是照著姜晚的樣子雕琢過的。
是誰如此大膽？又是誰在背後覬覦不該覬覦的人？
雲曦站在廳中，被謝硯那無聲的打量壓得脊背發涼。
她本想著自己學了多年的儀態與風情，加上這張有幾分相似的臉，應當能在這位權臣面前從容應對。
可此刻被他那雙冷眼盯住，竟像是被人剝了一層皮似的。
雲曦定了定神，想起今日來此的目的。
無論如何都要留在這人身邊才行。
於是裊裊上前，蓮步輕移，微微歪了歪頭，竟將姜晚的姿態舉止模仿了個七七八八。
謝硯看在眼裡，像是有人在他心頭又扎了一刀。
他猛地拍案而起，對著門外沉聲喝道：「來人。」
謝七在外面聽見這動靜不對，心頭一跳，趕緊推門進來。
謝硯面沉如水，殺意洶湧：「邱亦誠呢？」
謝七飛快地掃了一眼廳中情形，低下頭回道：「在樓下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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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上來。」謝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謝七不敢多問，轉身便去了。
邱亦誠誠惶誠恐地上得樓來，一進門便覺氣氛不對。
謝硯站在廳中，面如寒鐵，目光冷冷地掃過來。
邱亦誠心下一沉，暗叫不好。
這排場是他一力操持的，但凡出了差錯，首當其衝便是他。
他連忙躬身：「謝相，小人前來請罪，可是小人安排的哪裡不周？」
謝硯側過眼看了一眼依舊跪在下首的雲曦。
那女子瑟瑟縮著肩，一張臉煞白，全然沒了方才那副刻意模仿的神采。
謝硯收回目光，不疾不徐地開口：「邱總商，這是怎麼說？」
邱亦誠額頭已滲出一層薄汗，飛快地在腦中組織說辭：「稟謝相，這女子是小人當年救下的孤女。
因容貌出挑，小人便找宮中出來的嬤嬤悉心調教，想著日後能讓她有個好出路。
小人仰慕大人久矣，便自作主張讓她來伺候謝相。」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謝硯聽著，目光在邱亦誠面上停了一瞬：「孤女？」
「是。」邱亦誠連忙點頭，「義妹當初流落到揚州，小人看她可憐便救了下來。
自此如珠如寶地捧著，不曾虧待過她半分。小人不敢欺瞞大人，這確是實話。」
謝硯又問了一句：「你只這一個義妹？」
邱亦誠心頭猛地一沉。
電光火石間，他一下子便想到了多年前那樁瘦馬案。
先帝爺為此殺了多少人，連祁王都未能倖免。
謝相這是疑心他重操舊業，拿長相相似的女子做文章？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邱亦誠趕緊沉下心來：「稟謝相，是。小人家中雖有兄弟，但義妹確實只有一個。絕無半分欺瞞。」
謝硯沉默了片刻，怒氣稍歇，拂了拂手：「帶下去吧。」
邱亦誠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停留，忙躬身行了一禮，起身便要帶著雲曦出去。
雲曦也跟著站起身來，低著頭跟在他身後朝門口走去。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耳後一小片皮膚露了出來。
那裡，赫然一塊圓形的胎記。
謝硯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一處。
他識得那個胎記。
陛下密旨中提到過，尋人時須留意耳後圓形胎記。
如今，這枚胎記竟出現在眼前這個女子身上。
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謝硯心跳疾跳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沉聲開口：「慢著。」
邱亦誠和雲曦同時頓住了腳步。
謝硯目光落在雲曦面上，想要從那張臉上辨出端倪，片刻後，才緩緩道：「邱總商，這女子留下，你先退下吧。」
邱亦誠愣了一瞬，心中翻江倒海。
方才還要趕人走，如今又要留下。
這位右相前後變化之大，究竟是何緣故？
可那張面上波瀾不驚，什麼也看不出來。
邱亦誠不敢多問，只得躬身行禮，悄悄看了雲曦一眼，然後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了。
廳中只剩下謝硯與雲曦二人。
謝硯重新坐回位上，看著眼前那個仍然不知所措的女子，目光幽深。
陛下要找的人，竟然會是她？
◇ ◇ ◇
頂樓雅間。
樓下熙熙攘攘的喧鬧透過樓板隱隱傳上來，笑語寒暄聲混成一片。
姜晚靠在窗邊，手裡端著酒杯，卻遲遲未飲。
杯中的酒液微微晃蕩，像她此刻的心緒。
謝硯這會兒，怕是又面無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審視著那些迎來送往的寒暄客套了。
他坐在那位置時永遠是那副樣子，偏偏誰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姜晚想著想著，忽然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間，把他的神情、他的習慣，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什麼時候，這樣了解他了？
崔汀看著她這副神不守舍的模樣，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杯沿：「昭寧，若是放不下……」
「本宮哪裡放不下。」姜晚打斷了她，仰頭一口飲盡杯中酒。
酒液滾過喉嚨，辣得她眼眶微微發酸。
姜晚將空杯往桌上一擱，又替自己斟滿，「華陽，今日我們便不醉不歸。」
崔汀看著她的側臉，低聲道：「昭寧，我只盼著你莫要像我一樣，自欺欺人就好。」
姜晚忽然冒出一句：「華陽，一個女子，若不想當被豢養的金絲雀，守著一人的歡喜憂愁過活，錯了嗎？」
崔汀靜靜看著她。
姜晚抬起眼來：「若是當年讓你放著華陽侯府不管，跟著小皇叔去西境，你可願意？」
崔汀愣了一下，半晌才答道：「當時的我……必是不願的。」
「可這些年，我無數次後悔。後悔當時沒有跟他走。」
姜晚聽到這話，沒有了言語。
崔汀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灌下去：「你問我為什麼這麼些年不去他的園寢。
其實我去過，可每次走到半路，我便不敢往前了。
我怕走到跟前，看見那一方冰冷的石碑，便忍不住隨他去了，空留下這一雙兒女。」
崔汀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所以就只能站在這醉白園的頂樓上遙遙相望。」
姜晚伸手握住了崔汀的手腕。
兩個人坐在窗邊，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
她們誰也沒有發覺，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