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若有一天，能不動那樣的念頭
姜晚被一陣鈍痛弄醒了。
傷口處那痛意里又裹著幾分癢，比單純的疼更磨人幾分。
她下意識朝肩頭瞥了一眼，見包紮的白紗已經換過，藥氣也比先前濃了許多。
姜晚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環顧一圈，屋裡空空蕩蕩。
謝七的聲音帶著為難：「爺，已經兩日兩夜了，勸不動。」
姜晚在裡間聽著，心裡便有了數。
謝硯似乎沒了耐心再糾纏，只冷聲道：「想跪，那便讓他一直跪著。」
謝七應了聲「是」，腳步聲便退了出去。
謝硯轉身朝裡間走來，推門時見姜晚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著他，腳步便快了幾分，幾步走到榻邊坐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可好些了？傷口疼得厲害麼？」
姜晚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疼倒是還能忍，只是又疼又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鑽來鑽去。」
謝硯替她攏了攏被角：「方才給你換過藥，西境的秘藥對外傷有奇效，但前兩日難免會有些痛癢。
你睡了兩日，藥里摻了安神的成分，如今醒了，便說明最兇險的時候已經過了。」
姜晚這才知道竟已過了兩日，不由一怔，目光又往門邊飄了一下：「方才聽你在外間說話，是誰在外面？」
謝硯神色淡了一淡，沒有瞞她：「林總鏢頭，一直跪在院外。」
姜晚沉默下來。
這兩日她一直不問林小棠的事，是因為還沒想好如何處置。
滄州這地方上下只認鏢旗不認皇命，連知府都要看長風鏢局的臉色。
可若是總鏢頭的女兒親手射傷了當朝長公主，那便是鏢局欠了皇室一個天大的人情。
若能善加利用，往後滄州也好、長風鏢局也罷，再不能只認鏢旗不認朝廷。
何況林小棠到底是鏢局老人的獨生女兒，罰重了謝硯難做，罰輕了又損皇室顏面。
姜晚想了想，抬眼看向謝硯：「你準備如何處置林小棠？」
謝硯看著她：「已經逐出鏢局，單獨關押後山，剩下的……想等你好些之後，看你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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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又問：「若我要殺了她呢？」
謝硯沒有半分猶豫：「刺殺公主，死不足惜。」
像是這個答案在他心裡早已轉過無數回。
姜晚看著他，把心裡的顧慮說了出來：「只是如此一來，你在鏢局中怕是要有些難做了。」
謝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聲音沉了下去：「若不是顧著鏢局這些老人的情分，我不會留她到現在。」
姜晚聽了這話，心裡那點猶豫便散了。
她反手回握住他的手：「其實我也想過，罰重罰輕都不妥當。想來處置她，也並非只有殺了這一條路。」
謝硯看著她：「晚晚的意思是？」
「朝廷既有充軍一說，流徙千里、罰作苦役，皆是定例。我聽說她女紅不錯，那便讓她為北境將士做棉衣吧。
三年為期，不許他人幫手，每日做完定量方可歇息。既然是被寵壞了，那便讓她親自嘗一嘗人間冷暖。」
謝硯微微一怔，像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晚晚這是要放過她？」
姜晚嗔了他一眼：「不然真殺了不成？林鏢頭是鏢局的脊樑，若真把她如何了，鏢局上下幾十年的情分便要生出嫌隙來，我日後還怎麼見江老爺子？
以三年為期，她便在這三年裡將功折罪，既能磨一磨她的性子，也是給鏢局上下一個交代。」
謝硯聽完這話，握緊了她的手，鄭重道：「晚晚，我替外祖謝謝你。」
姜晚搖了搖頭，心裡卻有另外一番思量：她更希望謝硯能記得今日她的這份退讓。
若將來真有夢裡那一天，若他站在某個選擇面前，能不動那樣的念頭。
謝硯安頓好姜晚，才起身出了門。
林武跪在院門前，整個人幾乎成了一個白皚皚的雪人。
聽見腳步聲，林武猛地抬起頭來，滿眼血絲：「少東家恕罪……請讓林武見一見姜姑娘。」
他說完便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謝硯站在門檻上，低頭看著那道匍匐在雪地里的身影：「不必了。姜姑娘有話，以三年為期，林小棠為北境將士做棉衣，將功贖罪。」
林武跪在那兒，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來，眼底的淚混著雪水一起湧出來：「謝謝姜姑娘……多謝少東家……林武以後對少東家和姜姑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武的頭不住地往地上磕，一下一下，悶悶地砸在雪地里。
謝七上前將他扶起來，林武的雙膝早已麻木，踉踉蹌蹌地站了一下才穩住身形，又朝謝硯拱了拱手，才一瘸一拐地往後山的方向去了。
不出半日，鏢局幾個鏢頭之間便傳遍了。
少東家顧念舊情沒有趕盡殺絕，姜姑娘胸懷大義，以棉衣代殺伐，既護了皇家顏面，又全了鏢局的體面。
一時之間，鏢局上下對姜晚的處置佩服得五體投地。
江瓚坐在正堂里，聽謝七一五一十地稟報完，半晌，微微點了點頭。
年紀不大，卻處事老辣，恩威並施，既留了餘地，又不失原則。
這其中分寸的拿捏，便是許多在官場浸淫多年的人也未必做得到。
怪不得他那眼高於頂的外孫會動了心，連外祖這把老骨頭看了，心裡也要贊一聲好。
江瓚笑呵呵地搖了搖頭。
好歸好，只是自己這外孫往後怕是要遭殃了，瞧這模樣，怕是被拿捏得死死的喲。
傷口處那痛意里又裹著幾分癢，比單純的疼更磨人幾分。
她下意識朝肩頭瞥了一眼，見包紮的白紗已經換過，藥氣也比先前濃了許多。
姜晚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環顧一圈，屋裡空空蕩蕩。
謝七的聲音帶著為難：「爺，已經兩日兩夜了，勸不動。」
姜晚在裡間聽著，心裡便有了數。
謝硯似乎沒了耐心再糾纏，只冷聲道：「想跪，那便讓他一直跪著。」
謝七應了聲「是」，腳步聲便退了出去。
謝硯轉身朝裡間走來，推門時見姜晚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著他，腳步便快了幾分，幾步走到榻邊坐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可好些了？傷口疼得厲害麼？」
姜晚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疼倒是還能忍，只是又疼又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鑽來鑽去。」
謝硯替她攏了攏被角：「方才給你換過藥，西境的秘藥對外傷有奇效，但前兩日難免會有些痛癢。
你睡了兩日，藥里摻了安神的成分，如今醒了，便說明最兇險的時候已經過了。」
姜晚這才知道竟已過了兩日，不由一怔，目光又往門邊飄了一下：「方才聽你在外間說話，是誰在外面？」
謝硯神色淡了一淡，沒有瞞她：「林總鏢頭，一直跪在院外。」
姜晚沉默下來。
這兩日她一直不問林小棠的事，是因為還沒想好如何處置。
滄州這地方上下只認鏢旗不認皇命，連知府都要看長風鏢局的臉色。
可若是總鏢頭的女兒親手射傷了當朝長公主，那便是鏢局欠了皇室一個天大的人情。
若能善加利用，往後滄州也好、長風鏢局也罷，再不能只認鏢旗不認朝廷。
何況林小棠到底是鏢局老人的獨生女兒，罰重了謝硯難做，罰輕了又損皇室顏面。
姜晚想了想，抬眼看向謝硯：「你準備如何處置林小棠？」
謝硯看著她：「已經逐出鏢局，單獨關押後山，剩下的……想等你好些之後，看你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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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又問：「若我要殺了她呢？」
謝硯沒有半分猶豫：「刺殺公主，死不足惜。」
像是這個答案在他心裡早已轉過無數回。
姜晚看著他，把心裡的顧慮說了出來：「只是如此一來，你在鏢局中怕是要有些難做了。」
謝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聲音沉了下去：「若不是顧著鏢局這些老人的情分，我不會留她到現在。」
姜晚聽了這話，心裡那點猶豫便散了。
她反手回握住他的手：「其實我也想過，罰重罰輕都不妥當。想來處置她，也並非只有殺了這一條路。」
謝硯看著她：「晚晚的意思是？」
「朝廷既有充軍一說，流徙千里、罰作苦役，皆是定例。我聽說她女紅不錯，那便讓她為北境將士做棉衣吧。
三年為期，不許他人幫手，每日做完定量方可歇息。既然是被寵壞了，那便讓她親自嘗一嘗人間冷暖。」
謝硯微微一怔，像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晚晚這是要放過她？」
姜晚嗔了他一眼：「不然真殺了不成？林鏢頭是鏢局的脊樑，若真把她如何了，鏢局上下幾十年的情分便要生出嫌隙來，我日後還怎麼見江老爺子？
以三年為期，她便在這三年裡將功折罪，既能磨一磨她的性子，也是給鏢局上下一個交代。」
謝硯聽完這話，握緊了她的手，鄭重道：「晚晚，我替外祖謝謝你。」
姜晚搖了搖頭，心裡卻有另外一番思量：她更希望謝硯能記得今日她的這份退讓。
若將來真有夢裡那一天，若他站在某個選擇面前，能不動那樣的念頭。
謝硯安頓好姜晚，才起身出了門。
林武跪在院門前，整個人幾乎成了一個白皚皚的雪人。
聽見腳步聲，林武猛地抬起頭來，滿眼血絲：「少東家恕罪……請讓林武見一見姜姑娘。」
他說完便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謝硯站在門檻上，低頭看著那道匍匐在雪地里的身影：「不必了。姜姑娘有話，以三年為期，林小棠為北境將士做棉衣，將功贖罪。」
林武跪在那兒，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來，眼底的淚混著雪水一起湧出來：「謝謝姜姑娘……多謝少東家……林武以後對少東家和姜姑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武的頭不住地往地上磕，一下一下，悶悶地砸在雪地里。
謝七上前將他扶起來，林武的雙膝早已麻木，踉踉蹌蹌地站了一下才穩住身形，又朝謝硯拱了拱手，才一瘸一拐地往後山的方向去了。
不出半日，鏢局幾個鏢頭之間便傳遍了。
少東家顧念舊情沒有趕盡殺絕，姜姑娘胸懷大義，以棉衣代殺伐，既護了皇家顏面，又全了鏢局的體面。
一時之間，鏢局上下對姜晚的處置佩服得五體投地。
江瓚坐在正堂里，聽謝七一五一十地稟報完，半晌，微微點了點頭。
年紀不大，卻處事老辣，恩威並施，既留了餘地，又不失原則。
這其中分寸的拿捏，便是許多在官場浸淫多年的人也未必做得到。
怪不得他那眼高於頂的外孫會動了心，連外祖這把老骨頭看了，心裡也要贊一聲好。
江瓚笑呵呵地搖了搖頭。
好歸好，只是自己這外孫往後怕是要遭殃了，瞧這模樣，怕是被拿捏得死死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