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鳳英
會議室座無虛席煙霧瀰漫，雖然按流程已經定好專案組，但年根下都等放假的空檔忽然出這種案子，別說轄區派出所，就算全縣配合也是理所當然。
不知出於期待過年的迫切還是怕背鍋的恐懼，技術室那邊都去忙了，只留一份記錄目前為止情況的報告。
王林把報告交給季冰，由於馮陽的關係，關於死者報告以外的信息眼下季冰是了解最多的人。
見人到齊，季冰把菸頭扔腳底下踩滅，首先開始念報告，「死者李鳳英，女，58周歲，身高一米六體重65公斤，春風村本地人。
死因是頸動脈割傷導致失血過多，一刀斃命，根據現場痕跡死者大概率是死後被刻意擺放姿勢，頸椎斷裂，基本確定為死後外力造成。
到達案發現場時間是中午12點，屍體全身關節僵硬，屍斑按壓不褪色，室溫24度，屍溫26...」季冰念到這裡有些尷尬，停頓後抬頭解釋：
「王隊，他們把公式啥的都寫上了，我略過到結論吧。」
得到王林點頭許可，季冰跳過幾行公式繼續念，
「考慮失血、體型等綜合因素推測死亡時間在14到18小時前，大概率昨晚8點左右。
胃容物及毒素檢驗正在進一步解剖。根據傷口尺寸和外觀判斷兇器為菜刀一類刀具，刀刃鋒利，刀法利落。
死者家裡菜刀已經都被帶走比對，結論尚未得出。
從殺人手法看像僱傭專業殺手，從屍體狀態看像仇殺，是否有中毒等其他情況還要等解剖結果；
死者院中雪地發現的不自然凹痕下面的血跡正在處理。」
季冰把報告放下，「目前情況就這些，我問到的是關於死者關係網大致情況。
李鳳英早年喪夫，然後和婆家幾乎沒有往來，聽說婆家拜高踩低在村里口碑很差，李鳳英結婚蓋房那年婆家見死不救，沒兩年就被罵得去街里買房了。
李鳳英周圍鄰居沒有和她鬧過矛盾的，據說鄰居互相之間幹仗都是她從中調解勸和，在村里口碑非常好。
不止死者本人，她一家在村里口碑都不賴，妹妹李鳳婉和妹夫孫保豐住在村盡頭，一家人和死者關係很近。
弟弟李錦程住街里開超市，說是忙得幾乎不回村但家裡需要幫忙的時候從不差事兒。
馮陽是死者的二女婿，在稅務局上班，他媳婦陳立夏在政府，但沒考上公務員，現在是事業編。
死者大女兒陳立冬也在本縣，但馮陽說她很少回家也很少和他們聯繫，關係比較僵，不知道有沒有工作。她丈夫張大龍開廠子很有錢，所以一直都說她就是在家被養著的。
我眼下知道的就這麼多，那些鄰居看著不太好相處，尤其住對門姓趙的那家老太太，我看差點跟咱們的人幹起來，還是借著馮陽的名頭才問著陳海一家的事兒。
她家老頭更難，接老太太的時候我想多問兩句結果他直接摔大門回家了，要是後邊走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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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冰看向王林，就差把「別讓我走訪」寫在腦門上。
王林不裝傻，擺擺手讓季冰坐下，「放心吧，你還跟著你華哥，村民走訪我暫時有安排，需要調人的時候再說。死者家屬方面比較容易入手，一會兒散會老華先去孫保豐家看看昨天的事還有沒有忘了說的。」
華國梁點點頭，目光交匯，王林清清嗓子繼續會議。
「基本情況已經介紹完，雖然目前不知動機，但到過現場的和看過照片的，估計大家都有同感：對兇手來說，廚房裡的不是死者也不是屍體，而是一件展品，廚房就是他的展台。
以兇手的殺人手法和反偵查意識，我們除了考慮雇兇殺人還要留意死者關係網裡有沒有具備這些專業知識的人。
年根下碰上這種案子，即使拋開引起社會恐慌和降低政府公信力那些不說，首先一個壞消息：上邊限期破案的電話已經打過來了，截止到大年初一。
但好消息是第一發現人，也就是剛說的死者二女兒陳立夏在隔壁政府大樓上班，所以上邊稍微通氣爭取之後，能把媒體電視台的報導暫時壓幾天給咱們專心破案。
老華剛從死者公公家過來，他家住三中主教樓對門，案發時有不在場證明，但考慮到陳海的嫌疑，留兩個人以防萬一盯著，其餘人重點還是配合鐵路公路盤查。
五金店超市也要找找看有沒有可疑人員買刀買塑料或纖維袋之類的東西。」
見華國梁一直若有所思，王林把筆記本子翻到新頁準備好筆，「有啥補充的說吧。」
華國梁也不客套，「我現在有兩個問題：一是推測死亡時間晚上八點左右，按村里作息應該都準備睡覺了，如果是雇凶的話什麼程度的專業殺手能神不知鬼不覺摸到屋裡，李鳳英那時候又在廚房幹什麼。
何況村里都是大鐵門，李鳳英家今天去現場的也看過，房門緊不說，單繞的走廊就不是外人知道的，所以我還是想細查李鳳英的關係網，順便查一下她有沒有聽力問題。
二是季冰剛剛提過的，死者在村里口碑那麼好，為什麼她大女兒陳立冬不常回家還和家裡關係比較僵。到現在我還沒見過她，有地址或者聯繫方式的話我想去看看陳立冬。」
「陳立冬來過，」王林看向華國梁補充，「你走之後她到的，就是還沒進門直接暈了，我叫人把她送醫院看著呢。」
「嗯...」華國梁想了想，「那還是先去一趟孫保豐家，小季替我去死者弟弟家看看，等陳立冬醒了跟我一起去找她，醫院那邊打招呼了吧？」
王林邊收拾邊點頭，「嗯，怕耽誤小季辦案，我連馮陽他兩口子都找局長打招呼讓回家休息了。」
「行，那我先去村里。」
「那個...」王林神色複雜，讓其他人散會出去之後才拉著華國梁小聲說：「其實這案子給你主辦了。」
華國梁沒理解，「行啊，我辦就我辦唄。」
「不是，就咱縣裡這點兒人，局長怕限期破不了案，與其等著上邊讓他脫層皮，他打算主動申請提級偵辦，甩手全給市局，壯士斷腕知道吧？」
華國梁這才反應過來，掏出煙給王林遞上一根，「看你這反應，市局也不想收吧。」
「市局回復讓你全權主辦，咱縣裡市裡的人和設備隨便用，但書面上半個字兒都沒往下發。」
華國梁點頭，「正常，時機不對，馬上過年出這麼個案子，接過去整不好就是給年終報告抹黑，然後正好我調過去了人還在縣裡，最適合夾中間等限期到了當背鍋的那個。」
話說得直白，但王林也找不出錯處，只能拍拍他的胳膊，「沒事兒，咱哥倆使使勁兒，萬一破案了你就是帶功入職！」
「嗯，必須得給它破了，不然咋跟家裡老婆孩子裝老大！」
不知出於期待過年的迫切還是怕背鍋的恐懼，技術室那邊都去忙了，只留一份記錄目前為止情況的報告。
王林把報告交給季冰，由於馮陽的關係，關於死者報告以外的信息眼下季冰是了解最多的人。
見人到齊，季冰把菸頭扔腳底下踩滅，首先開始念報告，「死者李鳳英，女，58周歲，身高一米六體重65公斤，春風村本地人。
死因是頸動脈割傷導致失血過多，一刀斃命，根據現場痕跡死者大概率是死後被刻意擺放姿勢，頸椎斷裂，基本確定為死後外力造成。
到達案發現場時間是中午12點，屍體全身關節僵硬，屍斑按壓不褪色，室溫24度，屍溫26...」季冰念到這裡有些尷尬，停頓後抬頭解釋：
「王隊，他們把公式啥的都寫上了，我略過到結論吧。」
得到王林點頭許可，季冰跳過幾行公式繼續念，
「考慮失血、體型等綜合因素推測死亡時間在14到18小時前，大概率昨晚8點左右。
胃容物及毒素檢驗正在進一步解剖。根據傷口尺寸和外觀判斷兇器為菜刀一類刀具，刀刃鋒利，刀法利落。
死者家裡菜刀已經都被帶走比對，結論尚未得出。
從殺人手法看像僱傭專業殺手，從屍體狀態看像仇殺，是否有中毒等其他情況還要等解剖結果；
死者院中雪地發現的不自然凹痕下面的血跡正在處理。」
季冰把報告放下，「目前情況就這些，我問到的是關於死者關係網大致情況。
李鳳英早年喪夫，然後和婆家幾乎沒有往來，聽說婆家拜高踩低在村里口碑很差，李鳳英結婚蓋房那年婆家見死不救，沒兩年就被罵得去街里買房了。
李鳳英周圍鄰居沒有和她鬧過矛盾的，據說鄰居互相之間幹仗都是她從中調解勸和，在村里口碑非常好。
不止死者本人，她一家在村里口碑都不賴，妹妹李鳳婉和妹夫孫保豐住在村盡頭，一家人和死者關係很近。
弟弟李錦程住街里開超市，說是忙得幾乎不回村但家裡需要幫忙的時候從不差事兒。
馮陽是死者的二女婿，在稅務局上班，他媳婦陳立夏在政府，但沒考上公務員，現在是事業編。
死者大女兒陳立冬也在本縣，但馮陽說她很少回家也很少和他們聯繫，關係比較僵，不知道有沒有工作。她丈夫張大龍開廠子很有錢，所以一直都說她就是在家被養著的。
我眼下知道的就這麼多，那些鄰居看著不太好相處，尤其住對門姓趙的那家老太太，我看差點跟咱們的人幹起來，還是借著馮陽的名頭才問著陳海一家的事兒。
她家老頭更難，接老太太的時候我想多問兩句結果他直接摔大門回家了，要是後邊走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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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冰看向王林，就差把「別讓我走訪」寫在腦門上。
王林不裝傻，擺擺手讓季冰坐下，「放心吧，你還跟著你華哥，村民走訪我暫時有安排，需要調人的時候再說。死者家屬方面比較容易入手，一會兒散會老華先去孫保豐家看看昨天的事還有沒有忘了說的。」
華國梁點點頭，目光交匯，王林清清嗓子繼續會議。
「基本情況已經介紹完，雖然目前不知動機，但到過現場的和看過照片的，估計大家都有同感：對兇手來說，廚房裡的不是死者也不是屍體，而是一件展品，廚房就是他的展台。
以兇手的殺人手法和反偵查意識，我們除了考慮雇兇殺人還要留意死者關係網裡有沒有具備這些專業知識的人。
年根下碰上這種案子，即使拋開引起社會恐慌和降低政府公信力那些不說，首先一個壞消息：上邊限期破案的電話已經打過來了，截止到大年初一。
但好消息是第一發現人，也就是剛說的死者二女兒陳立夏在隔壁政府大樓上班，所以上邊稍微通氣爭取之後，能把媒體電視台的報導暫時壓幾天給咱們專心破案。
老華剛從死者公公家過來，他家住三中主教樓對門，案發時有不在場證明，但考慮到陳海的嫌疑，留兩個人以防萬一盯著，其餘人重點還是配合鐵路公路盤查。
五金店超市也要找找看有沒有可疑人員買刀買塑料或纖維袋之類的東西。」
見華國梁一直若有所思，王林把筆記本子翻到新頁準備好筆，「有啥補充的說吧。」
華國梁也不客套，「我現在有兩個問題：一是推測死亡時間晚上八點左右，按村里作息應該都準備睡覺了，如果是雇凶的話什麼程度的專業殺手能神不知鬼不覺摸到屋裡，李鳳英那時候又在廚房幹什麼。
何況村里都是大鐵門，李鳳英家今天去現場的也看過，房門緊不說，單繞的走廊就不是外人知道的，所以我還是想細查李鳳英的關係網，順便查一下她有沒有聽力問題。
二是季冰剛剛提過的，死者在村里口碑那麼好，為什麼她大女兒陳立冬不常回家還和家裡關係比較僵。到現在我還沒見過她，有地址或者聯繫方式的話我想去看看陳立冬。」
「陳立冬來過，」王林看向華國梁補充，「你走之後她到的，就是還沒進門直接暈了，我叫人把她送醫院看著呢。」
「嗯...」華國梁想了想，「那還是先去一趟孫保豐家，小季替我去死者弟弟家看看，等陳立冬醒了跟我一起去找她，醫院那邊打招呼了吧？」
王林邊收拾邊點頭，「嗯，怕耽誤小季辦案，我連馮陽他兩口子都找局長打招呼讓回家休息了。」
「行，那我先去村里。」
「那個...」王林神色複雜，讓其他人散會出去之後才拉著華國梁小聲說：「其實這案子給你主辦了。」
華國梁沒理解，「行啊，我辦就我辦唄。」
「不是，就咱縣裡這點兒人，局長怕限期破不了案，與其等著上邊讓他脫層皮，他打算主動申請提級偵辦，甩手全給市局，壯士斷腕知道吧？」
華國梁這才反應過來，掏出煙給王林遞上一根，「看你這反應，市局也不想收吧。」
「市局回復讓你全權主辦，咱縣裡市裡的人和設備隨便用，但書面上半個字兒都沒往下發。」
華國梁點頭，「正常，時機不對，馬上過年出這麼個案子，接過去整不好就是給年終報告抹黑，然後正好我調過去了人還在縣裡，最適合夾中間等限期到了當背鍋的那個。」
話說得直白，但王林也找不出錯處，只能拍拍他的胳膊，「沒事兒，咱哥倆使使勁兒，萬一破案了你就是帶功入職！」
「嗯，必須得給它破了，不然咋跟家裡老婆孩子裝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