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檢討」
作弊風波平息了，但帳還沒算完。
教導主任那裡，需要一個交代。
王老師把林晚叫到辦公室，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空白信紙，推了過來。
「林晚啊，主任那邊……還是要走個流程。你寫一份情況說明，不是是檢討，就是把事情經過寫一下，態度好一點。這事就算徹底翻篇了。」
林晚捏著那張信紙，手指冰涼。
她沒錯，為什麼要寫情況說明？這跟變相承認自己有錯有什麼區別？
「老師，我……」
「我知道你委屈。」王老師嘆了口氣，「就當是給老師一個面子。有時候，退一步，不是認輸，是為了更好地前進。」
林晚沒說話，拿著信紙走了。
回到座位，把那張紙鋪在桌上，筆拿在手裡，一個字也落不下去。
她可以忍受貧窮，可以忍受非議，但不能忍受這種不公的妥協。
手指用力，紙快揉成一團的時候，旁邊輕輕推過來一張小紙條。
是江澈的字，龍飛鳳舞。
「把那道物理題的第三種解法寫上去。」
林晚盯著這行字，愣了三秒。
她看向江澈，他正趴在桌上睡覺，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她看著手裡的紙條，又看看那張空白的信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
她明白了。
她重新鋪開信紙，標題寫上
《關於本次期中考試物理最後一題的深度思考與自我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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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筆，開始寫。
她沒有寫任何關於作弊風波的辯解，也沒有寫任何委屈。
她用了一整頁的篇幅，詳細闡述了物理最後一題的一種全新的、甚至超出了競賽大綱的解法——模型建立、公式推演、結果驗證，寫得條分縷析，酣暢淋漓。
在文章的最後，她寫道：
「……通過對該題的深入探究，我認識到自己在知識廣度與深度上仍有不足，容易陷入思維定式，未能第一時間找到最優解。這暴露了我在學習過程中的浮躁與淺薄。今後定將戒驕戒躁，沉心鑽研，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走得更穩，更遠。」
筆落下。
那股堵在胸口的火氣，奇異地散了。
她把這份名為「情況說明」，實為「學術論文」的東西，交給了王老師。
王老師看完，整個人都愣在了辦公桌前。
他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從一開始的哭笑不得，到後來的震驚，最後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想起了幾年前的江澈。
那時候的江澈，比現在的林晚還要鋒芒畢露，也更加桀驁不馴。他曾經因為不認同一道競賽題的標準答案，直接在試卷上寫了三頁紙的論證，把出題方批得體無完膚。
那份張揚和才華，和眼前的這份「情況說明」，何其相似。
一個是被現實磨平了稜角，一個是在泥濘中掙扎著不肯低頭。
王老師看著那份「情況說明」上清秀又倔強的筆跡，又想起了江澈傳的那張紙條。
他忽然覺得，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或許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他們就像兩塊相互吸引的磁鐵，或者說，是兩團在黑暗中可以彼此照亮的火焰。
王老師拿起桌上的班級座位表，看了一眼。
江澈和林晚的名字，並排在最後一排。
他拿起紅筆，在他們的名字外面，畫了一個圈。
在旁邊的空白處寫道：「物理競賽衝刺小組，組長：江澈，組員：林晚。座位固定，無需調動。」
他要把這兩個人，牢牢地綁在一起。
他想看看，這兩個天才湊在一起，到底能碰撞出怎樣驚人的火花。
也想看看，林晚這團不滅的火焰，能不能重新點燃江澈心中那快要熄滅的灰燼。
放學鈴響。
教室很快空了。
林晚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那張英語卷子。
72分，紅筆畫的叉連成一片。
她盯著卷子，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橡皮，像是在解決什麼世紀難題。
旁邊傳來拉鏈聲。
江澈站起來，單肩挎上書包，目光掃過她桌面。停在那些紅叉上。
「死記硬背沒用。」
聲音從頭頂落下。
林晚抬頭。
江澈沒看她，手伸進書包，掏出一本舊筆記本。
啪。
筆記本扔在林晚桌上。
封面起邊，邊角磨損。
「看框架。」三個字丟下。人已經走出教室門。
林晚翻開筆記本。
全是英語語法，結構清晰，沒有廢話。字跡潦草，筆鋒狠戾。
她往後翻。
最後一頁，一張卡片滑出來，落在地上。
她彎腰撿起。
是一張塑封的准考證。
全國中學生物理奧林匹克競賽。
姓名：江澈。
照片上的男生穿著初中校服，頭髮很短，眼神卻透著藏不住的鋒芒。
和現在這個上課睡覺、滿臉寫著「別煩我」的江澈，判若兩人。
林晚捏著准考證，指尖發緊。
國賽選手。
她把准考證夾回筆記本，小心翼翼放進書包。
---
第二天早自習。
林晚把筆記本推到江澈桌上。
江澈正趴著，眉頭皺起來，睜開眼。
「看不懂。」林晚指著一頁。定語從句嵌套。
「筆。」江澈坐直身體，伸手。
林晚遞過去。
江澈在草稿紙上畫了兩個圈，一條線連起來。
「主句，從句。找謂語動詞，斷開。」
他講得很快，沒有多餘的字。
林晚盯著紙上的圈，腦子裡亂成一團的語法線索突然對上了。
「懂了。」
江澈扔下筆，重新趴回去。
前排趙鵬轉過頭，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澈哥——你給人講題？」
「閉嘴。」
趙鵬秒縮回去。
林晚低頭看草稿紙，嘴角微翹起。
接下來的幾天，只要江澈醒著，林晚就會拿英語題問他。
江澈每次都不耐煩。但每次都會講。
方法簡單粗暴，直擊要害。
林晚的英語詞彙量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往上漲。一周之內，完形填空的正確率翻了一倍。
第八天。
林晚拿著一份閱讀理解走過來，剛要開口。
江澈沒睜眼，從桌上抬起一隻手，指了指她桌面上那本筆記本。
「第47頁，自己看。」
林晚翻到第47頁，果然有。
她抬頭看他，他已經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耳尖發紅。
林晚移開目光，盯著筆記本上那行字。
忽然發現——這頁的筆跡，比其他頁新。墨色更深，筆畫更用力。
像是最近才補上去的。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心跳漏了一拍。
教導主任那裡，需要一個交代。
王老師把林晚叫到辦公室，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空白信紙，推了過來。
「林晚啊，主任那邊……還是要走個流程。你寫一份情況說明，不是是檢討，就是把事情經過寫一下，態度好一點。這事就算徹底翻篇了。」
林晚捏著那張信紙，手指冰涼。
她沒錯，為什麼要寫情況說明？這跟變相承認自己有錯有什麼區別？
「老師，我……」
「我知道你委屈。」王老師嘆了口氣，「就當是給老師一個面子。有時候，退一步，不是認輸，是為了更好地前進。」
林晚沒說話，拿著信紙走了。
回到座位，把那張紙鋪在桌上，筆拿在手裡，一個字也落不下去。
她可以忍受貧窮，可以忍受非議，但不能忍受這種不公的妥協。
手指用力，紙快揉成一團的時候，旁邊輕輕推過來一張小紙條。
是江澈的字，龍飛鳳舞。
「把那道物理題的第三種解法寫上去。」
林晚盯著這行字，愣了三秒。
她看向江澈，他正趴在桌上睡覺，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她看著手裡的紙條，又看看那張空白的信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
她明白了。
她重新鋪開信紙，標題寫上
《關於本次期中考試物理最後一題的深度思考與自我剖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拿起筆，開始寫。
她沒有寫任何關於作弊風波的辯解，也沒有寫任何委屈。
她用了一整頁的篇幅，詳細闡述了物理最後一題的一種全新的、甚至超出了競賽大綱的解法——模型建立、公式推演、結果驗證，寫得條分縷析，酣暢淋漓。
在文章的最後，她寫道：
「……通過對該題的深入探究，我認識到自己在知識廣度與深度上仍有不足，容易陷入思維定式，未能第一時間找到最優解。這暴露了我在學習過程中的浮躁與淺薄。今後定將戒驕戒躁，沉心鑽研，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走得更穩，更遠。」
筆落下。
那股堵在胸口的火氣，奇異地散了。
她把這份名為「情況說明」，實為「學術論文」的東西，交給了王老師。
王老師看完，整個人都愣在了辦公桌前。
他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從一開始的哭笑不得，到後來的震驚，最後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想起了幾年前的江澈。
那時候的江澈，比現在的林晚還要鋒芒畢露，也更加桀驁不馴。他曾經因為不認同一道競賽題的標準答案，直接在試卷上寫了三頁紙的論證，把出題方批得體無完膚。
那份張揚和才華，和眼前的這份「情況說明」，何其相似。
一個是被現實磨平了稜角，一個是在泥濘中掙扎著不肯低頭。
王老師看著那份「情況說明」上清秀又倔強的筆跡，又想起了江澈傳的那張紙條。
他忽然覺得，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或許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他們就像兩塊相互吸引的磁鐵，或者說，是兩團在黑暗中可以彼此照亮的火焰。
王老師拿起桌上的班級座位表，看了一眼。
江澈和林晚的名字，並排在最後一排。
他拿起紅筆，在他們的名字外面，畫了一個圈。
在旁邊的空白處寫道：「物理競賽衝刺小組，組長：江澈，組員：林晚。座位固定，無需調動。」
他要把這兩個人，牢牢地綁在一起。
他想看看，這兩個天才湊在一起，到底能碰撞出怎樣驚人的火花。
也想看看，林晚這團不滅的火焰，能不能重新點燃江澈心中那快要熄滅的灰燼。
放學鈴響。
教室很快空了。
林晚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那張英語卷子。
72分，紅筆畫的叉連成一片。
她盯著卷子，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橡皮，像是在解決什麼世紀難題。
旁邊傳來拉鏈聲。
江澈站起來，單肩挎上書包，目光掃過她桌面。停在那些紅叉上。
「死記硬背沒用。」
聲音從頭頂落下。
林晚抬頭。
江澈沒看她，手伸進書包，掏出一本舊筆記本。
啪。
筆記本扔在林晚桌上。
封面起邊，邊角磨損。
「看框架。」三個字丟下。人已經走出教室門。
林晚翻開筆記本。
全是英語語法，結構清晰，沒有廢話。字跡潦草，筆鋒狠戾。
她往後翻。
最後一頁，一張卡片滑出來，落在地上。
她彎腰撿起。
是一張塑封的准考證。
全國中學生物理奧林匹克競賽。
姓名：江澈。
照片上的男生穿著初中校服，頭髮很短，眼神卻透著藏不住的鋒芒。
和現在這個上課睡覺、滿臉寫著「別煩我」的江澈，判若兩人。
林晚捏著准考證，指尖發緊。
國賽選手。
她把准考證夾回筆記本，小心翼翼放進書包。
---
第二天早自習。
林晚把筆記本推到江澈桌上。
江澈正趴著，眉頭皺起來，睜開眼。
「看不懂。」林晚指著一頁。定語從句嵌套。
「筆。」江澈坐直身體，伸手。
林晚遞過去。
江澈在草稿紙上畫了兩個圈，一條線連起來。
「主句，從句。找謂語動詞，斷開。」
他講得很快，沒有多餘的字。
林晚盯著紙上的圈，腦子裡亂成一團的語法線索突然對上了。
「懂了。」
江澈扔下筆，重新趴回去。
前排趙鵬轉過頭，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澈哥——你給人講題？」
「閉嘴。」
趙鵬秒縮回去。
林晚低頭看草稿紙，嘴角微翹起。
接下來的幾天，只要江澈醒著，林晚就會拿英語題問他。
江澈每次都不耐煩。但每次都會講。
方法簡單粗暴，直擊要害。
林晚的英語詞彙量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往上漲。一周之內，完形填空的正確率翻了一倍。
第八天。
林晚拿著一份閱讀理解走過來，剛要開口。
江澈沒睜眼，從桌上抬起一隻手，指了指她桌面上那本筆記本。
「第47頁，自己看。」
林晚翻到第47頁，果然有。
她抬頭看他，他已經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耳尖發紅。
林晚移開目光，盯著筆記本上那行字。
忽然發現——這頁的筆跡，比其他頁新。墨色更深，筆畫更用力。
像是最近才補上去的。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