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水與龍
聽見有螃蟹，來河灘的人越來越多，大傢伙拼拼湊湊，在天黑完之前也湊齊了一大鍋。
把螃蟹洗了洗，一鍋水，兩把鹽，等水沸一會兒，一鍋蟹就做好了。
所有人嚼著螃蟹，看著黑沉沉的天，嬉笑聲漸低下來，最後竟然沉默到只剩下嬰兒的囈語。
「作妖的老天爺！」
終於，有人打破了沉寂。
他的罵聲像是點燃了引線，接著此起彼伏的罵聲跟著響了起來。
他們哀痛親人再也吃不到這一口美味，憤慨老天爺不仁不慈枉顧他們供奉，哭泣想要填飽肚子面臨的種種艱難，一字一句，恍若泣血。
池梵和劉成坐在一起，嘴裡嚼著螃蟹腿，誰也沒吭聲。
忽然，有人蹲著到了他們旁邊，搭住了劉成的肩膀。
他們倆扭頭去看，發現是同樣嚼著螃蟹腿的劉才。
「跟上。」
劉才說了兩個字，偏偏頭示意兩人跟在自己後面，然後把兩人帶到了邊緣帳篷的背面。
等過了拐角，池梵才發現這個地方還有好幾個人。
其中兩人他也認識，是和他換小鍋的陳嬸陳雨，而陳嬸旁邊是她病好了許多，正抱著孩子哄的丈夫張佳等。
「陳嬸，張叔？！」池梵看清其中兩人，驚訝出聲。
「噓！小聲。」
陳嬸噓了一聲，招呼他們往帳篷背後再躲躲，待確定沒人能看見他們後，才跟池梵介紹起池梵不認識那兩人。
「這是我妹夫，劉才江，這是我妹妹，陳成。」
「劉叔好，陳嬸好。」
陳嬸在介紹，池梵當然不會愣在原地當木頭，不過才打完招呼，池梵就發現了不妥。
只是這想改口，卻又一時不知道怎麼稱呼，這不管是叫陳嬸還是成嬸都沒區別啊。
「你就是池娃子吧？姐姐跟我提到你好些次了，現在才遇見，也算是一種緣分，你叫我小陳嬸就行了。」
陳嬸開朗豁達，小陳嬸卻是溫柔的性子，見池梵有些無措，就給池梵解了圍。
「小陳嬸好。」
「哎，你也好。」
「不用謝，陳嬸當時願意把鍋換給我，是我占便宜了。」
池梵抓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見劉叔也有再謝一遍的意思，連忙清了下嗓子，問起叫他們過來是為什麼事情。
提及這個，眼前兩對夫婦對視一眼，才嘆了口氣，透露出一抹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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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來說吧。」看他們一臉愁，劉才自覺接過了話頭，跟池梵和自家弟弟說起了來龍去脈。
「小池，你之前不是讓我去問衙役為什麼這裡沒人住嗎？我去問了，衙役不太想說，但我追問了許久，還是問出來了。」
「他說真實情況他也不清楚，只知道一些傳聞，大多當不得真。」
「上一次有人在這裡居住，已經是十多年前了。」
「當時一個員外郎在這裡修了別院用來避暑，別院從秋天趕工到了第二年春天，結果夏天員外一家住進去沒多久，不知道怎麼著，無聲無息就發了大水，把員外一家都沖走了。」
「那大水發了一兩天，淹了好些地方，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自己消失了，就在大家以為不會再出現時，卻又再出現，反反覆覆兩三次，搞得人苦不堪言。」
「自那次之後，這裡每到夏天就會如此發大水，根本久住不得人，從此所有人都說這裡住了一條龍，有人住在這裡擾了龍的清淨，龍生氣了，才年年發大水趕走要在這裡生活的人。」
池梵聽完劉才的話，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他萬萬沒想到這會問回來一個神話故事，這對於池梵來說有些離譜。
不過仔細琢磨一下，池梵又覺得有些熟悉，這聽著像是地下河潮汐倒灌地表。
可地下河潮汐倒灌地表不是常發生在沿海地區嗎？這也不靠海啊。
池梵想不通，又問劉才當初找到大水源頭沒有。
他覺得這樣大的水退去，只要一直讓人盯著，想要找到源頭應該很簡單，卻沒想劉才居然搖頭，說沒找到。
「衙役說那水退進了山里，速度非常快，不敢放船讓人去，跟著的人就只能追著水跑，水退去山裡經過的地方崎嶇非常，人根本追不上，第一年就追丟了。
第二年按著定的點去追，還是沒追上，當時的縣令不信邪，如此又追了兩年，才找到水收攏的地方。」
這話又讓人沒反應過來，池梵和劉成看劉才的表情都十分錯愕。
「之前不是說沒找到嗎？怎麼又找到了？這話自相矛盾啊。」
劉成十分不解，不過池梵倒是意會到了什麼。
「劉二，劉大哥說的找到了，應該是到了什麼看不見水的地方了。」
「嘿！憑什麼你叫他劉大哥就叫我劉二？我不也比你大？」
劉成不滿池梵的區別對待，讓池梵也叫聲哥來聽聽，他還沒聽過池梵叫他哥呢。
聽劉成要自己叫哥，池梵嗤笑一聲，讓劉成有點自我認知。
「你看你，有點能讓人叫哥的樣子嗎？」
「我什麼我了？我比你大，怎麼就不能當你哥了？」
「得得得，你大你大，還聽不聽了？故事還沒聽完呢！」
池梵讓劉成別打岔，今天這故事還沒聽完呢，他沒聽到結局今晚怕是睡不著。
對的，池梵已經把這個當故事來聽了。
他覺得劉才講故事特別好，雖然隱隱能猜到那個『水收攏的地方』是什麼樣的了，但他就是很想聽到劉才親口說出來。
說到故事，劉成也老實了，眼巴巴看著自家老哥，態度是難得一見的乖巧。
池梵跟劉成兩人的鬥嘴，把大家逗得直樂呵，心裡也不愁不焦了，就看著他們倆鬧，見兩人鬧完了還有些不捨得。
但不捨得也沒辦法，事情還是要說完的，不說完之後討論起來，這兩人問題怕是要多得多。
劉才╮(─▽─)╭：都賴我，以前給小孩兒講故事講習慣了，現在倒成了個錯。
「鬧完了？鬧完了那咱們就繼續。」
劉才清清嗓子，繼續講之後發生的事情。
「他們到了水收攏的地方一瞧，發現周圍地平無奇，但地面正中間卻陷下去一個巨大的洞。
洞裡烏漆嘛黑，讓耳聰之人把石頭丟下去，聽了十幾個聲都不見到底。
但那縣令卻仍舊想要探尋水之源頭，就命人綁上繩索，舉著火把，下去探查一二。
跟在縣令後面的都是跟著縣令討飯吃的衙役，縣令的命令哪有敢不聽的？當下就有一人被推了出來，綁了繩子送下去。
誰知才放下去十多米，那深洞裡就傳來一聲龍吟，緊接著一陣狂風剿滅了衙役手中的火把。
衙役嚇得哇哇大叫，哭爹喊娘的讓人把自己拉了上去，直說下面有龍讓他趕緊滾。
那聲龍吟在場之人聽得一清二楚，聞之讓人心驚膽顫，頓時縣令也不敢再探查了，呼喊著就回了縣衙。
可這回去是回去了，但這事情卻沒了結。
縣令當晚就發了高燒做了噩夢，說有龍要吃他，把他的魂魄囚禁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裡，話音一落就沒了意識。
之後大夫也請了，道士也找了，可誰也治不了，最終那年歲不過三十的縣令，不過半月就病死在了床上，真是可悲可嘆吶。」
劉才聲情並茂的故事到此結束，讓池梵和劉成意猶未盡，連連追問龍的傳說是不是這個時候傳出來的。
這當然得到了劉才肯定的回答，只是再回頭看到那兩對夫婦憋笑的模樣，池梵和劉成才反應過來自己大概是被忽悠了。
「哥！你嘴裡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啊！」
劉成嘴巴一撇往地上一坐，就要撒潑給劉才看，絲毫看不出已經有19歲的樣子。
「你又騙我！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滾給你看！」
「這怎麼說得上分真假呢？員外是真，發水是真，追源是真，縣令是真，黑洞是真，傳說是真，就連縣令回去因病早逝都是真，我哪兒騙你了？」
這下輪到倆兄弟斗上嘴了，一人一句，倒是熱鬧非凡。
池梵在旁邊嚼吧螃蟹腿里的肉，覺得故事好聽，這兩人鬥嘴的戲也好看，不錯不錯，真快樂。
把螃蟹洗了洗，一鍋水，兩把鹽，等水沸一會兒，一鍋蟹就做好了。
所有人嚼著螃蟹，看著黑沉沉的天，嬉笑聲漸低下來，最後竟然沉默到只剩下嬰兒的囈語。
「作妖的老天爺！」
終於，有人打破了沉寂。
他的罵聲像是點燃了引線，接著此起彼伏的罵聲跟著響了起來。
他們哀痛親人再也吃不到這一口美味，憤慨老天爺不仁不慈枉顧他們供奉，哭泣想要填飽肚子面臨的種種艱難，一字一句，恍若泣血。
池梵和劉成坐在一起，嘴裡嚼著螃蟹腿，誰也沒吭聲。
忽然，有人蹲著到了他們旁邊，搭住了劉成的肩膀。
他們倆扭頭去看，發現是同樣嚼著螃蟹腿的劉才。
「跟上。」
劉才說了兩個字，偏偏頭示意兩人跟在自己後面，然後把兩人帶到了邊緣帳篷的背面。
等過了拐角，池梵才發現這個地方還有好幾個人。
其中兩人他也認識，是和他換小鍋的陳嬸陳雨，而陳嬸旁邊是她病好了許多，正抱著孩子哄的丈夫張佳等。
「陳嬸，張叔？！」池梵看清其中兩人，驚訝出聲。
「噓！小聲。」
陳嬸噓了一聲，招呼他們往帳篷背後再躲躲，待確定沒人能看見他們後，才跟池梵介紹起池梵不認識那兩人。
「這是我妹夫，劉才江，這是我妹妹，陳成。」
「劉叔好，陳嬸好。」
陳嬸在介紹，池梵當然不會愣在原地當木頭，不過才打完招呼，池梵就發現了不妥。
只是這想改口，卻又一時不知道怎麼稱呼，這不管是叫陳嬸還是成嬸都沒區別啊。
「你就是池娃子吧？姐姐跟我提到你好些次了，現在才遇見，也算是一種緣分，你叫我小陳嬸就行了。」
陳嬸開朗豁達，小陳嬸卻是溫柔的性子，見池梵有些無措，就給池梵解了圍。
「小陳嬸好。」
「哎，你也好。」
「不用謝，陳嬸當時願意把鍋換給我，是我占便宜了。」
池梵抓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見劉叔也有再謝一遍的意思，連忙清了下嗓子，問起叫他們過來是為什麼事情。
提及這個，眼前兩對夫婦對視一眼，才嘆了口氣，透露出一抹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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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來說吧。」看他們一臉愁，劉才自覺接過了話頭，跟池梵和自家弟弟說起了來龍去脈。
「小池，你之前不是讓我去問衙役為什麼這裡沒人住嗎？我去問了，衙役不太想說，但我追問了許久，還是問出來了。」
「他說真實情況他也不清楚，只知道一些傳聞，大多當不得真。」
「上一次有人在這裡居住，已經是十多年前了。」
「當時一個員外郎在這裡修了別院用來避暑，別院從秋天趕工到了第二年春天，結果夏天員外一家住進去沒多久，不知道怎麼著，無聲無息就發了大水，把員外一家都沖走了。」
「那大水發了一兩天，淹了好些地方，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自己消失了，就在大家以為不會再出現時，卻又再出現，反反覆覆兩三次，搞得人苦不堪言。」
「自那次之後，這裡每到夏天就會如此發大水，根本久住不得人，從此所有人都說這裡住了一條龍，有人住在這裡擾了龍的清淨，龍生氣了，才年年發大水趕走要在這裡生活的人。」
池梵聽完劉才的話，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他萬萬沒想到這會問回來一個神話故事，這對於池梵來說有些離譜。
不過仔細琢磨一下，池梵又覺得有些熟悉，這聽著像是地下河潮汐倒灌地表。
可地下河潮汐倒灌地表不是常發生在沿海地區嗎？這也不靠海啊。
池梵想不通，又問劉才當初找到大水源頭沒有。
他覺得這樣大的水退去，只要一直讓人盯著，想要找到源頭應該很簡單，卻沒想劉才居然搖頭，說沒找到。
「衙役說那水退進了山里，速度非常快，不敢放船讓人去，跟著的人就只能追著水跑，水退去山裡經過的地方崎嶇非常，人根本追不上，第一年就追丟了。
第二年按著定的點去追，還是沒追上，當時的縣令不信邪，如此又追了兩年，才找到水收攏的地方。」
這話又讓人沒反應過來，池梵和劉成看劉才的表情都十分錯愕。
「之前不是說沒找到嗎？怎麼又找到了？這話自相矛盾啊。」
劉成十分不解，不過池梵倒是意會到了什麼。
「劉二，劉大哥說的找到了，應該是到了什麼看不見水的地方了。」
「嘿！憑什麼你叫他劉大哥就叫我劉二？我不也比你大？」
劉成不滿池梵的區別對待，讓池梵也叫聲哥來聽聽，他還沒聽過池梵叫他哥呢。
聽劉成要自己叫哥，池梵嗤笑一聲，讓劉成有點自我認知。
「你看你，有點能讓人叫哥的樣子嗎？」
「我什麼我了？我比你大，怎麼就不能當你哥了？」
「得得得，你大你大，還聽不聽了？故事還沒聽完呢！」
池梵讓劉成別打岔，今天這故事還沒聽完呢，他沒聽到結局今晚怕是睡不著。
對的，池梵已經把這個當故事來聽了。
他覺得劉才講故事特別好，雖然隱隱能猜到那個『水收攏的地方』是什麼樣的了，但他就是很想聽到劉才親口說出來。
說到故事，劉成也老實了，眼巴巴看著自家老哥，態度是難得一見的乖巧。
池梵跟劉成兩人的鬥嘴，把大家逗得直樂呵，心裡也不愁不焦了，就看著他們倆鬧，見兩人鬧完了還有些不捨得。
但不捨得也沒辦法，事情還是要說完的，不說完之後討論起來，這兩人問題怕是要多得多。
劉才╮(─▽─)╭：都賴我，以前給小孩兒講故事講習慣了，現在倒成了個錯。
「鬧完了？鬧完了那咱們就繼續。」
劉才清清嗓子，繼續講之後發生的事情。
「他們到了水收攏的地方一瞧，發現周圍地平無奇，但地面正中間卻陷下去一個巨大的洞。
洞裡烏漆嘛黑，讓耳聰之人把石頭丟下去，聽了十幾個聲都不見到底。
但那縣令卻仍舊想要探尋水之源頭，就命人綁上繩索，舉著火把，下去探查一二。
跟在縣令後面的都是跟著縣令討飯吃的衙役，縣令的命令哪有敢不聽的？當下就有一人被推了出來，綁了繩子送下去。
誰知才放下去十多米，那深洞裡就傳來一聲龍吟，緊接著一陣狂風剿滅了衙役手中的火把。
衙役嚇得哇哇大叫，哭爹喊娘的讓人把自己拉了上去，直說下面有龍讓他趕緊滾。
那聲龍吟在場之人聽得一清二楚，聞之讓人心驚膽顫，頓時縣令也不敢再探查了，呼喊著就回了縣衙。
可這回去是回去了，但這事情卻沒了結。
縣令當晚就發了高燒做了噩夢，說有龍要吃他，把他的魂魄囚禁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裡，話音一落就沒了意識。
之後大夫也請了，道士也找了，可誰也治不了，最終那年歲不過三十的縣令，不過半月就病死在了床上，真是可悲可嘆吶。」
劉才聲情並茂的故事到此結束，讓池梵和劉成意猶未盡，連連追問龍的傳說是不是這個時候傳出來的。
這當然得到了劉才肯定的回答，只是再回頭看到那兩對夫婦憋笑的模樣，池梵和劉成才反應過來自己大概是被忽悠了。
「哥！你嘴裡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啊！」
劉成嘴巴一撇往地上一坐，就要撒潑給劉才看，絲毫看不出已經有19歲的樣子。
「你又騙我！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滾給你看！」
「這怎麼說得上分真假呢？員外是真，發水是真，追源是真，縣令是真，黑洞是真，傳說是真，就連縣令回去因病早逝都是真，我哪兒騙你了？」
這下輪到倆兄弟斗上嘴了，一人一句，倒是熱鬧非凡。
池梵在旁邊嚼吧螃蟹腿里的肉，覺得故事好聽，這兩人鬥嘴的戲也好看，不錯不錯，真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