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攝政會議
幾天後，攝政會議在巴黎王宮召開。
腓力坐在主位上，環視所有人。鮑德溫五世本人沒來，派了個代表，其他諸侯也大多是派代表，真正親自到場的，只有幾個法蘭西島本地的男爵。
腓力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諸侯們自己組織的會議，結果本人都不來。
真是世風日下。
掌璽官宣布會議開始，議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諾曼第公爵威廉征服英格蘭之後的法理問題。
腓力端著水杯抿了一口，等著看這群人表演。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安茹的代表，他是現任安茹伯爵的弟弟，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脾氣火爆，野心勃勃。
「威廉那個諾曼人算什麼東西。」
會場安靜了一瞬。
「他的諾曼第是法王封給他的，他的祖先不過一介海盜，當年法王好心把諾曼第封給他們，讓他們守衛海岸。現在他們打下了一個王國，倒忘了自己的根在哪裡。」
安茹代表越說越激動，又拍了一下桌子。
「諾曼人這群臭外地的，北歐來的強盜，搶了我們的地還嫌不夠，現在又搶了英格蘭，下一次怕不是就要搶整個法蘭西了。」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
「所以我提議出兵，趁現在威廉在英格蘭立足未穩，把諾曼第收回來，讓威廉當他的英格蘭國王去吧，安茹這邊會鼎力支持。」
腓力端著水杯沒說話。
安茹跟威廉有舊怨，雙方邊境接壤，邊境摩擦時有發生，最近幾年還被諾曼第搶走曼恩地區，新仇舊怨之下，主張出兵不奇怪。只不過這位安茹的代表，說話之直白，態度之囂張，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腓力在心裡默默分析安茹這邊的動機，他想讓王室出兵，跟威廉打一仗。如果王室贏了，他正好趁亂把爭議領地拿回來，如果王室輸了，他保存了實力，還能博一個忠誠國王的好名聲。
安茹這是想拿國王當槍使。
佛蘭德斯伯爵的代表開口了，是個中年騎士，說話很客氣，但腓力聽得出他背後的意思。
「陛下，佛蘭德斯伯爵認為，威廉已經是英格蘭國王了，這是既定事實。」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安茹代表。
「如果我們強行要求他重新臣服，可能會引發戰爭，不如承認現狀，跟英格蘭重新劃定國界，保住和平。」
安茹代表聞言，當即冷笑。「和平？你跟諾曼人講和平？你忘了他們是怎麼占領諾曼第的嗎？」
佛蘭德斯代表不慌不忙。「我沒有忘，但威廉現在手握英格蘭和諾曼第，實力不容小覷，貿然開戰，吃虧的是法蘭西。」
安茹代表又要拍桌子，腓力看了他一眼。
他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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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腓力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佛蘭德斯伯爵鮑德溫五世的女兒嫁給了威廉，兩家是姻親，他當然偏向諾曼第，不希望和諾曼第開戰，這一點並不奇怪。
這時一個年輕的小男爵站起來，法蘭西島本地的一個男爵，領地不大但直屬於國王。
他說話有些緊張，聲音都在抖。
「陛下，臣以為，威廉既然是諾曼第公爵，就應該向法蘭西國王行臣服禮。」
他咽了口唾沫。
「不管他是不是英格蘭國王，諾曼第始終是法蘭西的領地，他是以諾曼第公爵的身份征服英格蘭，所以他應該帶著英格蘭一起向陛下效忠。」
安茹代表哼了一聲。「帶著英格蘭一起效忠？你做夢呢。」
小男爵的臉紅了。「我只是覺得——」
「你覺得什麼？你覺得威廉會乖乖聽話嗎？」
佛蘭德斯代表這時插了一句。「安茹代表說得對，實力才是根本，威廉有英格蘭有諾曼第，我們如果強行要求他臣服，只會把他推到對立面，不如承認現狀，至少能維持和平。」
安茹代表當即嘲諷道。「佛蘭德斯當然想維持和平，你們跟威廉是姻親，鮑德溫伯爵的女兒嫁給了威廉，你們自然熱愛和平了。」
佛蘭德斯代表臉色變了。「安茹代表這話什麼意思，佛蘭德斯伯爵大人一心為法蘭西考慮，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私心。」
「是不是私心你自己清楚。」
「你——」
腓力敲了一下桌子，會場安靜下來。
雙方明顯還不服氣，只不過國王的還在這裡，面子還是要給一下的。
腓力看了那個小男爵一眼，想法很天真，但腓力記住了這個人了，安茹伯爵想打仗，佛蘭德斯想求和，只有小貴族在替王室考慮。
雖然想法不切實際。
腓力清了清嗓子，會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看向國王。
腓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慢慢開口。「安茹代表說的有道理。」
安茹代表挺了挺胸。
「諾曼第是法蘭西先王冊封的，威廉的祖先從法王手裡拿到了諾曼第，這份封建契約到今天依然有效。而且安茹代表對諾曼人的了解也讓我印象深刻。」
安茹代表得意地看了佛蘭德斯代表一眼。
腓力話鋒一轉。「佛蘭德斯伯爵的顧慮也有道理。」
佛蘭德斯代表鬆了口氣。
「威廉現在手握英格蘭和諾曼第，實力不容小覷，貿然開戰未必是上策。」
腓力停了一下。
「但佛蘭德斯伯爵說承認現狀，這一點我不認同，諾曼第是法蘭西的領地，這一點不會改變。」
佛蘭德斯代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男爵低下了頭，但腓力的語氣給了他足夠的面子。
腓力把水杯放下。「所以我認為。」
所有人豎起耳朵。
「威廉在諾曼第的封地依然算是法蘭西的領地，這一點不容置疑。諾曼第自古以來是法蘭西不可分割的領土，不是威廉打下英格蘭就能改變的。」
安茹代表點了點頭。
「同時，威廉既然繼承了諾曼第公爵的頭銜，就應該繼續以諾曼第公爵的身份行使對應的封建義務，行臣服禮，繳納貢賦，履行封臣職責。」
佛蘭德斯代表張了張嘴，但腓力沒給他插話的機會。
「至於英格蘭的事，那就由英格蘭國王自己負責，英格蘭的歸英格蘭，諾曼第的歸諾曼第。威廉在英格蘭怎麼當國王是他的事，但在諾曼第他得記得自己是法蘭西的封臣。」
會場安靜了幾秒。
安茹代表第一個站起來。「陛下英明。」
佛蘭德斯代表也跟著點頭。「陛下思慮周全。」
腓力看著這兩個人。
安茹代表覺得滿意，是因為腓力沒說要跟威廉和好。佛蘭德斯代表也覺得滿意，是因為腓力也沒說要出兵，沒有爆發戰爭，兩邊都覺得自己沒輸。
會議結束後腓力回到書房，掌璽官跟進來。
「陛下，威廉大概率不會接受這個方案。」
「我知道。」
「那陛下為什麼還要提。」
腓力靠在椅背上。「我需要一個法理依據，威廉接不接受是他的事，我提不提是我的事。今天會議上重申諾曼第是法蘭西的領地，後續如果有機會收復諾曼第，也是名正言順。」
掌璽官點了點頭。「陛下深謀遠慮。」
告別掌璽官後，腓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熱水，腦子裡還在回想會議上的細節。
安茹代表今天太囂張了，囂張得不像一個代表該有的分寸，他在會上拍桌子，嘲諷佛蘭德斯代表，說的話比國王還硬氣。
腓力忽然想起一件事，是安茹那邊最近傳過來的消息，但當時沒在意。安茹伯爵若弗魯瓦三世統治不得人心，甚至最近因為劫掠教堂，被教皇絕罰了，安茹一時間人心惶惶。
目前領地事務大多由他的弟弟富爾克代管，這位弟弟外號「愛爭吵的」，在安茹領地里說一不二，若弗魯瓦三世反而像個影子，被架空了權力。
今天來開會的安茹代表，也是這位安茹伯爵的弟弟富爾克。他今天來開會，是以安茹實際話事人的身份來的，不是以若弗魯瓦三世的代表身份來的。
腓力想到這裡瞬間明白其中關鍵。
怪不得他說話那麼囂張，一個掌握了實際權力的人，當然不會把佛蘭德斯代表放在眼裡。
更不提安茹領地跟威廉有仇，所以主戰很正常，但他說的安茹鼎力支持是什麼意思？安茹的軍隊會沖在前面嗎？
腓力搖了搖頭，大概率不會。
安茹真要有想法，早就應該出兵奪回曼恩地區了，早就要求國王來主持公道，甚至進行聯合作戰，商議共同討伐諾曼第，而不是只是在會議上，當著所有諸侯的面大放厥詞。
安茹這一出，是在表演給其他人看的，尤其是王室這邊，如果腓力真的被他鼓動上頭了，貿然和諾曼第開戰，那他就可以漁翁得利了。
居心險惡，這是腓力的評價。
腓力在心裡給安茹代表畫了個叉，這人看起來忠心耿耿，實則是想拿王室當槍使。
佛蘭德斯伯爵跟威廉有姻親，再加上鮑德溫五世快死了，他不想在死之前看到佛蘭德斯捲入戰爭。
他的孫子還小，他的兒子體弱多病，佛蘭德斯需要一個穩定的外部環境，腓力理解鮑德溫的顧慮，但理解不代表認同。佛蘭德斯伯爵目前來看還是站在威廉那一邊，這依然是一個麻煩，這一點不會因為他快死了就改變。
腓力又畫了一個叉。
法蘭西島的小男爵們呢，腓力想起那個說話發抖的年輕男爵。
他的領地不大，實力不強，在法蘭西島本地，如果大貴族兼併他，他擋不住。沒有王室的庇護，他就沒有活路，他的利益跟王室高度一致，王室強他就能活下去，王室弱他就會被大貴族吃掉。
腓力在心裡給小伯爵們畫了一個勾。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巴黎的傍晚塞納河上泛著夕陽的光，看著巴黎城的萬家燈火。
腓力在想一件事。
未來的法蘭西究竟是如何破局的呢？
隨著回憶的深入，這個答案在他腦子裡逐漸明朗和清晰。
群眾路線。
......
腓力坐在主位上，環視所有人。鮑德溫五世本人沒來，派了個代表，其他諸侯也大多是派代表，真正親自到場的，只有幾個法蘭西島本地的男爵。
腓力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諸侯們自己組織的會議，結果本人都不來。
真是世風日下。
掌璽官宣布會議開始，議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諾曼第公爵威廉征服英格蘭之後的法理問題。
腓力端著水杯抿了一口，等著看這群人表演。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安茹的代表，他是現任安茹伯爵的弟弟，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脾氣火爆，野心勃勃。
「威廉那個諾曼人算什麼東西。」
會場安靜了一瞬。
「他的諾曼第是法王封給他的，他的祖先不過一介海盜，當年法王好心把諾曼第封給他們，讓他們守衛海岸。現在他們打下了一個王國，倒忘了自己的根在哪裡。」
安茹代表越說越激動，又拍了一下桌子。
「諾曼人這群臭外地的，北歐來的強盜，搶了我們的地還嫌不夠，現在又搶了英格蘭，下一次怕不是就要搶整個法蘭西了。」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
「所以我提議出兵，趁現在威廉在英格蘭立足未穩，把諾曼第收回來，讓威廉當他的英格蘭國王去吧，安茹這邊會鼎力支持。」
腓力端著水杯沒說話。
安茹跟威廉有舊怨，雙方邊境接壤，邊境摩擦時有發生，最近幾年還被諾曼第搶走曼恩地區，新仇舊怨之下，主張出兵不奇怪。只不過這位安茹的代表，說話之直白，態度之囂張，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腓力在心裡默默分析安茹這邊的動機，他想讓王室出兵，跟威廉打一仗。如果王室贏了，他正好趁亂把爭議領地拿回來，如果王室輸了，他保存了實力，還能博一個忠誠國王的好名聲。
安茹這是想拿國王當槍使。
佛蘭德斯伯爵的代表開口了，是個中年騎士，說話很客氣，但腓力聽得出他背後的意思。
「陛下，佛蘭德斯伯爵認為，威廉已經是英格蘭國王了，這是既定事實。」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安茹代表。
「如果我們強行要求他重新臣服，可能會引發戰爭，不如承認現狀，跟英格蘭重新劃定國界，保住和平。」
安茹代表聞言，當即冷笑。「和平？你跟諾曼人講和平？你忘了他們是怎麼占領諾曼第的嗎？」
佛蘭德斯代表不慌不忙。「我沒有忘，但威廉現在手握英格蘭和諾曼第，實力不容小覷，貿然開戰，吃虧的是法蘭西。」
安茹代表又要拍桌子，腓力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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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腓力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佛蘭德斯伯爵鮑德溫五世的女兒嫁給了威廉，兩家是姻親，他當然偏向諾曼第，不希望和諾曼第開戰，這一點並不奇怪。
這時一個年輕的小男爵站起來，法蘭西島本地的一個男爵，領地不大但直屬於國王。
他說話有些緊張，聲音都在抖。
「陛下，臣以為，威廉既然是諾曼第公爵，就應該向法蘭西國王行臣服禮。」
他咽了口唾沫。
「不管他是不是英格蘭國王，諾曼第始終是法蘭西的領地，他是以諾曼第公爵的身份征服英格蘭，所以他應該帶著英格蘭一起向陛下效忠。」
安茹代表哼了一聲。「帶著英格蘭一起效忠？你做夢呢。」
小男爵的臉紅了。「我只是覺得——」
「你覺得什麼？你覺得威廉會乖乖聽話嗎？」
佛蘭德斯代表這時插了一句。「安茹代表說得對，實力才是根本，威廉有英格蘭有諾曼第，我們如果強行要求他臣服，只會把他推到對立面，不如承認現狀，至少能維持和平。」
安茹代表當即嘲諷道。「佛蘭德斯當然想維持和平，你們跟威廉是姻親，鮑德溫伯爵的女兒嫁給了威廉，你們自然熱愛和平了。」
佛蘭德斯代表臉色變了。「安茹代表這話什麼意思，佛蘭德斯伯爵大人一心為法蘭西考慮，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私心。」
「是不是私心你自己清楚。」
「你——」
腓力敲了一下桌子，會場安靜下來。
雙方明顯還不服氣，只不過國王的還在這裡，面子還是要給一下的。
腓力看了那個小男爵一眼，想法很天真，但腓力記住了這個人了，安茹伯爵想打仗，佛蘭德斯想求和，只有小貴族在替王室考慮。
雖然想法不切實際。
腓力清了清嗓子，會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看向國王。
腓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慢慢開口。「安茹代表說的有道理。」
安茹代表挺了挺胸。
「諾曼第是法蘭西先王冊封的，威廉的祖先從法王手裡拿到了諾曼第，這份封建契約到今天依然有效。而且安茹代表對諾曼人的了解也讓我印象深刻。」
安茹代表得意地看了佛蘭德斯代表一眼。
腓力話鋒一轉。「佛蘭德斯伯爵的顧慮也有道理。」
佛蘭德斯代表鬆了口氣。
「威廉現在手握英格蘭和諾曼第，實力不容小覷，貿然開戰未必是上策。」
腓力停了一下。
「但佛蘭德斯伯爵說承認現狀，這一點我不認同，諾曼第是法蘭西的領地，這一點不會改變。」
佛蘭德斯代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男爵低下了頭，但腓力的語氣給了他足夠的面子。
腓力把水杯放下。「所以我認為。」
所有人豎起耳朵。
「威廉在諾曼第的封地依然算是法蘭西的領地，這一點不容置疑。諾曼第自古以來是法蘭西不可分割的領土，不是威廉打下英格蘭就能改變的。」
安茹代表點了點頭。
「同時，威廉既然繼承了諾曼第公爵的頭銜，就應該繼續以諾曼第公爵的身份行使對應的封建義務，行臣服禮，繳納貢賦，履行封臣職責。」
佛蘭德斯代表張了張嘴，但腓力沒給他插話的機會。
「至於英格蘭的事，那就由英格蘭國王自己負責，英格蘭的歸英格蘭，諾曼第的歸諾曼第。威廉在英格蘭怎麼當國王是他的事，但在諾曼第他得記得自己是法蘭西的封臣。」
會場安靜了幾秒。
安茹代表第一個站起來。「陛下英明。」
佛蘭德斯代表也跟著點頭。「陛下思慮周全。」
腓力看著這兩個人。
安茹代表覺得滿意，是因為腓力沒說要跟威廉和好。佛蘭德斯代表也覺得滿意，是因為腓力也沒說要出兵，沒有爆發戰爭，兩邊都覺得自己沒輸。
會議結束後腓力回到書房，掌璽官跟進來。
「陛下，威廉大概率不會接受這個方案。」
「我知道。」
「那陛下為什麼還要提。」
腓力靠在椅背上。「我需要一個法理依據，威廉接不接受是他的事，我提不提是我的事。今天會議上重申諾曼第是法蘭西的領地，後續如果有機會收復諾曼第，也是名正言順。」
掌璽官點了點頭。「陛下深謀遠慮。」
告別掌璽官後，腓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熱水，腦子裡還在回想會議上的細節。
安茹代表今天太囂張了，囂張得不像一個代表該有的分寸，他在會上拍桌子，嘲諷佛蘭德斯代表，說的話比國王還硬氣。
腓力忽然想起一件事，是安茹那邊最近傳過來的消息，但當時沒在意。安茹伯爵若弗魯瓦三世統治不得人心，甚至最近因為劫掠教堂，被教皇絕罰了，安茹一時間人心惶惶。
目前領地事務大多由他的弟弟富爾克代管，這位弟弟外號「愛爭吵的」，在安茹領地里說一不二，若弗魯瓦三世反而像個影子，被架空了權力。
今天來開會的安茹代表，也是這位安茹伯爵的弟弟富爾克。他今天來開會，是以安茹實際話事人的身份來的，不是以若弗魯瓦三世的代表身份來的。
腓力想到這裡瞬間明白其中關鍵。
怪不得他說話那麼囂張，一個掌握了實際權力的人，當然不會把佛蘭德斯代表放在眼裡。
更不提安茹領地跟威廉有仇，所以主戰很正常，但他說的安茹鼎力支持是什麼意思？安茹的軍隊會沖在前面嗎？
腓力搖了搖頭，大概率不會。
安茹真要有想法，早就應該出兵奪回曼恩地區了，早就要求國王來主持公道，甚至進行聯合作戰，商議共同討伐諾曼第，而不是只是在會議上，當著所有諸侯的面大放厥詞。
安茹這一出，是在表演給其他人看的，尤其是王室這邊，如果腓力真的被他鼓動上頭了，貿然和諾曼第開戰，那他就可以漁翁得利了。
居心險惡，這是腓力的評價。
腓力在心裡給安茹代表畫了個叉，這人看起來忠心耿耿，實則是想拿王室當槍使。
佛蘭德斯伯爵跟威廉有姻親，再加上鮑德溫五世快死了，他不想在死之前看到佛蘭德斯捲入戰爭。
他的孫子還小，他的兒子體弱多病，佛蘭德斯需要一個穩定的外部環境，腓力理解鮑德溫的顧慮，但理解不代表認同。佛蘭德斯伯爵目前來看還是站在威廉那一邊，這依然是一個麻煩，這一點不會因為他快死了就改變。
腓力又畫了一個叉。
法蘭西島的小男爵們呢，腓力想起那個說話發抖的年輕男爵。
他的領地不大，實力不強，在法蘭西島本地，如果大貴族兼併他，他擋不住。沒有王室的庇護，他就沒有活路，他的利益跟王室高度一致，王室強他就能活下去，王室弱他就會被大貴族吃掉。
腓力在心裡給小伯爵們畫了一個勾。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巴黎的傍晚塞納河上泛著夕陽的光，看著巴黎城的萬家燈火。
腓力在想一件事。
未來的法蘭西究竟是如何破局的呢？
隨著回憶的深入，這個答案在他腦子裡逐漸明朗和清晰。
群眾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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