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訂婚
教皇的血緣豁免拿到之後，腓力沒有耽擱，第二天就派人前往阿基坦送信，並帶去了腓力的親筆信和一份草擬的婚約文本。
腓力在信里寫得很客氣，表示血緣豁免已經拿到，可以舉行正式的訂婚協議了。
阿基坦公爵的回信則在半個月後送到，說他會親自來巴黎，屆時會帶著阿格妮絲一起。
舉行訂婚儀式地點在巴黎西岱宮的大廳里。
訂婚和正式結婚是兩回事。
在中世紀教會法裡，訂婚是雙方對未來婚姻的承諾，訂婚之後雙方可以住在一起，但不能圓房，正式舉辦婚禮後才能同房。
如果訂婚的二人提前發生了關係，那麼被會被視為婚約生效，締結了正式的婚姻關係。
訂婚之後反悔代價雖然很大，但並非不可能，只要雙方協商一致，毀約一方付出一定代價，就可以合法解除婚約。
一般是金錢方面的補償。
正式成婚後，這段婚姻在原則上就是神聖的，不可撤銷的。
西岱宮的大廳在儀式開始的三天前就開始布置了，掌璽官專門讓人把牆上的舊掛毯換成新的。
新掛毯的圖案是所羅門王的審判和示巴女王的覲見，顏色比舊掛毯鮮亮不少，金線和銀線在燭火下泛著光輝。
訂婚儀式舉行當天，西岱宮的大廳里站滿了人。
腓力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絲綢罩袍，頭戴王冠，站在大廳正中央，身後是掌璽官和幾個王室大臣。
阿基坦公爵站在他的對面，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天鵝絨長袍，略顯花白的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一種滿意的笑容。
大廳兩側站著來前來見證的貴族，法蘭西島的男爵們基本上都是親自到場，佛蘭德斯伯爵和香檳伯爵則派了代表參加，勃艮第公爵那邊只寫了一封祝賀信前來。
諾曼第那邊沒有任何反應。
但腓力不在乎。
阿格妮絲就站在阿基坦公爵身後。
她今年十歲，個子比同齡的女孩高一些，但還沒長開，小小一隻，怯生生地站在父親身後。
阿格妮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銀線的葡萄藤圖案，外面罩一件白色的小斗篷，領口別著一枚銀扣。
她的頭髮是深棕色，梳成兩條辮子垂在肩膀上，辮梢用藍色的絲帶繫著，皮膚偏橄欖色，不像北方女孩那樣白得發亮，但細膩光滑，如同一塊剛打磨過的暖玉。
腓力深深的看了一眼。
好一個美人胚子，可惜還沒長開，五官的還帶著孩子的圓潤，如果再過四五年，天知道會長成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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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妮絲也在看他，但只是一瞬間。
儀式由蘭斯大主教親自主持。
大主教站在大廳正中央，穿著一件白色的法衣，手裡捧著一本翻開的祈禱書，先是念了一段經文，然後才開始宣讀婚約條款。
婚約是阿基坦公爵的文書和腓力的掌璽官一起擬定的，內容很詳細，經過了好幾輪談判，每一條都經過了巴黎和波爾多之間的反覆傳遞。
大廳里站著的這些人，有的參與了談判，有的聽說過一些風聲，但完整的內容今天還是第一次公開。
大主教剛剛念了將近半盞茶時間，才念完開頭。
婚約核心條款如下。
首先以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開篇，聲明法蘭西國王腓力與阿基坦公爵紀堯姆之女阿格妮絲，在雙方監護人和見證人面前自願締結婚約，腓力承諾將來娶阿格妮絲為妻，待其年滿十四歲時，雙方正式完婚。
婚約寫明雙方可能存在七代以內旁系血親關係，已向羅馬教宗申請了血緣關係豁免，羅馬方面已經批准，特許此婚姻不受教會法的七代親限制，所生子女皆為合法子嗣。
在繼承權方面，婚約依照阿基坦公國繼承法作出安排，若阿基坦公爵紀堯姆去世時沒有男性繼承人，其長女阿格妮絲將繼承包括阿基坦公爵頭銜在內的所有領地和權利。
阿格妮絲繼承阿基坦之後，法蘭西國王腓力擁有協助管理權，共治領地，阿格妮絲享有對阿基坦領地的絕對自主權，只有腓力與阿格妮絲的共同婚生子女，兼成年男性繼承人，且在繼承法蘭西國王頭銜之後，方可單獨繼承阿基坦領地。
在嫁妝和財產方面，婚約規定阿格妮絲嫁入王室時，阿基坦公爵紀堯姆將提供嫁妝，包括波爾多港部分關稅收入及加斯科涅境內若干莊園地產，以及一筆價值三萬利弗爾的等值貨幣。
法蘭西國王腓力則授予阿格妮絲，包括法蘭西島內若干莊園地產的收益權，作為阿格妮絲在腓力去世後的保障，在正式舉行婚禮之日授予，阿格妮絲享有收益權，直至改嫁或去世之後歸還王室。
關於聯盟方面，婚約規定其中任何一方如果遭受軍事入侵時，另一方有義務提供軍事援助。此同盟條款在婚約生效後立即執行，不受婚姻是否完婚之影響。
婚約最後還有違約條款，任何一方違反上述約定，另一方有權向教會法庭提出訴訟，並保留追索賠償的權利。
大主教念叨完，把祈禱書合上，看向阿基坦公爵。「作為阿格妮絲的監護人，您是否同意這份婚約。」
阿基坦公爵的聲音很穩。「我同意。」
大主教又看向腓力。「陛下，您是否同意這份婚約。」
「我同意。」
大主教點了點頭，看向阿格妮絲。
「阿格妮絲，你是否願意接受這份婚約？」
阿格妮絲沒有說話，她站在父親身後，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但阿基坦公爵替她回答了。「她願意。」
大主教沒有追問。
按照教會法，原則上締結婚姻需要雙方自願，而訂婚作為正式婚姻的前奏，自然也是如此。
但在實際操作中，貴族進行政治聯姻的當事人，往往沒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意願，更不提對方還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時。
只要阿格妮絲的監護人，也就是她的父親阿基坦公爵，代替她表達了同意，那麼教會也會默許這一點，那就視為當事人同意了。
阿格妮絲沒有反對，至少沒有公開反對，在所有見證人的眼中，她的沉默被當作了同意，記錄在案。
大主教合上書本，然後開始進行下一個環節。
腓力從掌璽官手裡接過一枚金戒指，戒指是純金的，戒面上刻著卡佩家族的鳶尾花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是腓力和阿格妮絲的名字。
腓力把戒指拿在手裡，走到阿格妮絲面前。
阿格妮絲抬起頭看著他。
腓力蹲下來，爭取讓自己的視線跟阿格妮絲平齊。
他把戒指舉起來，按照儀式的流程，把戒指戴在阿格妮絲的左手無名指上。
中世紀的人們相信，無名指上有一條血管直通心臟，把戒指戴在這根手指上，就象徵承諾從手指直達心底。
「我，腓力，法蘭克人之國王，請上帝和在場諸位見證，我承諾將在未來迎娶阿格妮絲為妻。」
腓力的聲音不大，但大廳里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他說完之後握住阿格妮絲的手，手指碰到她的手指，阿格妮絲的手很小，手指細細的，被腓力的手掌整個包裹住了。
這是法蘭克的傳統禮儀，雙方的右手相握在一起，代表著許下誓言，契約已成。
腓力感覺到她的手有點涼，可能是大廳里太冷了，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
阿格妮絲的眼睛動了一下，那雙深褐色的瞳孔里有一瞬間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底浮上來，但又很快沉下去了。
然後她低下頭，把目光從腓力臉上移開，落在那枚戒指上。
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最後，大主教宣布訂婚儀式完成，大廳里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
阿基坦公爵走過來跟腓力握了握手，繼續互相寒暄了一會，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得體，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東西。
訂婚儀式結束後，其他人都陸續離開了，腓力作為東道主留到了最後。
這件事算告一段落了。
腓力重新回到書房，剛坐下來，想端起水杯喝一口，掌璽官又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文書。
「陛下，安茹伯爵的信使到了。」
......
腓力在信里寫得很客氣，表示血緣豁免已經拿到，可以舉行正式的訂婚協議了。
阿基坦公爵的回信則在半個月後送到，說他會親自來巴黎，屆時會帶著阿格妮絲一起。
舉行訂婚儀式地點在巴黎西岱宮的大廳里。
訂婚和正式結婚是兩回事。
在中世紀教會法裡，訂婚是雙方對未來婚姻的承諾，訂婚之後雙方可以住在一起，但不能圓房，正式舉辦婚禮後才能同房。
如果訂婚的二人提前發生了關係，那麼被會被視為婚約生效，締結了正式的婚姻關係。
訂婚之後反悔代價雖然很大，但並非不可能，只要雙方協商一致，毀約一方付出一定代價，就可以合法解除婚約。
一般是金錢方面的補償。
正式成婚後，這段婚姻在原則上就是神聖的，不可撤銷的。
西岱宮的大廳在儀式開始的三天前就開始布置了，掌璽官專門讓人把牆上的舊掛毯換成新的。
新掛毯的圖案是所羅門王的審判和示巴女王的覲見，顏色比舊掛毯鮮亮不少，金線和銀線在燭火下泛著光輝。
訂婚儀式舉行當天，西岱宮的大廳里站滿了人。
腓力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絲綢罩袍，頭戴王冠，站在大廳正中央，身後是掌璽官和幾個王室大臣。
阿基坦公爵站在他的對面，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天鵝絨長袍，略顯花白的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一種滿意的笑容。
大廳兩側站著來前來見證的貴族，法蘭西島的男爵們基本上都是親自到場，佛蘭德斯伯爵和香檳伯爵則派了代表參加，勃艮第公爵那邊只寫了一封祝賀信前來。
諾曼第那邊沒有任何反應。
但腓力不在乎。
阿格妮絲就站在阿基坦公爵身後。
她今年十歲，個子比同齡的女孩高一些，但還沒長開，小小一隻，怯生生地站在父親身後。
阿格妮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銀線的葡萄藤圖案，外面罩一件白色的小斗篷，領口別著一枚銀扣。
她的頭髮是深棕色，梳成兩條辮子垂在肩膀上，辮梢用藍色的絲帶繫著，皮膚偏橄欖色，不像北方女孩那樣白得發亮，但細膩光滑，如同一塊剛打磨過的暖玉。
腓力深深的看了一眼。
好一個美人胚子，可惜還沒長開，五官的還帶著孩子的圓潤，如果再過四五年，天知道會長成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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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妮絲也在看他，但只是一瞬間。
儀式由蘭斯大主教親自主持。
大主教站在大廳正中央，穿著一件白色的法衣，手裡捧著一本翻開的祈禱書，先是念了一段經文，然後才開始宣讀婚約條款。
婚約是阿基坦公爵的文書和腓力的掌璽官一起擬定的，內容很詳細，經過了好幾輪談判，每一條都經過了巴黎和波爾多之間的反覆傳遞。
大廳里站著的這些人，有的參與了談判，有的聽說過一些風聲，但完整的內容今天還是第一次公開。
大主教剛剛念了將近半盞茶時間，才念完開頭。
婚約核心條款如下。
首先以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開篇，聲明法蘭西國王腓力與阿基坦公爵紀堯姆之女阿格妮絲，在雙方監護人和見證人面前自願締結婚約，腓力承諾將來娶阿格妮絲為妻，待其年滿十四歲時，雙方正式完婚。
婚約寫明雙方可能存在七代以內旁系血親關係，已向羅馬教宗申請了血緣關係豁免，羅馬方面已經批准，特許此婚姻不受教會法的七代親限制，所生子女皆為合法子嗣。
在繼承權方面，婚約依照阿基坦公國繼承法作出安排，若阿基坦公爵紀堯姆去世時沒有男性繼承人，其長女阿格妮絲將繼承包括阿基坦公爵頭銜在內的所有領地和權利。
阿格妮絲繼承阿基坦之後，法蘭西國王腓力擁有協助管理權，共治領地，阿格妮絲享有對阿基坦領地的絕對自主權，只有腓力與阿格妮絲的共同婚生子女，兼成年男性繼承人，且在繼承法蘭西國王頭銜之後，方可單獨繼承阿基坦領地。
在嫁妝和財產方面，婚約規定阿格妮絲嫁入王室時，阿基坦公爵紀堯姆將提供嫁妝，包括波爾多港部分關稅收入及加斯科涅境內若干莊園地產，以及一筆價值三萬利弗爾的等值貨幣。
法蘭西國王腓力則授予阿格妮絲，包括法蘭西島內若干莊園地產的收益權，作為阿格妮絲在腓力去世後的保障，在正式舉行婚禮之日授予，阿格妮絲享有收益權，直至改嫁或去世之後歸還王室。
關於聯盟方面，婚約規定其中任何一方如果遭受軍事入侵時，另一方有義務提供軍事援助。此同盟條款在婚約生效後立即執行，不受婚姻是否完婚之影響。
婚約最後還有違約條款，任何一方違反上述約定，另一方有權向教會法庭提出訴訟，並保留追索賠償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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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坦公爵的聲音很穩。「我同意。」
大主教又看向腓力。「陛下，您是否同意這份婚約。」
「我同意。」
大主教點了點頭，看向阿格妮絲。
「阿格妮絲，你是否願意接受這份婚約？」
阿格妮絲沒有說話，她站在父親身後，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但阿基坦公爵替她回答了。「她願意。」
大主教沒有追問。
按照教會法，原則上締結婚姻需要雙方自願，而訂婚作為正式婚姻的前奏，自然也是如此。
但在實際操作中，貴族進行政治聯姻的當事人，往往沒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意願，更不提對方還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時。
只要阿格妮絲的監護人，也就是她的父親阿基坦公爵，代替她表達了同意，那麼教會也會默許這一點，那就視為當事人同意了。
阿格妮絲沒有反對，至少沒有公開反對，在所有見證人的眼中，她的沉默被當作了同意，記錄在案。
大主教合上書本，然後開始進行下一個環節。
腓力從掌璽官手裡接過一枚金戒指，戒指是純金的，戒面上刻著卡佩家族的鳶尾花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是腓力和阿格妮絲的名字。
腓力把戒指拿在手裡，走到阿格妮絲面前。
阿格妮絲抬起頭看著他。
腓力蹲下來，爭取讓自己的視線跟阿格妮絲平齊。
他把戒指舉起來，按照儀式的流程，把戒指戴在阿格妮絲的左手無名指上。
中世紀的人們相信，無名指上有一條血管直通心臟，把戒指戴在這根手指上，就象徵承諾從手指直達心底。
「我，腓力，法蘭克人之國王，請上帝和在場諸位見證，我承諾將在未來迎娶阿格妮絲為妻。」
腓力的聲音不大，但大廳里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他說完之後握住阿格妮絲的手，手指碰到她的手指，阿格妮絲的手很小，手指細細的，被腓力的手掌整個包裹住了。
這是法蘭克的傳統禮儀，雙方的右手相握在一起，代表著許下誓言，契約已成。
腓力感覺到她的手有點涼，可能是大廳里太冷了，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
阿格妮絲的眼睛動了一下，那雙深褐色的瞳孔里有一瞬間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底浮上來，但又很快沉下去了。
然後她低下頭，把目光從腓力臉上移開，落在那枚戒指上。
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最後，大主教宣布訂婚儀式完成，大廳里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
阿基坦公爵走過來跟腓力握了握手，繼續互相寒暄了一會，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得體，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東西。
訂婚儀式結束後，其他人都陸續離開了，腓力作為東道主留到了最後。
這件事算告一段落了。
腓力重新回到書房，剛坐下來，想端起水杯喝一口，掌璽官又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文書。
「陛下，安茹伯爵的信使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