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對撞(感謝無規矩不成方源的大神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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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步幅拉到最大,靴底磕在石階上,在螺旋樓梯的石壁間扯出急促而無力的迴響。

  亞瑟的靴底剛踏上通往頂層最後十幾級台階,上方的黑暗裡,對撞就已經爆發了。

  護衛者沒有商量,更沒有收手。

  他要先看看,這尊所謂的禁忌,究竟還剩下多少成色。

  老人的臉龐在這一剎那塌陷進去,血肉在皮下向內旋擰,竟從中生生撐開一隻猩紅髮黑的血肉巨眼,巨眼占據了原本五官的位置,慘白而渾濁的瞳孔之中,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瞳仁如蟲群般瘋狂地向外溢出,扭動著朝前望去。

  轟!

  黑色氣息狂涌而出。

  整座博學塔百米之內的所有銘文,在這一瞬被這隻巨眼盡數點亮,強光晃得石壁上的符文槽發出刺耳的悲鳴。

  巨眼的焦距對上了陣法正中的灰白頭顱。

  僅一次眨眼。

  頭顱上方凝聚出來的銀灰虛影,被這股狂亂的視線霎時攪成了一蓬散亂的霧氣。

  對面那顆頭顱被這一擊徹底激怒了。

  那枯死般的枯骨之上,驟然浮現出詭譎的光澤,光澤掠過的地方,那投射而來的瞳孔,不斷崩碎。

  但護衛者根本不懼,亦或者說,護衛者反應加大了 力量的輸出。

  崩壞的複眼忽然停滯,隨後那一雙眼睛不知道何時已經出現在壁上之人那慘白骨面上,下一刻骨頭表面,鼓出了數以百計的肉質腫泡,每一個腫泡頂端齊齊裂開,露出一隻只漆黑如墨的蠕動眼球。

  兩股力量在方寸之地的塔頂撞在了一處。

  無形的力場驟然炸裂。

  那是一股極具實質壓迫的氣浪,呈環狀從頭顱正中朝四周平推開來。

  咔嚓!

  塔頂四周用來加固和美觀的彩色玻璃,在這一瞬齊齊碎裂,化作無數繽紛的粉末被颶風卷上了半空。

  那些沉重的石質護欄也在氣浪的撕扯下連根拔起,夾雜在碎石里狂掃而出。

  風聲在耳畔狂嘯,護衛者卻如銅鑄的一般立在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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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袍獵獵作響,貼在地面上的暗色組織,如堅鋼般死死地扣入每一條地磚的縫隙。

  下一刻,風眼中的白髮身影突兀地消失了。

  他再次出現時,已經踩進了陣法的內圈,直挺挺地立在骷髏頭的面前。

  自他面龐上那隻詭異的巨眼兩側,竟裂開兩道縫隙,探出兩條枯瘦的手臂。

  手臂裹著暗色組織,掌心和手背上密密麻麻長滿漆黑眼球。五指如鋼鑄利爪,撕裂周圍黏稠的黑色氣浪,狠狠抓向骷髏頭的顴骨。

  砰!

  伴隨著一聲近乎要撕裂耳膜的沉悶震鳴,整座百米高的主塔隨之劇烈一震,石縫裡簌簌抖落塵灰。

  螺旋樓梯上,正拼命朝上攀爬的兩人只覺得腳下一空。

  那股暴亂的波動順著通道宣洩下來,連個阻攔的當口都沒留,就把他們周身的防護屏障碾成了一蓬碎屑。

  力道沉得沒法硬扛,將兩人直挺挺地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堅硬的石壁上,朝下方狼狽地滾落了數級台階。

  亞瑟好不容易在石階上撐住身體,面色一片慘白。

  五階的全力一擊,單單是逸散出來的餘威,就不是他一個負傷的超凡能輕易承受的,何況是階位還在他之下的希爾德。

  他扭頭去看,希爾德被掀得更遠,撞在下方的拐角里,正捂著胸口往起掙,嘴角溢出一線血。

  還沒等他緩過那口氣,塔頂的方向突然傳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乾澀摩擦聲。


  聲音在悠長的通道里迴響,又悶又澀,帶著一種怪異的顫音。

  未等乾澀的餘音散盡,一股異樣的淺灰色霧氣忽然從那顆頭顱骨面的縫隙里涌了出來。

  霧氣來得極快,轉眼化作濃厚的潮水,將踩在陣法內圈的護衛者整個包裹進去。

  景象在這一刻驟然發生了變化。

  粗糙的石地面、破碎的玻璃粉末、以及搖晃的主塔石壁,都在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護衛者眼前的光亮暗了下去,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風聲消停了,博學塔也消失了,連他體內那股奔涌咆哮的超凡力量,也被這片領域摁住了大半,只能在底下沉沉地涌,使不出先前那股痛快。

  他站在了一塊開闊的平原上。

  腳下是一條巨大的峽谷,像被一把利刃在大地上生生劈開的豁口,深不見底,黑漆漆地向下延伸。

  峽谷兩側是陡峭冰冷的石壁,石壁的邊緣寸草不生,只有無盡的淺灰色霧氣在四周翻滾繚繞。

  這裡寂靜到了落針可聞的地步。

  任何聲音傳出去,都會被那些濃稠的霧氣悄無聲息地吞沒。

  護衛者面龐上那隻詭異巨眼緩緩闔上。

  超凡之力被壓去了大半,他皮下那些原本密密麻麻鼓出來的肉質眼睛,此刻正一隻只地憋縮回去,重新隱入乾癟的表皮之下。可老人的臉上看不出驚慌,唯有一如既往的陰冷與警惕。

  他垂下頭,朝那道無底的峽谷深淵掃了一眼。

  「這就是領域嗎。」

  他聲音極低,在這空蕩蕩的曠野里,顯得微弱。

  壁上之人無法強拽五階的強者。

  可剛才貼身的一擊,以及直接扣在骷髏顴骨上的爪子,卻成了祂將戰場強行拖回主場的破綻。

  在這片由祂意志開闢出來的狹長夾縫裡,縱使是五階的超凡,也要被那規則磨去大半鋒芒。

  可這片領域終究是祂以殘軀硬撐開的,困得住護衛者的手腳,卻壓不垮一個同樣綁著這座塔的五階。

  說到底,是兩敗之身在這裡照面,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這片死寂,也恰恰把剛才那場你死我活的拼殺,拽向了另一條軌道。

  這一拽,把戰場變成了談判桌。

  亞瑟咬著牙從台階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碎屑,喉嚨里泛起一股微甜的腥氣。

  他顧不上檢查傷勢,一邊抓緊扶手朝塔頂狂奔,一邊急促地伸手探入懷中,掏出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深色水晶。

  那是守夜人內部用來聯絡的通訊水晶。

  亞瑟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紅光,試圖將超凡波動灌注進去,給底下的克勞斯送信。

  可水晶表面依舊一片死寂。

  裡面那根原本該亮起的超凡細絲暗淡無光,波紋散不出去,連主塔的範圍都越不過。

  亞瑟的腳步慢了半拍,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是護衛者封了塔。

  那老傢伙昨日與博學塔的銘文綁定之後,整座主塔的開合封禁,其實早就攥在了他手裡。

  那人根本不準備讓任何人上塔攪局,特意用這一手斷了亞瑟向克勞斯求援的退路。

  一對一,這是要把一切不相干的眼光都擋在門外。

  亞瑟的指尖死死地捏著那枚毫無用處的水晶,心中湧起一股濃烈的無力感。

  通訊斷了,人他打不過,如今連去頂層勸架都成了妄想。

  他這個被克勞斯留在塔里補刻封鎖的銘文師,眼下成了塔里唯一還能動、也唯一看著這一切的人。

  他把廢棄的水晶塞回懷裡,手扶著冰冷的石質扶手,一步一步地重新邁開腿。

  他唯一能做的,只剩趕到塔頂,親眼盯著這一場亂局,盼著別滑向那條徹底無法挽回的自毀絕路。

  領域之內的灰霧翻騰得越發濃稠,層層疊疊地壓過來。

  立在峽谷邊緣的白髮老人,神色反而比在主塔頂層時還要沉靜。

  他那張布滿老人斑的面容已經平復下來,重新變回了那個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乾癟模樣,任由周遭陰冷的風掠過他寬大的衣擺。

  剛剛在外面那一記對碰,他已經暗暗掂出了底。

  以他如今這副只剩半條命的殘破軀殼,想要抹殺掉一尊禁忌存在的殘骸,幾乎是件不可能辦到的事。即便拼上這條老命去自爆,對方大不了也只是重新陷入沉睡,而他自己則會落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他之所以一見面就動手,並不是真的瘋到了要跟對方同歸於盡。

  他需要讓這位高高在上的禁忌明白,自己有傷到祂的能力。

  唯有讓對方見過了血,接下來的交涉,他才不至於被一尊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古老存在牽著鼻子走。

  這才是他身為主塔「護衛者」的真實盤算。

  在這個被封鎖的青銅城裡活了五六百年,他早就成了一隻老奸巨猾的狐狸。

  帝國中樞那幫貪婪的傢伙既然決定把這顆頭顱運進青銅城,必然是權衡過利弊、做足了取捨之後的決定。

  他一個被銘文鎖死在博學塔里的殘廢老人,還沒天真到要去掀翻帝國的棋盤。

  他能做的事情其實不多。

  無非是借著這股剛剛亮出來的鋒芒,給這位在塔頂沉睡的傢伙套上一副籠頭。

  至少,不許祂在青銅城的這片土地上,像先前那樣肆無忌憚地展露神威。

  灰霧深處,壁上之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祂冷冷地審視著立在峽谷旁邊的老守夜人,眼眶中那抹暗色不斷地翻騰收縮。

  眼下,祂已經沒有了更好的選擇。

  護衛者剛才那一爪扣在祂的顴骨上,雖然沒能將這具頭顱震碎,卻在骨面顴骨的下方,生生掐出了一道蛛網般的極細微裂紋。

  那一小道裂縫,至今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幽藍微光。

  這就是老人按在談判桌上的籌碼。

  祂可以不理會帝國的捕撈,也可以無視其他四階超凡的窺伺,可當這具僅存的骨質載體有了損毀的危險時,祂就必須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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