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消失的護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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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徹底落了下來。

  陸淵剛邁出克勞斯辦公室的門,外城的夜風便灌了滿懷,同時一陣極其細微的波動從遠處傳來,陸淵下意識朝博學塔的方向望了一眼。

  似乎是新的知識之蟲的氣息?

  此刻那座主塔黑沉沉地立在夜裡,似乎沒什麼多餘的動靜。

  陸淵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沒往心裡去,儘管知道有,也不好尋找,等自己的知識之蟲恢復的差不多之後,再去尋找才方便一些。

  陸淵收回目光,揣緊懷裡那塊聖光石,轉身回住處去了。

  而博學塔主塔塔頂,風聲早被厚重的石牆隔絕在了外面。

  圓台正中,那顆供在暗紅陣法里的巨大頭顱安安靜靜地懸著,骨質的表面呈現出一種慘白色。

  自從先前的「怨恨」種子被陸淵強行拔除,這顆屬於壁上之人的殘骸似乎緩過來不少,眼眶深處那股原本近乎凝滯的暗色火焰,如今又開始緩慢地翻攪起來。

  陣法邊緣,此刻站著一個老人。

  護衛者滿頭白髮在無風裡微微飄動,那雙渾濁的瞳孔眨也不眨地盯著陣中的骷髏。

  他身上的黑色大衣有些破舊,邊緣處正散發著一縷縷如墨汁般的漆黑氣息,貼著他的脖頸和手臂緩慢地遊走,將他大半個身子都籠罩在陰影里。

  在他腳下,原本與博學塔地面磚石連在一處的暗色組織,正如同活物一般有節奏地起伏著。

  他站在這兒,雙眸之中閃過一絲殺意。

  顯然護衛者,綁定博學塔之後的這一天裡,他沒閒著,借著塔身那些銘文,暗中把這顆頭顱的虛實摸了個大概。

  此刻立到它面前,他心裡早有了數。

  與此同時整座塔頂的空氣,卻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黏稠陰冷。

  嗡。

  那顆頭顱在陣法里輕輕一顫。

  緊接著,一縷縷銀灰色的霧氣從骨縫深處溢出,在骷髏頭上空交織盤旋,隱隱凝聚成了一個巨大而模糊的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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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虛影沒有具體的五官,只有兩個空洞的眼窩,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白髮老人。

  伴隨著虛影閃爍,多重重疊的沉悶聲響在石壁間層層激盪。

  「允爾述願。」

  古老而生硬的音節,迴蕩在塔頂里。

  每一個字落下,都帶著一種實質壓迫,試圖往護衛者的意識深處鑽去。

  護衛者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那張布滿乾癟皺紋的臉上,唯有唇角扯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根本不接這句述願,或者說根本不進入壁上之人的契約。

  下一刻,他身上的漆黑氣息轟然爆開,化作無數縷細密的黑色絲線,順著他腳下的暗色組織,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的地面和石牆蔓延。

  整座博學塔主塔的牆壁上,那些原本沉寂的幽藍銘文,在此刻突然亮了起來。

  它們跟著黑色氣息漫過去的節奏,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

  這座塔的磚石、管線、乃至每一道古老的銘文,如今都成了他感知的延伸。

  他盯著那具頭顱,指尖緩緩收攏。

  克勞斯先前在底下的勸說,護衛者壓根就沒準備聽。

  這並不是什麼一時的意氣之爭,而是他反覆思量過後的決斷。

  在這位老人的認知里,博學塔的這片方圓之內,本就不該容留這麼一尊虛弱、卻偏偏能壞事的禁忌殘骸。

  臥榻之側既然有惡犬伏著,趁它病弱之時將它碾碎,才是唯一的正理。

  再者說,真正讓他無法容忍的,是他昨日與博學塔的銘文網絡做了綁定。

  當那些幽藍色的符文嵌入他的血肉,開始延緩他身體的詭異化時,他就感知到了不對勁。

  有一條極細微卻又實質存在的無形細絲,越過幾層樓板,將他的感知和塔頂這顆頭顱連在了一處。

  他是一個五階超凡強者。

  是守夜人立在青銅城最後也是最強的戰力,哪怕他已經成了個半人半怪物的瘋子,他骨子裡要維持的,依然是那點所剩無幾的人類身份。

  可現如今,這顆頭顱卻將它的氣息順著銘文,悄無聲息地探了過來。

  這便等於是在他的脖頸上套了一根無形的繩索,誰也不知道哪天會被對方輕輕一扯,就此跌進深淵。

  這絕不能接受,絕對不能!

  更別提青銅城最近這一連串的動盪。

  管網層的菌絲、地下的塌陷、被強行開啟的捕撈、以及知識之海的溢出。

  這一樁樁幾乎要將整座城掀個個兒的災禍,樁樁件件都與眼前這具殘骸脫不開干係。

  新帳舊帳迭在一處,便沒了個和談的理由。

  護衛者眼眶深處的黑色眼球定在那顆頭顱上,渾濁的目光一點點變得銳利。

  他抬起右手,貼在體表的暗色組織驟然縮緊,將五指襯得如同一隻由青銅鑄成的乾枯鷹爪。

  這一掌按下去,他要讓這具殘骸在博學塔徹底灰飛煙滅。

  懸浮在半空的虛影驟然一縮,空洞的眼窩裡閃過一絲異樣的波動。

  壁上之人顯然沒有預料到,眼前這個人類會表現得如此暴烈。

  在祂原本的預想中,既然雙方都與這座博學塔建立了不可分割的羈絆,那麼投鼠忌器,就該是理所當然的退讓。

  祂被帝國供在塔頂的這半年裡,自身的氣息早就滲透進了博學塔的每一塊磚石,每一道土壤之中。

  那是獨屬于禁忌存在的能力,將這座石塔化作了祂在青銅城的物理延伸。

  而眼前這個瀕臨失控的五階,昨日半路闖進來,為了活命,將自己與石塔的銘文網絡鎖在了一處。

  這讓事情陷入了一個極尷尬的死結。

  他們兩個如今像是一體兩魂,共享著博學塔這一具龐大的石質載體。

  倘若護衛者強行碾碎骷髏頭,博學塔的銘文網會頃刻崩潰,與塔綁定的人類五階,當場就會被暴走的詭異力量吞噬。

  而壁上之人若此時對護衛者痛下殺手,折損了這具載體,祂自身殘存的力量也撐不了多久。

  殘缺對殘缺,本該是互相制衡的僵局。

  可護衛者身上暴起的氣勢,卻半點沒有想要妥協的溫和。

  他那是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以壁上之人現如今那副殘破不堪的底子,確實沒有餘力隔空將一個五階人類強行扯進自己的領域。

  先前陸淵進出祂的平台,是因為那人身上本就牽著連祂也看不透的禁忌因果,可面對這個渾身漆黑,在超凡途徑里前進了幾百年的老傢伙,祂的規則同樣拉不動。

  「吾與爾同承此塔。」

  那疊音在空中沉沉碾過,帶著些許冰冷的詰問。

  「汝行此事,亦是自毀。」

  護衛者沒有應聲,甚至沒有抬頭看那個虛影一眼。

  他只是跨前半步,布滿乾癟肉質的手臂上,表皮忽然劇烈地蠕動起來,緊接著,一隻只帶著血絲的肉質眼睛從皮下接二連三地鼓出,不安分地轉動著。

  那張本就有些僵死的老人面孔,也在這股氣勢下開始微微扭曲。

  他身上的漆黑氣息再也壓不住,沿著石面朝四周瘋狂推擠開來。

  主塔中段,亞瑟正弓著背,拿指尖在一塊斷裂的石板上描摹著新刻的閉鎖符文,這道鎖是卡梅當初繞開的,他得趕在交接前補全。

  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希爾德快步下來,手裡還攥著那捲記錄護衛者身體變化的筆記。

  「護衛者不在下面了。」她聲音繃得有些緊,「我本想喊你一道去給他做個狀態測試,人卻不見了。」

  亞瑟皺眉,剛要應聲,手上的動作卻先一步停住。

  石壁上那些剛剛亮起來的銘文,在這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拉扯,幽藍色的光突然狂亂地明滅起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從塔頂宣洩而下的陰寒壓力,讓這一層的空氣在極短的工夫里降了十幾度,甚至連石縫裡都開始凝出白花花的細霜。

  亞瑟的眼角狠狠一抽。

  「在上面!壞事了!」

  他立刻意識到了什麼,也管不了那麼多,當下丟下手裡充作畫筆的骨針,一言不發地直起身,邁開大步就往螺旋樓梯的上方狂奔。

  希爾德見狀一愣,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咬了咬牙,緊跟了上去。

  那個老人還是做出了自己的決斷。

  亞瑟在昏暗的樓梯上急追,耳畔是兩人粗重沉悶的腳步聲在盤旋。

  他太清楚上面要發生什麼了,以護衛者那蠻不講理的實力,真要跟壁上之人死磕,兩敗俱傷就是最好的結局。

  可這卻是他絕對無法承受的。

  為了這項捕撈計劃,他在這那頭顱上耗費了近十年的心血。

  如今,他好不容易才從死去的卡梅手裡,拿到了那套能夠優化捕撈效率的後續方案,並且收集到了可以用來遊說帝國中樞的實質材料。

  只要這些東西能呈到王都的桌面上,他這半輩子的罵名和青銅城死去的那些學生,就都有了說法。

  若是壁上之人再次陷入沉睡,知識之海的錨點便會就此關閉。

  所有的材料、所有的改良方案,都將在一夜之間變成廢紙一攤。

  他不能讓這些心血就這麼白白葬送掉。

  可亞瑟自己同樣明白,面對一個五階的守夜人元老,他根本沒有任何武力攔截的可能。

  唯一的指望,就是搶在石塔崩塌之前趕到塔頂,把那位老人勸下來。

  「他身子還沒養利索。」身後的希爾德追上半步,盯著頭頂不斷明滅的銘文,話里滿是焦灼,「休整這一天是回了些氣力,可遠沒到能放開手腳硬拼的地步。真打起來,吃虧的多半是他。」

  這話亞瑟相信,論看超凡狀態的深淺,整座青銅城沒幾個比這位總部來的鑑定師更准。

  也正因如此,希爾德比誰都急,她奉命貼身盯著護衛者這具與塔共生的身體,塔頂這一碰要是談崩了,遭殃的不會只有那位老人,還有跟在底下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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