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A.M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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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是被餓醒的。

  睜眼的時候,屋裡光線已經暗了下來,窗簾縫裡漏進來的那線天光,帶有幾分紅暈,顯然是傍晚的顏色。

  陸淵沒急著起,先在心裡估了估時辰。從博學塔回來時天剛亮透,這一覺睡到天色發沉,少說也是一整天過去了。

  視野邊緣,灰白文字不聲不響地結算著。

  【理智:+12...49/140】

  【理智:+11...50/140】

  陸淵盯著那兩行數字,先是一愣。

  睡一覺回的理智,向來是固定的十二點,多一分都沒有過,這回十二點落定之後,數字又自己往上爬了一截,足足多出十一點。

  但很快陸淵就想明白了,多出來的那截,是瑪格麗特灌進他血里那劑藥還在發揮作用。

  昨天藥液入血那會兒,灰白文字就提過"長效"兩個字,看來這一整覺下來,藥力一直沒歇,在背地裡替他把理智一點一點往上續。

  一百四十的上限還空著一半,可腦子裡那層昏沉總算散了大半,不再是先前那種一句話要在心裡過兩遍才聽得懂的遲鈍。

  陸淵舒了口氣,撐著坐起來,正要下床,外間的客廳忽然傳來一點動靜。

  動作很輕,像是有人放下了餐具發生的碰撞。

  陸淵的手按在床沿上。

  這處宅子是守夜人單獨撥給他的,門口常年有人值守,尋常沒人會徑直進屋。

  陸淵頭一個想到的是博爾,這傢伙聽說他回來,多半要過來看一眼。

  再不就是克勞斯打發人來叫他。

  他披上外衣,穿上了鞋,走出臥室。

  堂屋裡坐著個人。

  深灰色的長大衣,袖口翻出一道深綠緞面的滾邊,正端著一隻粗陶碗,低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啜著裡頭的肉湯。聽見腳步聲,那人抬起頭,神色從容得很。

  "醒了。"

  陸淵在門口站住,看著眼前的來人,眉頭擰了起來。

  "A.M.?"他盯著那張年輕的臉,"你怎麼在這兒?"

  A.M.把碗放下,臉上反倒浮起幾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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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

  他像是真沒聽懂陸淵在問什麼,低頭又瞧了眼碗裡,舀起一勺湯。

  "你們守夜人的肉湯,味道還不錯。"他抬眼看向陸淵,"餓不餓?餓的話,我讓他們再給你添一碗。"

  陸淵一時沒接上話。

  A.M.跟守夜人的交情,可沒好到能在分部內院隨便討碗湯喝,甚至按理來說,AM都不應該有權限能進入守夜人。

  這湯打哪兒來的不必問,分明是借著他陸淵的名頭點的。守夜人的人見是來尋他的客,也就照應了一碗。

  這人是真想進誰的門,就進誰的門。

  陸淵沒在這上頭糾纏,糾纏也是白費。

  "給我也來一碗。"他丟下這句,轉身打水洗漱去了。

  陸淵洗漱完,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來。

  他在A.M.對面坐下,沒去碰那碗湯。

  "說吧。"陸淵看著他,"找我什麼事。"

  A.M.唇角微一揚,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擱到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是一枚徽章。金屬的,半個巴掌大,表面打磨得發亮,正中刻著三圈由內向外盪開的波紋,波紋的圓心點著一個極小的圓點。

  陸淵的目光在那波紋上停住。

  這紋樣他認得,數月之前A.M.塞給他的那枚貝殼徽章上,刻的就是一模一樣的三圈波紋。銘記儀式那一晚,他跟著這人一字一句念完誓詞,"被遺忘的,我將銘記",每個字落下,都有實打實的力量往身體裡流去,只是陸淵身體裡似乎有其他什麼,所以根本沒受到半分約束。

  "歡迎正式加入禁忌學會。"A.M.的指節在那枚徽章上點了點,把它往陸淵那邊推了推,"這是你的徽章,還有你的代號。"

  陸淵伸手拿起徽章,翻到背面。

  背面光滑,只在正中用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文字刻著兩個字。

  那文字筆畫扭曲古怪,可看進眼裡的一瞬,意思就直接浮進了腦子。

  學者。

  "我的代號,叫學者?"

  "嗯。"A.M.點頭,"這段時間綜合看下來,給你定的代號是學者,序號第七。"

  陸淵捏著那枚徽章,指腹在背面的刻痕上蹭了蹭,心裡轉著另一樁事。

  正式入會,對他不全是好事,多一條能問事、能借力的門路是真,可這也意味著,自己跟禁忌學會這攤水,從今往後是越纏越深了。

  這組織背後牽著什麼,他在大飛升者那回已經窺見過一角,正是那座關著蜷縮輪廓的鎖鏈之城。話雖如此,事到如今,這枚徽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序號第七。"陸淵抬眼,"那算上我,禁忌學會攏共也才七個人?"

  A.M.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盡,撂下碗,拿手背抹了抹嘴角。

  "是。"他看著陸淵,"帝國之中,碰過禁忌還能囫圇活下來的,能有幾個?這裡頭,又有幾個進得了我們禁忌學會?"

  陸淵沒吭聲,低頭把那枚徽章翻來覆去地看。

  "那我知道了,之前的徽章呢?"

  "那算是給你的權限,你能將徽章給別人,可以將其臨時招募進來,記得讓他念誓言就好。"

  A.M.看著他把徽章收進懷裡,話頭忽然轉動。

  "所以護衛者,是你治好的嗎?"

  陸淵收徽章的手沒停,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果然如此。

  這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守夜人分部,坐在他屋裡等了半天,又是遞徽章的,絕不會只為了正式拉他入會這點事。

  繞到這會兒,真正的來意才肯露頭。

  陸淵聽到這裡,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反手把問題擲了回去。

  "你從哪兒聽來的?"陸淵眼皮抬都沒抬,"再說,你憑什麼認定,一個二階的知識超凡,救得了一個途徑失控的五階?"

  一連串反問沒讓A.M.皺眉,反倒把他逗笑了,他也不賣關子。

  "這沒什麼稀奇。帝國到今天,五階往上的途徑暴走還能穩下來的,統共四例。"

  "每一例被穩住的過程,無一例外,都跟禁忌脫不開干係。"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淵臉上,"你背後牽著某種禁忌存在,這一點不難看出來。這麼一算,你能把護衛者從暴走里拽回來,沒什麼好奇怪的。"

  "至於消息的來路,"他攤了攤手,"大飛升者告訴我的。"

  "還有,你手段不錯。"A.M.偏過頭,多打量了他兩眼,"我沒料到大飛升者會蠢到想擅自把壁上之人囚起來。是你攔下了他。"

  陸淵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把這幾句飛快地過了一遍。

  四例,瑪格麗特扛他回來那一路,也咬著同樣的數字,他是第五例。兩人的口徑嚴絲合縫地對上,這事壓在身上的分量,是真不輕。

  有幾分糟糕了...

  A.M.的消息又是從大飛升者嘴裡來的。治護衛者那一夜,大飛升者就在博學塔,前前後後也算了解一些,所以轉頭便捅給了同在禁忌學會的A.M.看來他們之前一直在互換消息。

  至於那句"你背後牽著某種禁忌存在",陸淵壓根沒接。A.M.也只在外圍打轉,左眼裡那枚鑰匙、那隻蟲子,他一個字都沒點到。說到底,這人猜得到他有靠山,卻摸不准靠山究竟是什麼。

  A.M.沒催他表態,自顧自往下說。

  "憑這次的表現,再加上你之前幾趟任務的份上,我先記給你三點積分。"

  "這三點,"A.M.豎起三根手指,"你可以拿來問我三個問題;也可以攢著,往後讓我替你辦一件事。"

  陸淵沒急著接話。

  這種東西擺到面前,問什麼、留什麼,得先想清楚明。A.M.知道的遠比他多,可這人嘴裡漏出來的每句話,都是挑揀過的。問得太淺,是白費一次機會;問得太深,A.M.未必肯答,反倒先把自己最想知道什麼給抖了出去。

  他在心裡排了排次序,開口。

  "第一個問題。"陸淵看著他,"禁忌學會背後,到底立著幾位像鎖鏈之城那樣的存在?你們一直在借它們的力量,就像跟壁上之人做交易那樣。這種借法,難道不用還的?"

  A.M.眼裡掠過一絲興味。

  "好問題。"他沒迴避,"學會眼下背靠兩位。具體哪兩位,不能告訴你。"

  "借力是真的,能借到的也不算少。"他頓了一下,"可代價很重。重到什麼份上,往後你自己會懂,我不多說。"

  陸淵心裡一動。

  居然兩位?他原先只在入會那夜窺見過鎖鏈之城那一座,還當那就是學會全部的底氣。

  這麼看來,這個學會立起來的年頭,比他想的要久,底下壓著的東西,也比他想的要多。

  他把這條記下,問第二個。

  "第二個問題。每個踏進過知識之海的人,是不是都必然往外帶點什麼?"

  A.M.沒立刻答,反倒先把話遞了回來。

  "你帶出來的那個,"他看著陸淵的眼睛,"是不是已經出了點岔子?"

  陸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等待A.M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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