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尾頁
雪紛紛揚揚地下著，給大地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棉被，沒人說得清這場雪什麼時候能停，就像誰也想不到，還有人這會兒才下班。
嘖，真冷。
季潺岷緊了緊身上的棉服，踩著細碎的雪，撐著傘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沿街大部分店鋪早就關門了，只有這家麵包房還亮著燈。老舊的春聯凝著雪，深深的嵌在門側，透明玻璃門裡頭暖黃的燈光透出來，稍稍沖淡外面的寒氣。
「喲，季先生，才下班啊？今天這雪下得這麼大，怎麼沒有早些回去。」
「是啊，這場雪來得猝不及防，往年沒這麼早下雪。」季潺岷對著凍得發紫的手哈了口氣，接著寒暄，「今天這麼大的雪，彭老闆怎麼沒有早點收工？」
「哈哈，你沒來我怎麼好下班，喏，下午烤的芝士漢堡，沒加生菜，用的是隔壁的炸雞腿。」
「老夏家的？」季潺岷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隔壁滷菜店的炸雞腿早就有所耳聞，這個鎮子他最喜歡的兩樣東西就是彭老闆家的麵包和老夏家的炸雞腿，沒想到今天彭老闆創新了一手，直接將自己最愛吃的結合在一起。
季潺岷迫不及待地接過漢堡，麵包胚的溫熱從掌心一路流到心尖，他滿足地咬下一口，芝士粘膩的香甜混合著炸雞酥脆的口感，這簡直是直達味蕾天堂的快車。
「對了，你外甥呢？怎麼今天沒見到他。」
「別提了，最近不知道怎麼了，迷上了小說，天天不好好寫作業，寫那個什麼破小說，老師都打過好幾次電話了。」
「寫小說？」季潺岷有些詫異，彭老闆的外甥才9歲，字都沒認全的年紀，居然會寫小說，你怕不是在開玩笑。
要真是這樣，那可是百年難遇的天才。
「他現在也在寫嗎？」
「是啊，在樓上，說是這雪下的應景，一放學就跑上去了。」
季潺岷點點頭，吃完漢堡，聽彭老闆這樣一說，興致也上來了，他今天倒要見識見識這位小作家。
麵包店內沒有能直接通往二樓的樓梯，去樓上要穿過一條巷子。跟著彭老闆走進一處別致的庭院，偶爾有幾聲朗朗的書聲從樓上傳來。
季潺岷稍稍失神，目光慢慢掃過四周：左手木窗邊擺著積木、玩具車；一旁大理石水池乾乾淨淨，透著石頭本身的涼意；院子裡最顯眼的是一棵松樹，樹不算高大，枝丫堆滿積雪。院子裡就數它長勢最好，樹冠底下，是一片沒有積雪的淨土。
院門內外是兩個世界，透過黝黑的烘培室紗窗，可以看到結著霜的樓道扶手，季潺岷禮貌地收了傘，將雪抖在院門外。
「驟雪凝蒼松，寒飆候故翁。
夜闌稀客至，歲遠舊遊空。
倦鳥棲疏木，憑欄對晚風。
星移蟾影匿，幽思郁襟中。」
走到二樓，聽到稚嫩的童音吟出如此五言佳作，季潺岷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幽藍色的窗戶快速向身後掠去，直至一扇木門前，彭老闆憨厚的笑了笑，直接推開門。屋裡光線很差，看著像是儲物間，大大小小的蛋糕箱子堆了半邊屋子，老舊柜子上的鏡子裂了好幾道顯眼的紋路。
「徵函，快出來，季先生來看看你。」
房間的最裡面還有一扇門，那裡就是胡徵函的書房，書房門口探出來一個拿著本子的靦腆少年，他那大大的充滿好奇眸子裡，帶著些怯生生的打量。
「快過來給先生問好，你不是喜歡寫書嗎？這位季先生是春曦報社的總編，快過來打招呼。」
「季，季先生好。」
小男孩有些害羞，躲在彭老闆的身後，彭老闆笑著把外甥往前推，季潺岷俯下身子，露出一臉祥和的笑，「剛剛那首詩，是你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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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徵函點點頭。
「倦鳥棲疏木，憑欄對晚風，這裡的學問可不低，你這首詩里有不少初高中才能接觸到的字，而且這意象，處處透著憂鬱，卻字字未提。」
季潺岷心裡暗自嘀咕：這種心境根本不像是9歲孩子能擁有的，屋子裡沒有其他人，一個荒誕的想法冒了出來，又被他迅速壓下去。
「我喜歡柳宗元的詩詞，便參照了他的意象，我7歲背完了《唐詩三百首》，當時不知道詩中意味，就去看了古詩詞的賞析講解，裡面很多字我都不認識，外公給我買了本《新華字典》，讀得多了，漸漸就會了。」
讀的多了，漸漸就會了。季潺岷知道這句話的背後蘊含了多少辛勤努力。在同齡人都在外面玩耍的時候，自己卻要拿著書，坐在課桌上苦讀這些晦澀難懂的詩詞。
一個9歲的孩童居然有如此耐心和心性，能耐得下性子去查新華字典，自控力了得就算了，悟性竟然也如此之高，僅僅看了古詩詞賞析便寫出了如此佳句。
天才，這絕對是天才。
季潺岷身上的寒意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發掘到人才的興奮。
「聽說你還寫了不少小說，我能看看嗎？」
「可以，就是...」
「就是什麼？」
季潺岷疑惑，胡徵函看起來又有些為難，難道說他的小說裡面有什麼不妥的內容？
「我可能寫的不太好。」
原來是怕我看了會失望啊，季潺岷鬆了口氣，笑著安慰道：「哈哈，我當是什麼呢？能寫出這樣的詩詞，小說定然不會讓人失望，自信點，小朋友。」
胡徵函踩在凳子上，在書架上面翻找著書，「季先生，你要看哪一本？」
「呃...就拿你覺得寫得最好的吧。」
看著那一本本書冊，季潺岷眼中的震驚越發掩飾不住，這上面這一排不會都是胡徵函的小說吧。
「咳，咳，就這本吧，我看看。」
季潺岷接過本子隨手翻開，書本沒有標題。文字敘事簡潔，構建出一個存在異能者的古代王朝，朝堂上八大家族勢力龐大，把持朝政；境外還有兩個強敵虎視眈眈，邊境衝突不斷格局，有點類似三國。書中還劃分出實力等級，所謂八大至強者的設定，相當有意思。
胡徵函一開始還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對方品讀正文，沒多想。可眼看著季先生一頁接一頁不斷向後翻閱，距離結尾越來越近，他心頭猛地一震，驟然想起最後一頁寫下的那句話。
「等等，別再往下看了。」胡徵函慌忙伸出手想要阻止他繼續翻下去，但已經來不及了，季潺岷的目光已經落向書稿最後的尾頁，一行安靜的文字映入眼帘——世界是虛假的，它可以成為一本書上的故事，世界是真實的，它可以見證一本書的誕生。
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
嘖，真冷。
季潺岷緊了緊身上的棉服，踩著細碎的雪，撐著傘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沿街大部分店鋪早就關門了，只有這家麵包房還亮著燈。老舊的春聯凝著雪，深深的嵌在門側，透明玻璃門裡頭暖黃的燈光透出來，稍稍沖淡外面的寒氣。
「喲，季先生，才下班啊？今天這雪下得這麼大，怎麼沒有早些回去。」
「是啊，這場雪來得猝不及防，往年沒這麼早下雪。」季潺岷對著凍得發紫的手哈了口氣，接著寒暄，「今天這麼大的雪，彭老闆怎麼沒有早點收工？」
「哈哈，你沒來我怎麼好下班，喏，下午烤的芝士漢堡，沒加生菜，用的是隔壁的炸雞腿。」
「老夏家的？」季潺岷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隔壁滷菜店的炸雞腿早就有所耳聞，這個鎮子他最喜歡的兩樣東西就是彭老闆家的麵包和老夏家的炸雞腿，沒想到今天彭老闆創新了一手，直接將自己最愛吃的結合在一起。
季潺岷迫不及待地接過漢堡，麵包胚的溫熱從掌心一路流到心尖，他滿足地咬下一口，芝士粘膩的香甜混合著炸雞酥脆的口感，這簡直是直達味蕾天堂的快車。
「對了，你外甥呢？怎麼今天沒見到他。」
「別提了，最近不知道怎麼了，迷上了小說，天天不好好寫作業，寫那個什麼破小說，老師都打過好幾次電話了。」
「寫小說？」季潺岷有些詫異，彭老闆的外甥才9歲，字都沒認全的年紀，居然會寫小說，你怕不是在開玩笑。
要真是這樣，那可是百年難遇的天才。
「他現在也在寫嗎？」
「是啊，在樓上，說是這雪下的應景，一放學就跑上去了。」
季潺岷點點頭，吃完漢堡，聽彭老闆這樣一說，興致也上來了，他今天倒要見識見識這位小作家。
麵包店內沒有能直接通往二樓的樓梯，去樓上要穿過一條巷子。跟著彭老闆走進一處別致的庭院，偶爾有幾聲朗朗的書聲從樓上傳來。
季潺岷稍稍失神，目光慢慢掃過四周：左手木窗邊擺著積木、玩具車；一旁大理石水池乾乾淨淨，透著石頭本身的涼意；院子裡最顯眼的是一棵松樹，樹不算高大，枝丫堆滿積雪。院子裡就數它長勢最好，樹冠底下，是一片沒有積雪的淨土。
院門內外是兩個世界，透過黝黑的烘培室紗窗，可以看到結著霜的樓道扶手，季潺岷禮貌地收了傘，將雪抖在院門外。
「驟雪凝蒼松，寒飆候故翁。
夜闌稀客至，歲遠舊遊空。
倦鳥棲疏木，憑欄對晚風。
星移蟾影匿，幽思郁襟中。」
走到二樓，聽到稚嫩的童音吟出如此五言佳作，季潺岷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幽藍色的窗戶快速向身後掠去，直至一扇木門前，彭老闆憨厚的笑了笑，直接推開門。屋裡光線很差，看著像是儲物間，大大小小的蛋糕箱子堆了半邊屋子，老舊柜子上的鏡子裂了好幾道顯眼的紋路。
「徵函，快出來，季先生來看看你。」
房間的最裡面還有一扇門，那裡就是胡徵函的書房，書房門口探出來一個拿著本子的靦腆少年，他那大大的充滿好奇眸子裡，帶著些怯生生的打量。
「快過來給先生問好，你不是喜歡寫書嗎？這位季先生是春曦報社的總編，快過來打招呼。」
「季，季先生好。」
小男孩有些害羞，躲在彭老闆的身後，彭老闆笑著把外甥往前推，季潺岷俯下身子，露出一臉祥和的笑，「剛剛那首詩，是你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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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徵函點點頭。
「倦鳥棲疏木，憑欄對晚風，這裡的學問可不低，你這首詩里有不少初高中才能接觸到的字，而且這意象，處處透著憂鬱，卻字字未提。」
季潺岷心裡暗自嘀咕：這種心境根本不像是9歲孩子能擁有的，屋子裡沒有其他人，一個荒誕的想法冒了出來，又被他迅速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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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潺岷身上的寒意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發掘到人才的興奮。
「聽說你還寫了不少小說，我能看看嗎？」
「可以，就是...」
「就是什麼？」
季潺岷疑惑，胡徵函看起來又有些為難，難道說他的小說裡面有什麼不妥的內容？
「我可能寫的不太好。」
原來是怕我看了會失望啊，季潺岷鬆了口氣，笑著安慰道：「哈哈，我當是什麼呢？能寫出這樣的詩詞，小說定然不會讓人失望，自信點，小朋友。」
胡徵函踩在凳子上，在書架上面翻找著書，「季先生，你要看哪一本？」
「呃...就拿你覺得寫得最好的吧。」
看著那一本本書冊，季潺岷眼中的震驚越發掩飾不住，這上面這一排不會都是胡徵函的小說吧。
「咳，咳，就這本吧，我看看。」
季潺岷接過本子隨手翻開，書本沒有標題。文字敘事簡潔，構建出一個存在異能者的古代王朝，朝堂上八大家族勢力龐大，把持朝政；境外還有兩個強敵虎視眈眈，邊境衝突不斷格局，有點類似三國。書中還劃分出實力等級，所謂八大至強者的設定，相當有意思。
胡徵函一開始還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對方品讀正文，沒多想。可眼看著季先生一頁接一頁不斷向後翻閱，距離結尾越來越近，他心頭猛地一震，驟然想起最後一頁寫下的那句話。
「等等，別再往下看了。」胡徵函慌忙伸出手想要阻止他繼續翻下去，但已經來不及了，季潺岷的目光已經落向書稿最後的尾頁，一行安靜的文字映入眼帘——世界是虛假的，它可以成為一本書上的故事，世界是真實的，它可以見證一本書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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