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戰略對帳
第180章 戰略對帳
自凌晨4時30分起，波軍全線停止進攻，逐漸撤回到了出發陣地。
騎兵和步兵在撤退途中，刻意留下了大量地雷、詭雷，以及少量自告奮勇的傷員負責阻敵。
這種在塔爾門屍體上纏詭雷、在傷員周圍布置殺人陷阱，甚至通過波赫蘭尼傷兵引爆炸藥的全新作戰樣式，令塔軍苦不堪言。
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因為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失去性命。
特別是武裝黨衛軍的SS警衛旗隊，傷亡尤其巨大。
如果說波軍遇到國防軍傷員會提供基本的醫療救治，可若換成黨衛軍，拋棄不管都算好的了...
這種明顯的區別對待，直接導致國防軍士兵在戰場上繞著SS走，即便偶遇身著黑色制服的友軍傷兵，也不會在第一時間施以援手，而是小心觀察周邊環境。
傷員無法在第一時間得到救治，死亡率自然大幅攀升。
迪特里希看著節節攀升的傷亡數字，心裡憋屈極了。
他一度向萊因哈特抱怨，認為武裝黨衛軍受到了國防軍的系統性歧視。
萊因哈特只是冷冰冰地回了句：「我也要對我的士兵負責，黨衛軍的傷員會被波軍設置成詭雷，若不謹慎一點，難道看著寶貴的醫療兵和傷病一起被詭雷炸死嗎？」
「該死，該死！這些見鬼的波赫蘭尼人！」迪特里希無能狂怒，「他們違反了日內瓦條約中關於戰俘的一切條款！那個名叫希米格維的傢伙必須付出代價！」
萊因哈特不屑地輕哼一聲。
為何只有黨衛軍傷員會變成詭雷，你這個警衛旗隊指揮官自己心裡最清楚。
黨衛軍走到哪裡殺到哪裡，僅警衛旗隊這一個團，至今就不經審判，擅自槍決了上千名波軍戰俘。
行動隊如今更是被爆出屠殺平民的醜聞，遭到波軍針對屬於自作自受。
可惜國防軍的名聲，怕是要和國家聲譽一起，被黨衛軍的恣意妄為敗壞殆盡了...
9月14日上午7時30分，波軍出發陣地。
經過連夜趕工加班，簡易的戰壕體系變得更加完善，陣地上不僅增加了蓄兵洞和彈藥庫，塹壕兩側還額外添加了大量貓耳洞。
一些位置較為關鍵的戰壕，更是用原木對護坡進行了加固，不至於隨便落下一枚炮彈，兩側土壁整體垮塌。
而在樹林中的隱蔽指揮所內，李察和各師旅主官聚在一起，對夜晚的戰鬥進行復盤，然後討論接下來的作戰部署。
這個名義上的作戰會議，在最初更像是一場慶功會。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步兵師的師長向騎兵們賀喜，稱讚對方果斷穿插，使敵第10步兵師大部被圍。
雖然因時間緊、兵力少，未能吃下這個塔軍師，可持續不斷的火力打擊和輪番衝擊，也對其造成了數千人損傷，迫使其在天亮後第一時間撤離前線。
考慮到第10炮兵團的火炮幾乎被騎兵盡數摧毀，該師恐怕無法在短期內再次投入戰鬥。
而騎兵旅旅長先是祝賀布楚拉包圍圈內的幾個師突出重圍，隨後又一臉羨慕地看向39師的拉特耶和41師的帕內克。
「恭喜二位將軍，你們馬上就能撤離前線，去往後方休整了。」亞伯拉罕上校略帶嫉妒地說。
波赫蘭尼戰役爆發至今恰好兩周時間，在這地獄般的14日內，所有波軍單位都在持續機動、作戰，幾乎沒有休息的機會。
塔軍則不一樣—一對方投入的總兵力比波軍多50萬，加上空軍掌握著絕對制空權，參戰部隊有能力和時間輪換休整。
只不過，兩位少將師長卻繃著個臉。
「這有什麼好恭喜的？」帕內克少將嘆了一聲，「將士們傷亡慘重，我這個指揮官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一旁拉特耶少將點頭表示贊同。
兩個波軍步兵師雖然在13日、14日連續發起夜襲，對塔軍造成了重大打擊，可自身傷亡同樣不小。
第39師的戰鬥減員達到了3700人，41師由於地處與塔軍裝甲部隊對抗的最前線，傷亡人數更多，為4473人。
若是考慮到一個師的一線戰鬥人員只有7000—10000人，這種程度的傷亡也確實配得上慘重」二字。
即便李察沒有下達後撤整補的命令，他們也無法承擔高強度的進攻作戰，只能收縮防線，呆在陣地上死守。
「但是往好處想，這些減員至少是在野戰中和敵人硬碰硬打出來的，而不是之前那樣戰線崩潰，部隊撤退時遭到塔軍裝甲部隊追擊。」拉特耶少將感嘆道。
兩相對比之下，指揮官帶來的差異肉眼可見。
當初打得是那什麼糊塗仗？
隔壁友軍防區莫名其妙地被塔軍突破，以至於整個戰線上出現連鎖反應，實在太憋屈了...
拉特耶惡狠狠地說：「多虧了希米格維上校，我們才能報拉多姆戰役的一箭之仇，狠狠地出上一口惡氣。」
李察謙虛道：「可是裝甲師並未遭受重大打擊，還遠談不上報仇雪恨。」
帕內克失笑：「您還打算把裝甲師圍了？」
「如有可能，當然要重點打擊敵人的精銳部隊。」
「可是，僅憑步兵和騎兵的機動能力，根本就圍不住裝甲師，即便圍住了也啃不動...」帕內克長吁短嘆。
第9師代理師長、在開戰初期與李察有一面之緣的約瑟夫·韋羅貝上校看向統計出的傷亡數字，連連搖頭。
「打一個步兵師的代價都這麼打，要是換成裝甲師，恐怕要做好一場戰役幾萬人傷亡的心裡準備...」
李察看向面前的老上司，失笑不已。
「你也別急著感慨，馬上就輪到你去面對塔軍裝甲部隊了。」
韋羅貝哭笑不得：「那還請上校看在老部隊的份上，不要給我們派發太過艱難的任務。」
第9師是從波美拉尼亞口袋逃出來的，雖然戰前是個2旅4團制的大師，可35團和師屬輕炮團一營在圖霍拉之戰結束後就被李察抽走，此時已經脫離了該師戰鬥序列。
該師自9月5日退入波茲南集團軍防線後得到了少量補充，可隨後卻又參加了布楚拉戰役早期的防禦戰，實際能夠參與戰鬥的士兵數量可能還不如41師。
事實上，所有參展部隊的狀態都說不上好一塔軍和波軍都是一樣。
自布楚拉戰役打響以來，僅坎皮諾斯森林走廊的拉鋸戰傷亡數字，已經超過歷史同期戰役傷亡的總和。
歷史上的德軍付出不到一萬人傷亡、被俘的代價，成功殲滅了兩個波蘭集團軍；如今的塔軍還未封閉包圍圈，就已經有第18步兵師近乎全殲、第19、第10步兵師遭受重創。
如果算上在夜戰中付出千餘人傷亡的第1、第4裝甲師，塔軍在坎皮諾斯森林的傷亡，恐怕遠不止2萬人。
但是穿越者並不滿足於此，因為戰役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即使在坎皮諾斯森林把塔軍打痛，可這之後呢？
總司令部萬一覺得手中力量充足，決定沿維斯瓦河構築絕對防線」，又該怎麼辦？
李察清楚得很：要不了幾天，羅亞希帝國就要下場摘桃子」了。
他得滅一滅波軍的傲氣，給他們澆盆冷水。
只見，主持會議的李察深吸了一口氣。
「別再長吁短嘆，說點正事。」李察看向眾人，「你們覺得，我軍傷亡的主要原因來自哪些方面？」
韋羅貝上校率先開口：「當然是塔爾門空軍的俯衝轟炸機，這些該死的傢伙能夠一口氣炸掉我軍防線上的關鍵工事，引領地面部隊進行突破；還能在部隊撤退過程中轟炸車隊。」
想當初，第9步兵師在大白天行軍在夜裡睡覺，被塔軍炸得夠嗆，也被李察當作負面案例臭罵一頓。
雖然第9師很快改為晝伏夜出，這種通過空軍打贏一場戰爭的嶄新戰爭形勢，依舊令韋羅貝上校印象深刻。
「我認為，針對後勤補給線的騷擾不容忽視...」馬佐夫舍騎兵旅的卡明斯基上校語氣嚴肅，「我們在邊境的築壘地區防守時，收到的補給只有預期的30%，炮兵打空彈藥後，便只能從築壘地帶撤退。」
馬佐夫舍騎兵旅曾是莫德林集團軍的一員，隨著東普魯士的塔爾門第三集團軍大舉南下，他們被迫撤往華沙北郊的莫德林要塞實施防禦。
至於拉特耶和帕內克這兩位步兵師長，則對塔軍的裝甲和火力優勢記憶猶新O
「敵人將坦克部隊集中，利用炮兵和空軍優勢衝擊防線上的一點，尋常步兵根本抵擋不住。」拉特耶少將語氣嚴肅，「我們在這種陌生戰術上吃了大虧，目前看來，步兵師配屬的反坦克炮數量需要大幅增強，同時還要像塔軍那樣，組建專門的裝甲單位。」
帕內克少將補充道：「還有師屬野戰炮和榴彈炮，我軍炮兵無論質量、數量還是口徑都不占優，通過實戰可以得出結論：105毫米榴彈炮的毀傷能力遠優於75
毫米火炮。」
帕內克拍著桌子：「我認為，軍隊應該將師屬炮兵徹底的大口徑化，口徑與數量可以直接與塔軍看齊。」
李察：「所以各位覺得，只要我軍也能像塔軍那樣設立裝甲師、增加火炮反坦克炮數量並將師屬炮兵大口徑化，就能擁有與敵人抗衡的能力？」
與會諸人連連點頭。
「可這樣做的話，補給問題怎麼解決？」亞伯拉罕上校出聲質疑，「大口徑火炮數量增加，會對後勤體系造成更大壓力吧？憑我們目前的實力，補給運得上來嗎？」
塔爾門空軍幾乎摧毀了波赫蘭尼境內的交通幹線，波軍目前作戰所使用的炮彈，絕大多數來自掌握在各集團軍轄區內的戰略儲備倉庫。
一旦這些庫存打光，波軍也就無彈可用了..
帕內克：「我只想要更大口徑的炮，至於後勤問題如何解決...這不該由我們作戰部隊的指揮官來考慮。」
拉特耶：「是啊，關鍵還是空軍無法掌控天空，即便只能維持均勢，形勢也比如今好得多。」
「那麼...」李察語氣一頓，「你們認為，造成我軍無法掌握制空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一群陸軍指揮官面面相覷，由於這個問題跨越兵種，他們不知如何回答。
李察環視眾人：「那我告訴你們：是飛機的數量和質量；換句話說，是我國的工業和科技實力遠不如隔壁的塔爾門帝國。」
「另外...」李察繼續對眾人實施暴擊，「你們認為我軍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完成換裝，達到與塔爾門人相抗衡的水平？」
眾人久久無言。
換裝？
位于波赫蘭尼東南方的重工業基地已經徹底淪陷，如今首都也被戰雲籠罩，幾乎失去了全部的武器生產研發能力。
保證現有部隊的彈藥供給都顯得極為艱難，還換個屁的裝？
飛機坦克大炮總不可能從布列斯特東邊的沼澤地里長出來吧？
波軍如今是越打越弱，反觀塔軍核心領土幾乎沒有受到戰火波及，隨著動員陸續展開、更多武器走下生產線，他們反而會越打越強。
到了最後，李察用冷冰冰地語氣，提出了所有人都曾想過，卻根本不敢說出口的問題。
「你們現在還認為，我們真能像政府宣傳的那樣，在本土戰勝塔爾門瑞徹帝國嗎？」
所有人都絕望地搖了搖頭。
指望盟友提供支援？
陸上有塔爾門國土阻隔，戰爭海軍雖然遠不如皇家海軍，卻也可以藉助炮台和岸基航空兵，配合水雷潛艇封鎖丹麥海峽，將波羅的海變成內海。
一旦戰爭爆發，波赫蘭尼只能獨自奮戰一除非能夠得到東面羅亞希帝國的支援。
至於羅亞希帝國是否會施以援手？
波赫蘭尼當初為了恢復傳統疆域發動羅波戰爭，並且在停戰條約簽訂時占了不少便宜，比如划走了布列斯特周邊的星辰鋼產區。
羅亞希帝國上下一直將此視作奇恥大辱，皇帝羅曼諾夫·斯特林更是屢屢在公開場合宣言，終有一日要恢復帝國往日榮光。
對方不在背後捅刀子都算好的了，遑論支援？
仔細盤算了己方和敵方的軍事實力後，眾人都感到絕望。
「可是上校，我們難道要向塔爾門人投降嗎？」
韋羅貝上校低著頭，看不出臉上表情。
李察冷冰冰道：「如果你願意坐視波赫蘭尼亡國，以後作為塔爾門瑞徹帝國治下的二等人生存，那麼現在就可以通電投降。」
「開什麼玩笑？我們寧死也不當懦夫！」馬薩特勒茲上校怒道，「希米格維上校，您既然提出這件事，應該不是勸大家投降吧？」
「這怎麼可能？」李察笑著擺擺手，「只說那道由我親自簽發、不留黨衛軍俘虜的命令，我如果真的落入塔軍之手焉有命在？」
韋羅貝：「您想表達什麼，不如直說。」
李察：「我的意思是，我們的眼光不該局限于波赫蘭尼這一畝三分地。」
李察挪開華沙周邊的戰略態勢圖，攤開一副世界地圖。
「各位請看，我國西鄰塔爾門瑞徹，東面還有羅亞希帝國這個大敵，戰略環境極為惡劣，政府本應通過外交手段緩解兩國敵意，即便不行，也應做好軍事衝突的準備...」
只看波赫蘭尼戰場，形勢的確令人絕望—一當然，是時任波赫蘭尼政府自己作出來的。
眼看與會將領臉上浮現出被執政者坑害的憤怒表情，李察話題一拐。
「但是政府外交行動並不是毫無用處，這些廢物至少為我們爭取到了布列坦尼亞、高盧這兩個重要盟友。」
「盟友？盟友有什麼用？」馬薩特勒茲上校憤憤道，「高盧和布列坦尼亞再強，難道還能幫助我們打敗侵略者？」
「稍安勿躁！」
李察指向世界地圖：「從整體國力上看，塔爾門瑞徹帝國遠不如高盧、布列坦尼亞帝國的強強聯合，因為這兩個國家吃到了殖民地的紅利，擁有源源不斷地物資輸血，耗也能把塔軍耗死。」
似乎是為了給將領們增添信心，他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而上一次世界大戰已經向世界證明，舉國動員的大規模戰爭不會在短期內結束，如果進入拼消耗戰階段，只有本土的塔爾門人要拿什麼去和老牌殖民帝國耗？即便加上我們波赫蘭尼也是一樣！」
眾人似乎聽出了李察話語中的含義。
韋羅貝上校瞪大了眼睛，驚訝道：「您的意思，難道是...」
「沒錯，即便波赫蘭尼暫時亡國，但是高盧和布列坦尼也會將戰爭持續下去。」
「某種程度上說，讓塔爾門與羅亞希直接接壤甚至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你們應該看過奧登道夫·希爾樂在監獄裡寫的那本著作」吧？這傢伙對羅亞希領土的野心，幾乎沒有任何掩飾。」
「一旦塔軍初步擺脫兩線作戰的困擾，兩國一定會大打出手；即便塔爾門最終戰勝高盧，戰爭規模也只會進一步擴大。」
波軍軍官面面相覷，他們都沒有李察想得那麼遠。
李察斬釘截鐵地說：「如今看來，波赫蘭尼戰役失敗已成定局，即便波茲南和波莫瑞集團軍毫髮無損地撤出包圍圈，僅靠東部領土也負擔不起戰爭的巨大消耗。」
「我們必須保存有生力量，將士兵和軍官轉移到中立國，最終前往盟國境內。」
「三年也好，五年也罷，總有一日，我們終將收復國土。而塔爾門瑞徹帝國，也必將迎來徹底的失敗！」
>
自凌晨4時30分起，波軍全線停止進攻，逐漸撤回到了出發陣地。
騎兵和步兵在撤退途中，刻意留下了大量地雷、詭雷，以及少量自告奮勇的傷員負責阻敵。
這種在塔爾門屍體上纏詭雷、在傷員周圍布置殺人陷阱，甚至通過波赫蘭尼傷兵引爆炸藥的全新作戰樣式，令塔軍苦不堪言。
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因為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失去性命。
特別是武裝黨衛軍的SS警衛旗隊，傷亡尤其巨大。
如果說波軍遇到國防軍傷員會提供基本的醫療救治，可若換成黨衛軍，拋棄不管都算好的了...
這種明顯的區別對待，直接導致國防軍士兵在戰場上繞著SS走，即便偶遇身著黑色制服的友軍傷兵，也不會在第一時間施以援手，而是小心觀察周邊環境。
傷員無法在第一時間得到救治，死亡率自然大幅攀升。
迪特里希看著節節攀升的傷亡數字，心裡憋屈極了。
他一度向萊因哈特抱怨，認為武裝黨衛軍受到了國防軍的系統性歧視。
萊因哈特只是冷冰冰地回了句：「我也要對我的士兵負責，黨衛軍的傷員會被波軍設置成詭雷，若不謹慎一點，難道看著寶貴的醫療兵和傷病一起被詭雷炸死嗎？」
「該死，該死！這些見鬼的波赫蘭尼人！」迪特里希無能狂怒，「他們違反了日內瓦條約中關於戰俘的一切條款！那個名叫希米格維的傢伙必須付出代價！」
萊因哈特不屑地輕哼一聲。
為何只有黨衛軍傷員會變成詭雷，你這個警衛旗隊指揮官自己心裡最清楚。
黨衛軍走到哪裡殺到哪裡，僅警衛旗隊這一個團，至今就不經審判，擅自槍決了上千名波軍戰俘。
行動隊如今更是被爆出屠殺平民的醜聞，遭到波軍針對屬於自作自受。
可惜國防軍的名聲，怕是要和國家聲譽一起，被黨衛軍的恣意妄為敗壞殆盡了...
9月14日上午7時30分，波軍出發陣地。
經過連夜趕工加班，簡易的戰壕體系變得更加完善，陣地上不僅增加了蓄兵洞和彈藥庫，塹壕兩側還額外添加了大量貓耳洞。
一些位置較為關鍵的戰壕，更是用原木對護坡進行了加固，不至於隨便落下一枚炮彈，兩側土壁整體垮塌。
而在樹林中的隱蔽指揮所內，李察和各師旅主官聚在一起，對夜晚的戰鬥進行復盤，然後討論接下來的作戰部署。
這個名義上的作戰會議，在最初更像是一場慶功會。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步兵師的師長向騎兵們賀喜，稱讚對方果斷穿插，使敵第10步兵師大部被圍。
雖然因時間緊、兵力少，未能吃下這個塔軍師，可持續不斷的火力打擊和輪番衝擊，也對其造成了數千人損傷，迫使其在天亮後第一時間撤離前線。
考慮到第10炮兵團的火炮幾乎被騎兵盡數摧毀，該師恐怕無法在短期內再次投入戰鬥。
而騎兵旅旅長先是祝賀布楚拉包圍圈內的幾個師突出重圍，隨後又一臉羨慕地看向39師的拉特耶和41師的帕內克。
「恭喜二位將軍，你們馬上就能撤離前線，去往後方休整了。」亞伯拉罕上校略帶嫉妒地說。
波赫蘭尼戰役爆發至今恰好兩周時間，在這地獄般的14日內，所有波軍單位都在持續機動、作戰，幾乎沒有休息的機會。
塔軍則不一樣—一對方投入的總兵力比波軍多50萬，加上空軍掌握著絕對制空權，參戰部隊有能力和時間輪換休整。
只不過，兩位少將師長卻繃著個臉。
「這有什麼好恭喜的？」帕內克少將嘆了一聲，「將士們傷亡慘重，我這個指揮官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一旁拉特耶少將點頭表示贊同。
兩個波軍步兵師雖然在13日、14日連續發起夜襲，對塔軍造成了重大打擊，可自身傷亡同樣不小。
第39師的戰鬥減員達到了3700人，41師由於地處與塔軍裝甲部隊對抗的最前線，傷亡人數更多，為4473人。
若是考慮到一個師的一線戰鬥人員只有7000—10000人，這種程度的傷亡也確實配得上慘重」二字。
即便李察沒有下達後撤整補的命令，他們也無法承擔高強度的進攻作戰，只能收縮防線，呆在陣地上死守。
「但是往好處想，這些減員至少是在野戰中和敵人硬碰硬打出來的，而不是之前那樣戰線崩潰，部隊撤退時遭到塔軍裝甲部隊追擊。」拉特耶少將感嘆道。
兩相對比之下，指揮官帶來的差異肉眼可見。
當初打得是那什麼糊塗仗？
隔壁友軍防區莫名其妙地被塔軍突破，以至於整個戰線上出現連鎖反應，實在太憋屈了...
拉特耶惡狠狠地說：「多虧了希米格維上校，我們才能報拉多姆戰役的一箭之仇，狠狠地出上一口惡氣。」
李察謙虛道：「可是裝甲師並未遭受重大打擊，還遠談不上報仇雪恨。」
帕內克失笑：「您還打算把裝甲師圍了？」
「如有可能，當然要重點打擊敵人的精銳部隊。」
「可是，僅憑步兵和騎兵的機動能力，根本就圍不住裝甲師，即便圍住了也啃不動...」帕內克長吁短嘆。
第9師代理師長、在開戰初期與李察有一面之緣的約瑟夫·韋羅貝上校看向統計出的傷亡數字，連連搖頭。
「打一個步兵師的代價都這麼打，要是換成裝甲師，恐怕要做好一場戰役幾萬人傷亡的心裡準備...」
李察看向面前的老上司，失笑不已。
「你也別急著感慨，馬上就輪到你去面對塔軍裝甲部隊了。」
韋羅貝哭笑不得：「那還請上校看在老部隊的份上，不要給我們派發太過艱難的任務。」
第9師是從波美拉尼亞口袋逃出來的，雖然戰前是個2旅4團制的大師，可35團和師屬輕炮團一營在圖霍拉之戰結束後就被李察抽走，此時已經脫離了該師戰鬥序列。
該師自9月5日退入波茲南集團軍防線後得到了少量補充，可隨後卻又參加了布楚拉戰役早期的防禦戰，實際能夠參與戰鬥的士兵數量可能還不如41師。
事實上，所有參展部隊的狀態都說不上好一塔軍和波軍都是一樣。
自布楚拉戰役打響以來，僅坎皮諾斯森林走廊的拉鋸戰傷亡數字，已經超過歷史同期戰役傷亡的總和。
歷史上的德軍付出不到一萬人傷亡、被俘的代價，成功殲滅了兩個波蘭集團軍；如今的塔軍還未封閉包圍圈，就已經有第18步兵師近乎全殲、第19、第10步兵師遭受重創。
如果算上在夜戰中付出千餘人傷亡的第1、第4裝甲師，塔軍在坎皮諾斯森林的傷亡，恐怕遠不止2萬人。
但是穿越者並不滿足於此，因為戰役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即使在坎皮諾斯森林把塔軍打痛，可這之後呢？
總司令部萬一覺得手中力量充足，決定沿維斯瓦河構築絕對防線」，又該怎麼辦？
李察清楚得很：要不了幾天，羅亞希帝國就要下場摘桃子」了。
他得滅一滅波軍的傲氣，給他們澆盆冷水。
只見，主持會議的李察深吸了一口氣。
「別再長吁短嘆，說點正事。」李察看向眾人，「你們覺得，我軍傷亡的主要原因來自哪些方面？」
韋羅貝上校率先開口：「當然是塔爾門空軍的俯衝轟炸機，這些該死的傢伙能夠一口氣炸掉我軍防線上的關鍵工事，引領地面部隊進行突破；還能在部隊撤退過程中轟炸車隊。」
想當初，第9步兵師在大白天行軍在夜裡睡覺，被塔軍炸得夠嗆，也被李察當作負面案例臭罵一頓。
雖然第9師很快改為晝伏夜出，這種通過空軍打贏一場戰爭的嶄新戰爭形勢，依舊令韋羅貝上校印象深刻。
「我認為，針對後勤補給線的騷擾不容忽視...」馬佐夫舍騎兵旅的卡明斯基上校語氣嚴肅，「我們在邊境的築壘地區防守時，收到的補給只有預期的30%，炮兵打空彈藥後，便只能從築壘地帶撤退。」
馬佐夫舍騎兵旅曾是莫德林集團軍的一員，隨著東普魯士的塔爾門第三集團軍大舉南下，他們被迫撤往華沙北郊的莫德林要塞實施防禦。
至於拉特耶和帕內克這兩位步兵師長，則對塔軍的裝甲和火力優勢記憶猶新O
「敵人將坦克部隊集中，利用炮兵和空軍優勢衝擊防線上的一點，尋常步兵根本抵擋不住。」拉特耶少將語氣嚴肅，「我們在這種陌生戰術上吃了大虧，目前看來，步兵師配屬的反坦克炮數量需要大幅增強，同時還要像塔軍那樣，組建專門的裝甲單位。」
帕內克少將補充道：「還有師屬野戰炮和榴彈炮，我軍炮兵無論質量、數量還是口徑都不占優，通過實戰可以得出結論：105毫米榴彈炮的毀傷能力遠優於75
毫米火炮。」
帕內克拍著桌子：「我認為，軍隊應該將師屬炮兵徹底的大口徑化，口徑與數量可以直接與塔軍看齊。」
李察：「所以各位覺得，只要我軍也能像塔軍那樣設立裝甲師、增加火炮反坦克炮數量並將師屬炮兵大口徑化，就能擁有與敵人抗衡的能力？」
與會諸人連連點頭。
「可這樣做的話，補給問題怎麼解決？」亞伯拉罕上校出聲質疑，「大口徑火炮數量增加，會對後勤體系造成更大壓力吧？憑我們目前的實力，補給運得上來嗎？」
塔爾門空軍幾乎摧毀了波赫蘭尼境內的交通幹線，波軍目前作戰所使用的炮彈，絕大多數來自掌握在各集團軍轄區內的戰略儲備倉庫。
一旦這些庫存打光，波軍也就無彈可用了..
帕內克：「我只想要更大口徑的炮，至於後勤問題如何解決...這不該由我們作戰部隊的指揮官來考慮。」
拉特耶：「是啊，關鍵還是空軍無法掌控天空，即便只能維持均勢，形勢也比如今好得多。」
「那麼...」李察語氣一頓，「你們認為，造成我軍無法掌握制空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一群陸軍指揮官面面相覷，由於這個問題跨越兵種，他們不知如何回答。
李察環視眾人：「那我告訴你們：是飛機的數量和質量；換句話說，是我國的工業和科技實力遠不如隔壁的塔爾門帝國。」
「另外...」李察繼續對眾人實施暴擊，「你們認為我軍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完成換裝，達到與塔爾門人相抗衡的水平？」
眾人久久無言。
換裝？
位于波赫蘭尼東南方的重工業基地已經徹底淪陷，如今首都也被戰雲籠罩，幾乎失去了全部的武器生產研發能力。
保證現有部隊的彈藥供給都顯得極為艱難，還換個屁的裝？
飛機坦克大炮總不可能從布列斯特東邊的沼澤地里長出來吧？
波軍如今是越打越弱，反觀塔軍核心領土幾乎沒有受到戰火波及，隨著動員陸續展開、更多武器走下生產線，他們反而會越打越強。
到了最後，李察用冷冰冰地語氣，提出了所有人都曾想過，卻根本不敢說出口的問題。
「你們現在還認為，我們真能像政府宣傳的那樣，在本土戰勝塔爾門瑞徹帝國嗎？」
所有人都絕望地搖了搖頭。
指望盟友提供支援？
陸上有塔爾門國土阻隔，戰爭海軍雖然遠不如皇家海軍，卻也可以藉助炮台和岸基航空兵，配合水雷潛艇封鎖丹麥海峽，將波羅的海變成內海。
一旦戰爭爆發，波赫蘭尼只能獨自奮戰一除非能夠得到東面羅亞希帝國的支援。
至於羅亞希帝國是否會施以援手？
波赫蘭尼當初為了恢復傳統疆域發動羅波戰爭，並且在停戰條約簽訂時占了不少便宜，比如划走了布列斯特周邊的星辰鋼產區。
羅亞希帝國上下一直將此視作奇恥大辱，皇帝羅曼諾夫·斯特林更是屢屢在公開場合宣言，終有一日要恢復帝國往日榮光。
對方不在背後捅刀子都算好的了，遑論支援？
仔細盤算了己方和敵方的軍事實力後，眾人都感到絕望。
「可是上校，我們難道要向塔爾門人投降嗎？」
韋羅貝上校低著頭，看不出臉上表情。
李察冷冰冰道：「如果你願意坐視波赫蘭尼亡國，以後作為塔爾門瑞徹帝國治下的二等人生存，那麼現在就可以通電投降。」
「開什麼玩笑？我們寧死也不當懦夫！」馬薩特勒茲上校怒道，「希米格維上校，您既然提出這件事，應該不是勸大家投降吧？」
「這怎麼可能？」李察笑著擺擺手，「只說那道由我親自簽發、不留黨衛軍俘虜的命令，我如果真的落入塔軍之手焉有命在？」
韋羅貝：「您想表達什麼，不如直說。」
李察：「我的意思是，我們的眼光不該局限于波赫蘭尼這一畝三分地。」
李察挪開華沙周邊的戰略態勢圖，攤開一副世界地圖。
「各位請看，我國西鄰塔爾門瑞徹，東面還有羅亞希帝國這個大敵，戰略環境極為惡劣，政府本應通過外交手段緩解兩國敵意，即便不行，也應做好軍事衝突的準備...」
只看波赫蘭尼戰場，形勢的確令人絕望—一當然，是時任波赫蘭尼政府自己作出來的。
眼看與會將領臉上浮現出被執政者坑害的憤怒表情，李察話題一拐。
「但是政府外交行動並不是毫無用處，這些廢物至少為我們爭取到了布列坦尼亞、高盧這兩個重要盟友。」
「盟友？盟友有什麼用？」馬薩特勒茲上校憤憤道，「高盧和布列坦尼亞再強，難道還能幫助我們打敗侵略者？」
「稍安勿躁！」
李察指向世界地圖：「從整體國力上看，塔爾門瑞徹帝國遠不如高盧、布列坦尼亞帝國的強強聯合，因為這兩個國家吃到了殖民地的紅利，擁有源源不斷地物資輸血，耗也能把塔軍耗死。」
似乎是為了給將領們增添信心，他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而上一次世界大戰已經向世界證明，舉國動員的大規模戰爭不會在短期內結束，如果進入拼消耗戰階段，只有本土的塔爾門人要拿什麼去和老牌殖民帝國耗？即便加上我們波赫蘭尼也是一樣！」
眾人似乎聽出了李察話語中的含義。
韋羅貝上校瞪大了眼睛，驚訝道：「您的意思，難道是...」
「沒錯，即便波赫蘭尼暫時亡國，但是高盧和布列坦尼也會將戰爭持續下去。」
「某種程度上說，讓塔爾門與羅亞希直接接壤甚至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你們應該看過奧登道夫·希爾樂在監獄裡寫的那本著作」吧？這傢伙對羅亞希領土的野心，幾乎沒有任何掩飾。」
「一旦塔軍初步擺脫兩線作戰的困擾，兩國一定會大打出手；即便塔爾門最終戰勝高盧，戰爭規模也只會進一步擴大。」
波軍軍官面面相覷，他們都沒有李察想得那麼遠。
李察斬釘截鐵地說：「如今看來，波赫蘭尼戰役失敗已成定局，即便波茲南和波莫瑞集團軍毫髮無損地撤出包圍圈，僅靠東部領土也負擔不起戰爭的巨大消耗。」
「我們必須保存有生力量，將士兵和軍官轉移到中立國，最終前往盟國境內。」
「三年也好，五年也罷，總有一日，我們終將收復國土。而塔爾門瑞徹帝國，也必將迎來徹底的失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