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金杵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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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爾巴撲上台的那一刻,整座高台,都仿佛顫了一顫。

  他太壯了。

  比尋常人高出一個頭的身軀,膀闊腰圓,虬結的肌肉把僧袍撐得緊繃繃的,泛著一層古銅色的光澤。那根碗口粗的金杵,在他手裡,被舞得虎虎生風,每一杵揮出,都帶著沉悶的破空之聲,像是有一頭巨獸,在台上橫衝直撞。

  「嗚——!」

  他不通漢話,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一雙銅鈴眼死死盯著楊過,見這個少年傷了大師兄,凶性大發,金杵高舉過頂,帶著千鈞之力,朝楊過,當頭便砸!

  這一杵,沒有半分花哨。

  沒有招式,沒有變化,甚至沒有任何取巧的餘地。

  就是純粹的、碾壓一切的——力量。

  「小心!」台下,郭靖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是行家,一眼便看出,達爾巴這一杵的力道,是何等恐怖。那一杵之下,尋常武人,連人帶兵器,都要被砸成肉泥。

  楊過的瞳孔,也微微一縮。

  道胎的戰鬥本能,在金杵臨頭的剎那,發出了最強烈的警兆。

  他沒有硬接。

  面對這種純粹的、以力破巧的攻擊,任何劍招、任何技巧,都是徒勞。他足尖一點,天羅地網勢展開,身形如鬼魅般,向側面飄開。

  「轟——!」

  金杵砸空,重重砸在台板上。

  堅實的、鋪著厚木板的高台,被這一杵,硬生生砸出一個大洞,木屑四濺,整座高台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台下,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好大的力氣!」

  「這……這還是人嗎?!」

  楊過的身形,在台邊穩住,看著那被砸出的大洞,眸光凝重。

  「好強的蠻力。」他心中暗道,「這達爾巴,與霍都,完全是兩種路數。」

  「霍都狡詐,卻可以以巧破之;可這達爾巴,一力降十會,他的力量,已經到了尋常技巧難以撼動的地步。」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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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爾巴一杵砸空,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竟以一種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再度撲了上來。

  他的金杵,大開大合,一杵接一杵,每一杵都挾著千鈞之力,將楊過周身的空間,盡數封死。

  這是一種最蠻橫、也最有效的打法——他不需要招式精妙,他只需要把楊過,逼到那避無可避的死角,然後一杵,將他砸成肉醬。

  楊過的身形,在那漫天的杵影中,急速遊走。

  他的輕功,已經到了年輕一輩的極致,天羅地網勢,讓他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那致命的金杵。

  可他很快發現,面對這種打法,他的輕靈,也被克制了。

  高台就那麼大。

  達爾巴的金杵,覆蓋極廣,一杵掃出,便是丈許的範圍,逼得他不斷閃避,根本沒有喘息、出劍的空隙。更要命的是,那金杵揮動時,裹挾的勁風,如同一堵堵移動的牆,把他的騰挪空間,一點點壓縮。

  「不能再這樣下去。」楊過心念電轉,「必須找機會,以巧破力。」

  他覷准達爾巴一杵橫掃的空檔,身形陡然一矮,貼著杵身,如一縷清風般,欺到了達爾巴近前。

  近了身,他這柄長劍,便有了用武之地。

  「中!」

  他手腕一翻,劍光一閃,精準地,刺向達爾巴腋下的空門。

  這一劍,快、准、狠,正是玉女劍法中的精妙殺招。

  「叮」的一聲。

  劍尖,刺中了。

  可預想中的血花,並沒有迸濺。

  楊過只覺得劍尖,像是刺在了一塊堅韌無比的熟牛皮上,又像是刺進了一團繃緊的、充滿彈性的肌肉里,竟被生生地,卡住了。

  「嗯?」楊過心頭一震。

  「嘿嘿嘿!」

  達爾巴低頭,看著刺在自己腋下的劍,那張痴憨的臉上,竟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他一身密宗「金剛不壞」的橫練功夫,早已刀槍難入。腋下雖說是空門,可他的肌肉,早已練得如鐵似鋼,尋常刀劍,刺上去,頂多破一點皮。

  他獰笑一聲,根本不理會腋下的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撞,肩膀如同一堵牆,朝楊過撞了過來。

  這一撞,若是結實了,楊過的肋骨,都要斷上好幾根。

  「過兒!」台下,小龍女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楊過反應極快,猛地撤劍,身形急退,可那金杵的杵柄,已經橫掃而來,快得他避無可避。

  「砰!」

  他倉促之間,以劍脊橫擋,同時將一身綿柔的卸勁,盡數運到手臂。

  金杵的杵柄,重重掃在劍脊上。

  「嗡」的一聲悶響。

  楊過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蠻橫無儔的巨力,順著劍身,狂暴地涌了過來。他那引以為傲的、能卸去李莫愁赤練掌力的綿柔卸勁,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面前,竟如同紙糊一般,只卸去了三成,剩下的七成,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呃——」

  他悶哼一聲,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被震得倒飛出去,足尖在台板上,連點了三四下,才勉強穩住身形。

  握著劍的右手,虎口,已經崩裂,滲出了血。

  他的手臂,還在微微發麻。

  台下,一片驚呼。

  「楊少俠受傷了!」

  「那巨漢,力氣太大了!」

  高台上,楊過穩住身形,看著自己發麻的手臂,又看了看那頭重新撲來的、毫髮無傷的龐然大物,眸光凝重到了極點。

  「力量……」他心中飛快地推演,「我的內力,走的是圓融、靈巧的路子,單論剛猛,遠不及他。我的劍法以巧取勝,可他的橫練硬功,又恰好克制了我的劍。」

  「他的短板,是招式簡單、身法笨重。」

  「可在這有限的高台之上,他的笨重,反而成了優勢——我沒有足夠的空間,去施展身法;他的力量,又能以力破巧,將我所有的變化,統統碾碎。」

  「單打獨鬥,」楊過迅速得出了一個結論,「短時間內,我拿不下他。硬拼內力,我更是必輸無疑。」

  他低頭看了一眼虎口,那道崩裂的傷口,還在滲血。他試著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右臂,那股蠻橫的反震之力,仍在經脈里隱隱衝撞,一時竟難以完全化開。

  換做尋常一流高手,方才那一杵,怕是連劍帶人都要被砸斷。他能仗著卸勁與輕功全身而退,已是極為不易。

  台下全神貫注看著戰局的小龍女,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陸無雙更是緊張得捂住了嘴。只有程英,死死盯著達爾巴的下盤,似在尋找著什麼。

  這是他下山以來,第一次,在正面交鋒中,被一個對手,以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壓制住了。

  不是技巧不如人,不是悟性不如人,而是——絕對的力量。

  他的武功,眼下是一流中上,可這達爾巴,是金輪法王傾盡心血、以秘藥與秘法錘鍊出的力之化身,單論一身蠻力與橫練功夫,已足以躋身一流高手的行列。

  「嘿嘿嘿!」達爾巴一擊得手,凶焰更盛,金杵舞得呼呼作響,一步步,向楊過逼近。

  楊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他不會認輸。

  他一面以天羅地網勢,與那頭蠻獸,在台上繼續周旋,一面在心中,飛快地思索著破敵之策。

  「以我一個人的力量,難以撼動他的橫練硬功,也卸不乾淨他的蠻力。」

  「可若有一個人,能與我配合呢?」

  「他的力量雖強,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的招式,太直、太拙,不會變化。一個人,難以同時鎖死他的攻勢與身法;可若是兩個人,一個以柔勁牽引他的金杵,一個以輕功繞到他的死角……」

  楊過的目光,猛地投向台下。

  那裡,一襲白衣的小龍女,已經站了起來。

  她清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憂色,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三年古墓,兩人雙修玉女心經,彼此心意相通,楊過的一個眼神,她便讀懂了。

  不需要任何言語。

  「姑姑!」楊過一邊閃避,一邊朗聲道,「這頭蠻牛,一個人,降不住!」

  「來,幫我!」

  「好!」

  一個清冽的「好」字,落下。

  白衣翩然。

  小龍女的身影,如同一縷出塵的月光,足尖在台沿輕輕一點,便已輕盈地,掠上了高台。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柄出鞘的長劍。

  兩柄劍,一前一後,一剛一柔,在高台上,遙遙相對。

  達爾巴的攻勢,驟然一滯。

  他雖然痴憨,卻也本能地察覺到,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一旦並肩,那股氣息,便發生了一種微妙的、卻讓他莫名感到不安的變化。

  台下,黃蓉的眼睛,亮了。

  「雙劍合璧……」她輕聲道,「是他們在子午鎮,用來對付李莫愁的那套劍法。」

  「這一次,」郭靖也看出了端倪,重重地握緊了拳,眼中燃起期待,「過兒和龍姑娘,要一起出手了。」

  高台上,楊過與小龍女,並肩而立。

  「姑姑,」楊過側頭,看向身邊的白衣女子,所有的凝重,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化作了安心,「老規矩。」

  「嗯。」小龍女輕輕應了一聲,清冷的眸子裡,是全然的默契與堅定。

  「你引他的杵,我破他的防。」

  「好。」

  雙劍,同時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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