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心意已決
自從楊過向小龍女表明心意、又提出出墓之議後，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這幾天，小龍女沒有立刻給他答覆。
她比從前更安靜了，常常一個人，在祖師的畫像前一坐就是大半天，或是在夜深人靜時，獨自對著墓頂漏下的月色出神。
楊過沒有催她。
他知道，對一個在古墓里困了二十年、從未涉足塵世的女子來說，「走出去」這三個字，分量太重。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而是要推翻她二十年來認定的一切，是要和師門的規矩、和內心的恐懼、和對未知的茫然，正面交鋒。
這種事，急不得。
所以他只是默默地陪著她，給她足夠的時間，也給她足夠的空間。該練功時練功，該說話時說話，從不逼她，也從不擺出一副「我在等你回答「的模樣。
他只是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耐心些，再耐心些。她值得你等。
這天清晨，小龍女來找楊過。
楊過正在石室里打坐，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到她站在門口。
晨光從墓頂的透氣孔里斜斜地漏下來，恰好落在她身上。她依舊穿著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衣，烏黑的長髮松松挽著，清冷的面容在微光里，仿佛蒙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只是今日，她的神情，與往日不同。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姑姑。」楊過站起身，心頭莫名地一跳。
小龍女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看著他，那雙清冷的、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有了一種楊過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平靜的、堅定的、不再有一絲猶豫的光。
「過兒，」她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想好了。」
楊過的心，提了起來。
他這些天，一直在等她的答覆。他做好了各種準備，甚至想好了，如果她實在不願意，他就再陪她在墓里待幾年，慢慢開導。
可他沒想到，此刻的小龍女，會是這樣一副神情。
「我跟你走。」
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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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愣住了。
他設想過很多種回答，也做好了被拒絕、被拒絕後再慢慢勸說的準備。但他沒想到，小龍女會這麼幹脆、這麼平靜地，說出這三個字。
「姑姑，你……」
「我想了很久。」小龍女看著他，「想了祖師，想了門規，想了這座墓，也想了……你說的那些話。」
「我在祖師的畫像前，跪了一夜。」
「我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楊過問。
「祖師當年立門規，是因為她自己走不出去。」小龍女輕聲說，「她和王重陽，兩情相悅，卻誰也沒有跨出那一步。她把自己困在這座墓里，也用門規，把我們這些後人，困在了她的遺憾里。」
「我若也像她一樣，困在這座墓里，孤老終生——」
「那不是恪守門規，那是重蹈她的覆轍。」
楊過怔怔地看著她。
他沒想到，這個從未離開過古墓、看似不諳世事的女子，竟然能想通這一層。
「過兒，」小龍女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說的對。」
「我不該為了祖師的一個遺憾，為了一條門規，在這座墳墓里，困一輩子。」
「我想……去看看。」
「看看桃花，看看大海，看看月亮，看看你說的那個，很廣闊的世界。」
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像在立下一個誓言。
「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楊過臉上，清冷的眸子裡，漾起一層極淡的、溫柔的漣漪。
「我還想……和你一起。」
楊過的心臟，被一種巨大的、滾燙的情緒，填滿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很激動，會有千言萬語。可真正聽到這句話時，他卻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他只是覺得，眼眶發熱，胸口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
他想起自己穿越過來時，不過是一個在嘉興破窯里、連飯都吃不飽的半大孩子，第一次面對李莫愁時，是怎樣的恐懼和絕望。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來，桃花島的冷遇、全真教的欺壓、斷魂崖的生死、古墓里的孤獨……這無數個生死關頭，他都咬牙挺了過來。
而他所有的努力，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回報。
他不僅活了下來，不僅練成了一身武功，還贏得了眼前這個女子的心。
「姑姑，「他在心裡說，「這一世，我不會讓你輸。」
這三年，他在古墓里的所有付出、所有等待、所有小心翼翼，在這一刻，都有了回應。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張開雙臂，輕輕地，抱住了她。
小龍女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不習慣這樣的親近，長這麼大，除了楊過，她從未和任何人如此親近過。
但她沒有推開他。
她能感受到，楊過懷抱里，那滾燙的、有力的、讓她安心的溫度。她甚至能聽到，他胸腔里，那顆擂鼓般跳動的心。
她遲疑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抬起手，輕輕地，回抱住了他。
她的動作很生澀，卻很認真。
「謝謝你，姑姑。」楊過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會帶你，看遍這天下的風景。」
「我會讓你知道，走出這座墓，是你這一生，做過的最對的決定。」
「嗯。」小龍女把臉埋在他的肩頭，輕輕地應了一聲。
那一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千鈞。
在幽暗的古墓里，在漏下來的晨光中，兩個孤獨的靈魂，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從此，這座困了她二十年的墳墓，再也困不住她。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
相擁片刻，楊過忽然想起什麼，扶著她的肩，認真地問：「姑姑，你能告訴我，是什麼讓你想通的嗎？」
小龍女便把昨夜在祖師畫像前的所想，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聽。
她說祖師手記里那句「他重道，我重情，道不同，終不能兩全」；她說她終於明白，門規是祖師把自己困死的牢籠；她說她不想再錯過。
楊過靜靜地聽著，心中感慨萬千。
他想起原著里，小龍女和他之間，那長達十幾年的離散和折磨。
他想起她被甄志丙玷污後的痛苦、誤會他薄情後的絕望、絕情谷底十六年的苦等；想起他自己斷臂、中毒、縱身躍下斷腸崖的絕望。
「那些苦，」楊過在心中一字一句地立誓，「這一世，我都不會讓你再受。」
「我知道你還不懂'情'是什麼。」他輕聲說，「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學。」
「但我答應你，這一世，你我之間，不會再有那麼多誤會、那麼多生離死別。」
「我會把一切會傷害你的東西，都擋在你身前。」
小龍女雖然不懂他說的「這一世」是什麼意思，卻聽懂了他話里的鄭重和溫柔。
她點了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稟明師祖之後，」楊過說，「我想帶你先去南邊。」
「南邊？」
「嗯。」楊過笑了，「先去看看你最想看的桃花。」
「江南的春天，桃花開得滿山遍野，粉紅的一片，像天上落下來的雲霞。」
「我要讓你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你聽了三年的——桃花。」
小龍女的眼睛，亮了起來。
小龍女的臉上，難得地，帶著一絲淺淺的紅暈。
她不自然地側過臉，避開楊過的目光，恢復了幾分清冷的模樣，只是那微紅的耳尖，泄露了她的心事。
「我們走之前，」她定了定神，「還有一件事。」
「什麼？」
「要稟明師祖。」小龍女說，「我師父還在閉關。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長輩。我們離開古墓，必須告訴她。」
楊過點了點頭。
他想起了那位林朝英的侍女，那位目光如炬、一眼看穿他心思的老人。
「不知道師祖會不會同意。」楊過說。
「走吧。」小龍女重新握住他的手，「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要走。」
「但她若有什麼交代，我得聽。」
「她撫養我長大，教我武功，待我如親孫女。我不能不告而別。」
楊過回握住她的手，鄭重點頭：「應該的。」
兩人牽著手，往古墓最深處，那間師祖閉關的靜室走去。
墓道里的長明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兩人交握的手、並肩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那道影子，一前一後，一白衣一月白，再沒有了從前的孤孤單單。
「過兒，」走在長長的墓道里，小龍女忽然輕聲問，「外面的天，是什麼顏色的？」
「藍的。」楊過笑著說，「比這墓頂的石頭，藍得多。晴天的時候，藍得像一塊最純淨的玉；下雨的時候，又會變成灰濛濛的；到了傍晚，還會染上一片紅，像火燒過一樣，叫晚霞。」
「雲呢？」小龍女又問，「你說的雲，真的會動？」
「會。」楊過說，「風一吹，雲就走，一會兒像奔馬，一會兒像棉絮，一會兒又像一座座山。等你親眼看到，就知道了。」
小龍女聽著，握他的手，又緊了緊。
那些她在墓里，只聽楊過講過、卻從未親眼見過的東西，此刻，離她，只剩最後一步了。
這幾天，小龍女沒有立刻給他答覆。
她比從前更安靜了，常常一個人，在祖師的畫像前一坐就是大半天，或是在夜深人靜時，獨自對著墓頂漏下的月色出神。
楊過沒有催她。
他知道，對一個在古墓里困了二十年、從未涉足塵世的女子來說，「走出去」這三個字，分量太重。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而是要推翻她二十年來認定的一切，是要和師門的規矩、和內心的恐懼、和對未知的茫然，正面交鋒。
這種事，急不得。
所以他只是默默地陪著她，給她足夠的時間，也給她足夠的空間。該練功時練功，該說話時說話，從不逼她，也從不擺出一副「我在等你回答「的模樣。
他只是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耐心些，再耐心些。她值得你等。
這天清晨，小龍女來找楊過。
楊過正在石室里打坐，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到她站在門口。
晨光從墓頂的透氣孔里斜斜地漏下來，恰好落在她身上。她依舊穿著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衣，烏黑的長髮松松挽著，清冷的面容在微光里，仿佛蒙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只是今日，她的神情，與往日不同。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姑姑。」楊過站起身，心頭莫名地一跳。
小龍女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看著他，那雙清冷的、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有了一種楊過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平靜的、堅定的、不再有一絲猶豫的光。
「過兒，」她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想好了。」
楊過的心，提了起來。
他這些天，一直在等她的答覆。他做好了各種準備，甚至想好了，如果她實在不願意，他就再陪她在墓里待幾年，慢慢開導。
可他沒想到，此刻的小龍女，會是這樣一副神情。
「我跟你走。」
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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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設想過很多種回答，也做好了被拒絕、被拒絕後再慢慢勸說的準備。但他沒想到，小龍女會這麼幹脆、這麼平靜地，說出這三個字。
「姑姑，你……」
「我想了很久。」小龍女看著他，「想了祖師，想了門規，想了這座墓，也想了……你說的那些話。」
「我在祖師的畫像前，跪了一夜。」
「我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楊過問。
「祖師當年立門規，是因為她自己走不出去。」小龍女輕聲說，「她和王重陽，兩情相悅，卻誰也沒有跨出那一步。她把自己困在這座墓里，也用門規，把我們這些後人，困在了她的遺憾里。」
「我若也像她一樣，困在這座墓里，孤老終生——」
「那不是恪守門規，那是重蹈她的覆轍。」
楊過怔怔地看著她。
他沒想到，這個從未離開過古墓、看似不諳世事的女子，竟然能想通這一層。
「過兒，」小龍女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說的對。」
「我不該為了祖師的一個遺憾，為了一條門規，在這座墳墓里，困一輩子。」
「我想……去看看。」
「看看桃花，看看大海，看看月亮，看看你說的那個，很廣闊的世界。」
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像在立下一個誓言。
「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楊過臉上，清冷的眸子裡，漾起一層極淡的、溫柔的漣漪。
「我還想……和你一起。」
楊過的心臟，被一種巨大的、滾燙的情緒，填滿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很激動，會有千言萬語。可真正聽到這句話時，他卻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他只是覺得，眼眶發熱，胸口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
他想起自己穿越過來時，不過是一個在嘉興破窯里、連飯都吃不飽的半大孩子，第一次面對李莫愁時，是怎樣的恐懼和絕望。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來，桃花島的冷遇、全真教的欺壓、斷魂崖的生死、古墓里的孤獨……這無數個生死關頭，他都咬牙挺了過來。
而他所有的努力，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回報。
他不僅活了下來，不僅練成了一身武功，還贏得了眼前這個女子的心。
「姑姑，「他在心裡說，「這一世，我不會讓你輸。」
這三年，他在古墓里的所有付出、所有等待、所有小心翼翼，在這一刻，都有了回應。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張開雙臂，輕輕地，抱住了她。
小龍女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不習慣這樣的親近，長這麼大，除了楊過，她從未和任何人如此親近過。
但她沒有推開他。
她能感受到，楊過懷抱里，那滾燙的、有力的、讓她安心的溫度。她甚至能聽到，他胸腔里，那顆擂鼓般跳動的心。
她遲疑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抬起手，輕輕地，回抱住了他。
她的動作很生澀，卻很認真。
「謝謝你，姑姑。」楊過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會帶你，看遍這天下的風景。」
「我會讓你知道，走出這座墓，是你這一生，做過的最對的決定。」
「嗯。」小龍女把臉埋在他的肩頭，輕輕地應了一聲。
那一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千鈞。
在幽暗的古墓里，在漏下來的晨光中，兩個孤獨的靈魂，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從此，這座困了她二十年的墳墓，再也困不住她。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
相擁片刻，楊過忽然想起什麼，扶著她的肩，認真地問：「姑姑，你能告訴我，是什麼讓你想通的嗎？」
小龍女便把昨夜在祖師畫像前的所想，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聽。
她說祖師手記里那句「他重道，我重情，道不同，終不能兩全」；她說她終於明白，門規是祖師把自己困死的牢籠；她說她不想再錯過。
楊過靜靜地聽著，心中感慨萬千。
他想起原著里，小龍女和他之間，那長達十幾年的離散和折磨。
他想起她被甄志丙玷污後的痛苦、誤會他薄情後的絕望、絕情谷底十六年的苦等；想起他自己斷臂、中毒、縱身躍下斷腸崖的絕望。
「那些苦，」楊過在心中一字一句地立誓，「這一世，我都不會讓你再受。」
「我知道你還不懂'情'是什麼。」他輕聲說，「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學。」
「但我答應你，這一世，你我之間，不會再有那麼多誤會、那麼多生離死別。」
「我會把一切會傷害你的東西，都擋在你身前。」
小龍女雖然不懂他說的「這一世」是什麼意思，卻聽懂了他話里的鄭重和溫柔。
她點了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稟明師祖之後，」楊過說，「我想帶你先去南邊。」
「南邊？」
「嗯。」楊過笑了，「先去看看你最想看的桃花。」
「江南的春天，桃花開得滿山遍野，粉紅的一片，像天上落下來的雲霞。」
「我要讓你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你聽了三年的——桃花。」
小龍女的眼睛，亮了起來。
小龍女的臉上，難得地，帶著一絲淺淺的紅暈。
她不自然地側過臉，避開楊過的目光，恢復了幾分清冷的模樣，只是那微紅的耳尖，泄露了她的心事。
「我們走之前，」她定了定神，「還有一件事。」
「什麼？」
「要稟明師祖。」小龍女說，「我師父還在閉關。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長輩。我們離開古墓，必須告訴她。」
楊過點了點頭。
他想起了那位林朝英的侍女，那位目光如炬、一眼看穿他心思的老人。
「不知道師祖會不會同意。」楊過說。
「走吧。」小龍女重新握住他的手，「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要走。」
「但她若有什麼交代，我得聽。」
「她撫養我長大，教我武功，待我如親孫女。我不能不告而別。」
楊過回握住她的手，鄭重點頭：「應該的。」
兩人牽著手，往古墓最深處，那間師祖閉關的靜室走去。
墓道里的長明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兩人交握的手、並肩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那道影子，一前一後，一白衣一月白，再沒有了從前的孤孤單單。
「過兒，」走在長長的墓道里，小龍女忽然輕聲問，「外面的天，是什麼顏色的？」
「藍的。」楊過笑著說，「比這墓頂的石頭，藍得多。晴天的時候，藍得像一塊最純淨的玉；下雨的時候，又會變成灰濛濛的；到了傍晚，還會染上一片紅，像火燒過一樣，叫晚霞。」
「雲呢？」小龍女又問，「你說的雲，真的會動？」
「會。」楊過說，「風一吹，雲就走，一會兒像奔馬，一會兒像棉絮，一會兒又像一座座山。等你親眼看到，就知道了。」
小龍女聽著，握他的手，又緊了緊。
那些她在墓里，只聽楊過講過、卻從未親眼見過的東西，此刻，離她，只剩最後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