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北狄的加入
第十五章北狄的加入
清晨，天狼部中心草場上兵士們訓練的腳步聲、喊殺聲、戰歌聲，叫醒了整個部落。
當連成五排的土坯房頂飄起炊煙的時候，五百北狄降卒已經圍在訓練場邊上，看著天狼部軍士在整齊的操練，五百降卒無一不是臉露羨慕之情。
聽吧，北狄號角吹響。
天狼兒郎集結在山崗。
當聽到戰歌中唱響了這兩句的時候，降卒們紛紛低下了頭，轉身準備離開。
巴特爾從李漠身邊跑過來喊到：「來吧，兄弟們！今天嘗嘗我們天狼部的軍糧……」，巴圖、大壯一起跑過來，拉住北狄降卒的幾個兵士就往大灶走去。
李漠喊到：「看什麼，快跟上，跟個娘們兒一樣，再慢，可就沒飯了。」
本來還低著頭的降卒們抬起頭，笑著跟了上去。
羊肉湯、烙餅，大灶外的牆跟下蹲了一片。
「好吃啊，多久沒吃過了」
「老子上次吃這個，還是去搶一個幾十人的小部落的時候，殺了他們的羊，才吃了一頓」
「他們每天這樣吃啊，那得多少糧食？頭人們捨得？」
「我聽說他們不靠搶，他們像大夏人一樣種地，頭人們也下地，每個人都平等，沒有奴隸。」
「對，對，我聽一個老阿婆說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土地」
「看來我請求加入天狼部是對了」
「你當然可以了，你是首領的俘虜，你在部落里又沒有親人」
「我要回去把我的家人都接來，加入天狼部，有房子住，這個冬天爹娘、姐姐就能活了」
「對，我也要，開春有地種，家裡人就不怕挨餓了」
「好，算我一個，以後不去搶了」
不遠處，站在大灶房角邊的赫連勃清楚的聽到了他的士兵們，在牆根爭先恐後的對話，默默轉身走向了李漠、拓跋野他們的議事大帳。
赫連勃在天狼部住了十天了。這十天裡，他看了鹽池裡不斷出的細鹽，看了鐵坊里的熱火朝天，看了織坊了女人們用一架架紡車織出的布料，看了有火牆火炕土坯房，看了孩子們在草場上追逐打鬧，看了羊圈。
把女兒嫁給拓跋野，北狄就能學會這些，擁有這些嗎？誰來學？族老們願意嗎？只怕不用大夏，我們自己人就會先把人腦袋打成狗腦袋。
想起昨天傍晚，他看見他的一名士兵——以前是他的親衛——手裡攥著一塊白鹽，眼淚一滴一滴掉在鹽上。
北狄沒有鹽，要想換黃粗鹽，得用很多羊去找大夏換。
北狄不會種地，要想吃飽，就得去搶。
白災來的時候，牛羊一片片的凍死。
斷了糧的時候，部落里就會多出很多餓死的人，沒有人住的空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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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天狼部變強了，我們北狄已經打不過了。很快會有更多的小部落來投靠天狼部，到了那個時候，不，不用很久，就過完這個冬天，我們還能搶誰？
搶不到糧，搶不到人，搶不到牛羊，族人們怎麼活？怎麼對抗大夏？
赫連勃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想，到了議事大帳的門口也沒有進去，一直在門口轉圈圈。
直到老牧人來找拓跋野商量增加放牧隊人手時，才被老牧人請進了大帳。
老牧人商量完事情走後，赫連勃也一直沒有開口。
李漠看出了赫連勃的猶豫。直接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畫了三個圈。自顧自的說到：「北狄，大夏，天狼。外圍是幾個小部落。現在已經陸續的有小部落來加入天狼部了。接下來還會更多。
天狼離大夏遠，北狄離大夏近。
北狄要用很多羊找大夏換粗鹽，換糧食。
換不到，就得出去搶。搶不到，就只剩下死，或投靠大夏。
天狼有細鹽，有耕地，有工坊，有房子，不需要大夏。
北狄以後也打不過天狼了。那就只能等著被大夏滅族。大夏滅了北狄，才會是天狼。
大夏要消滅北狄，得要兩三年時間。
兩三年，天狼會是這片草原最大的部族，那個時候天狼能夠獨自對抗大夏。
天狼有大夏需要的細鹽，大夏也不一定會直接和天狼開戰，更會和天狼作生意。」
李漠說完，把木棍丟進了火塘里。
赫連勃的額頭上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他知道李漠說的都是真的，北狄會死在大夏的戰刀下，北狄會死在天狼的前邊。
但他還是不甘心，北狄三部是他帶著兵士們統一的，他是北狄的汗。
「你怎麼就確定三年後，天狼可以對抗大夏？」赫連勃看向李漠。
李漠沒有抬頭，還是看著地上的三個圈，說到：「大夏有的，天狼部都有。而天狼部有的，大夏沒有。」
「天狼部的曲轅犁、細鹽、水泥、駑箭、漚肥技術，火牆、火炕，煤、大夏沒有，只有天狼部有」
「天狼部沒有奴隸，人人平等。天狼部的土地是天狼部的，每個人都可以租種，只收一成的租，比大夏的稅輕很多，天狼部的人不會餓死。大夏的土地是貴族的，用奴隸來種，貴族有吃不完的糧，但奴隸們會餓死。會有越來越多的奴隸和平民加入我們天狼部，我們的土地產出會是大夏的三倍。」
「春天之後，我們會有城牆，城牆上會安裝我們的強駑。我們的兵士會有手駑，駑的射程是大夏弓箭的兩倍多。」
「我們的細鹽會便宜賣給大夏，會和粗鹽一個價。沒多久，他們的製鹽工坊會活不下去，而我們會把這些人請到天狼來加入我們的製鹽工坊，接下來，我們的細鹽會翻倍漲價。但在我們部落內部，細鹽會極其便宜的供給族人，那個時候，買不起鹽的大夏平民會主動加入我們天狼部。」
「這樣的話，三年的時間夠了，您覺得呢，赫連勃大汗？」
赫連勃盯著火塘里跳動的火焰，盯了很久。隨著時間的推移，赫連勃的背越來越彎，肩越來越低，聽李漠說話，好像在不斷的抽走他全身的力氣。
赫連勃疲憊的抬起頭，看著李漠：「你不是人，在天狼部的眼裡，你是神，但在對手眼裡，你是魔鬼。」
李漠愣了一下。
「北狄不做天狼的對手了，李漠，你是草原上的雄鷹，是太陽一樣的神。你能帶領草原走向光明，我會帶北狄來加入天狼。」說完，看向李漠。
回去吧。帶上你的人。把北狄帶來，我在這裡等。李漠說。赫連勃帶著還有親人在北狄的三百騎，當天晚上就離開了天狼部的營地。
回到北狄後，赫連勃召集了部落的族老和頭人，給他們講駑箭、講曲轅犁、講水泥，講工坊，講房子，講火牆、火炕，講這一切都只有天狼部有。當他把白鹽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眾人沉默了。
五天之後，北狄三部五千多口人，趕著羊，騎著馬，推著牛車，向天狼部出發。隊伍綿延出十幾里遠。
拓跋野在草場邊上等。他身後是天狼盟的人——本部、獨山、月氏、呼揭、南邊來的流民，加上陸續來投的小部落，合計近五千口。
遠處，一騎紅衣白馬沖在最前邊，把身後的大隊伍拉下很長一段。
快速衝來的白馬，被馬上人一拽韁繩，白馬一聲長嘶，立在了拓跋野面前。
紅衣騎手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我叫赫連昭，你是拓跋野吧」赫連昭對站在隊伍最前面拓跋野說。
赫連昭是赫連勃唯一的女兒，是北狄三部的明珠，也是草原上最好的騎手之一。這在常年被北狄欺壓的部落，算是人盡皆知。
之所以一騎絕塵的沖在最前面，其實不是她想走最前面，是她拽不住她的馬了。
這匹白馬，四歲口，性子烈，在北狄除了赫連昭誰也騎不了。但今天這匹馬有點不對勁——面對拓跋野，它一直在抽鼻子，好像聞到了什麼奇怪的味道。
拓跋野身後是天狼盟的五千人，安靜的看著眼的這白馬紅衣，沒有人說話。
赫連昭注意於是數千人在看著她，不自覺有點臉紅。降低了聲調「你就是拓跋野？「她仰著下巴問。
拓跋野點了點頭。
「我阿爸說你能讓我們北狄人不用再去搶，也能過上好日子。「赫連昭說，「我不信。「
「你可以在我們部落里先看看。「拓跋野說，「看完了再決定信不信你阿爸的話。「
「看就看，我可沒那麼好騙。「赫連昭把馬韁繩往旁邊一扔，「牽走。「
沒人動。
赫連昭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親衛還離得很遠，沒跟上來。天狼盟的人站在原地，看著她，沒人上前。
「我說牽走！「赫連昭轉身對著拓跋野提高了音量，「耳朵聾了？「
拓跋野看了一眼旁邊的巴特爾。巴特爾上前一步，伸手去接韁繩。
白馬不認識他，頭一偏，差點咬到他的手。
「這馬除了我誰也牽不走。「赫連昭得意了，「在北狄，這馬是出了名的烈——「
話沒說完，拓跋野走過來了。
他沒說話，走到白馬面前，伸出手。白馬舔了舔他的手心，打了個響鼻，然後把頭湊過去，讓他摸了摸耳朵。
拓跋野心說「不就是一點細鹽的事嘛，我當多烈的馬呢」，順手把白馬牽到旁邊的馬樁上，拴好。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沒說。
赫連昭張著嘴，愣在原地。
「你……你給它餵了什麼？「她問。
拓跋野只是淡淡的一笑。
天狼盟的人群里有人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只有巴特爾看到拓跋野的手心裡放了細鹽。不過現在已經被白馬舔食乾淨了，除了他，天狼部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只欺負了赫連昭不知道那細細的白色粉末是啥。
赫連昭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瞪了那個人一眼，然後轉過頭盯著拓跋野。
「比騎馬！「她說，「你敢不敢？「
拓跋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匹白馬。
「你的馬，「他說，「不讓別人騎。「
「那比刀！「赫連昭拔出刀，「就在這兒，三局兩勝！「
拓跋野沒動。
「怎麼，怕了？「赫連昭激他，「天狼盟的人，連比刀都不敢？「
巴圖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我跟你比——「
「沒你的事。「赫連昭看都沒看他，眼睛盯著拓跋野，「我就跟他比。「
拓跋野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比可以。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輸了，「拓跋野說，「從今往後，在我面前，不許拔刀。「
「那你輸了呢？「
「我輸了，「拓跋野說，「給你牽一個月的馬。「
赫連昭眼睛一亮。「一言為定！「
她拉開架勢，刀指拓跋野。
拓跋野慢慢拔出刀。
然後——
「等一下。「赫連昭忽然說。
「我還沒吃飯。「赫連昭說，「趕了一天的路，我餓了。吃飽了再打。「
「走吧，「他說，「大灶有羊肉湯和烙餅。「
赫連昭愣了一下。
「羊肉湯？「她問，「現在？「
「現在。「拓跋野說，「管夠。「
赫連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處冒著煙的大灶，咽了口唾沫。
「那……那先吃飯。「她把刀插回去，「吃完飯再打，別說我欺負你沒吃飯。「
赫連昭跟在拓跋野的身後，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這個人，比阿爸說的還要悶。好像也不是太討厭。
巴特爾和巴圖率領著眾人，看著北狄部族在赫連勃的帶領下漸漸走近。
五千北狄人安置下來。加上天狼盟原有的近五千口，總人口破萬。
草場上的坯房不夠住了。但比住房更緊迫的問題是——五千北狄人，八百騎兵，一個北狄的大汗，一個北狄的公主，加入一個有五千人的部落。這可怎麼管？
看著這批北狄人的加入，李漠知道，這可不是多了五千張嘴的問題。這是一顆炸彈。
生活在北狄底層的部眾是真心想來的，可北狄的貴族就未必了。
只有快速的讓生活在底層的人們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細鹽吃，還有人給他們撐腰，不用再被貴族老爺們打罵，他們就不會再聽那些貴族老爺們的了。貴族老爺們沒有了奴隸和底層部眾的供養，他們就什麼都不是。
剩下的，只是讓他們慢慢習慣天狼的制度。
李漠用了三個動作，把這顆炸彈拆了。
第一個動作先讓北狄的這些貴族老爺們不敢反。
北狄進入後的第二天，天狼部舉行的大閱。
清晨、部族集結的大鐘敲響了，新加入的北狄人跟著天狼部族人一起來到了議事大帳前的中心草場。
草場上三百步卒列成方陣，人人手拿長槍，槍尖朝一個方向。
一百騎兵在兩翼，馬打著響鼻。
一百名弓弩手排成兩排，擺在陣型的前邊。
李漠站在土台上，手往下一揮。
五十張弩同時發射，一片箭雨飛了出去。
第一排發射完後，往下一蹲，第二排開始發射。又是一片箭雨飛了出去。
一百步外，一排草人被射成了刺蝟。箭穿過草人，釘在後面的木頭上，尾羽直抖。
緊接著是騎兵衝鋒。一百匹馬從兩翼包抄，馬蹄聲像打雷，衝到草人陣前，彎刀劈下，草人的頭飛了起來。
長槍兵緊隨其後，邁著整齊的步伐，大步向前，一邊喊殺一邊長槍突刺。
習慣了騎兵搶掠的北狄人那裡見過這樣的陣仗，一個個臉色發白，驚愣在當場。
直到這個時候，北狄人才對天狼的戰力有了完整的認識，而天狼人知道，今天讓他們看到的也只是冰山的一角。
第二個動作是讓北狄人不能反。
大閱結束。議事大帳前擺開一溜長桌，會寫字的天狼族人在阿史那雲的帶領下，坐在桌後，天狼兵士在巴圖的帶領下分站在門口兩側。
首先：軍士登記造冊。不問那裡人，只問重騎、輕騎、弓手、斥候、步卒這些軍中的位置。全部登記完後，北狄八百騎兵被巴特爾帶去軍營，以「什「為單位打散混編。每什十人，北狄人不超過四人，其餘是天狼本部、獨山、月氏的人。什長由天狼本部的人擔任。巴特爾任騎兵統領，北狄將領降為副。從此，北狄鐵騎成為了這片草原上的傳說。
接下來是分房：不分天狼族、月氏族、獨山族、北狄族，所有加入天狼族的人們，以家庭為單位，打散分布了各坊居住。
最後是分工：工坊、牧隊、耕隊、礦隊、車隊、打鐵坊、紡織坊，按照每個人的特長和經歷進行混編，讓每個人都有了事做。
第三個動作是讓北狄人不想反。
全員登記造冊是在最後進行的，登記了五天才完成。阿史那雲告訴大家，每一個人都要登記，登記完的每個人都會有一個天狼部的身份牌，有了身份牌，就是天狼部的人。沒有身份牌的人不能進入天狼部，否則會被治安巡邏隊抓。
有了身份牌的人都可以找阿木雲劃分屬於自己的土地，土地屬於天狼族，但由個人耕種，每年只需要收一成的租金，剩下的全部歸自己。
拿身份牌可以到部落倉庫買鹽，價格是外面價格的二成。
有了身份牌的人，可以分房子，分土地，和天狼族人完全一樣，平等對待。有了這些，誰還會跟那些個要找死的貴族老爺們去造反，關上門自己過日子不香嘛。
做完這一切，新的一狼族召集了一次全族集結。
拓跋野向全族人介紹了元老會成員---新加入天狼的各部落首領，赫連勃被尊為「天狼盟元老「。
介紹了各工坊的掌事。塔娜、阿木等一干人等走上土台和大家見面。
介紹了天狼軍的各位負責人。騎兵、長槍兵、弩兵的統帥也站到了站上。
阿史那雲出來又講了一遍身份牌的作用。
最後李漠走上來，宣布了幾件事：
一、定名天狼部、天狼軍、天狼旗、天狼戰歌。
二、天狼部人人平等、有勞才有得；
三、全民皆兵、兵民一家、兵不擾民。
違者，逐出天狼部。
集會在歡呼和熱淚中散場，從此新天狼族人開始用火熱的眼神見證天狼部的快速發展。赫連昭站在人群最後面，看著拓跋野在台上，手裡的刀柄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清晨，天狼部中心草場上兵士們訓練的腳步聲、喊殺聲、戰歌聲，叫醒了整個部落。
當連成五排的土坯房頂飄起炊煙的時候，五百北狄降卒已經圍在訓練場邊上，看著天狼部軍士在整齊的操練，五百降卒無一不是臉露羨慕之情。
聽吧，北狄號角吹響。
天狼兒郎集結在山崗。
當聽到戰歌中唱響了這兩句的時候，降卒們紛紛低下了頭，轉身準備離開。
巴特爾從李漠身邊跑過來喊到：「來吧，兄弟們！今天嘗嘗我們天狼部的軍糧……」，巴圖、大壯一起跑過來，拉住北狄降卒的幾個兵士就往大灶走去。
李漠喊到：「看什麼，快跟上，跟個娘們兒一樣，再慢，可就沒飯了。」
本來還低著頭的降卒們抬起頭，笑著跟了上去。
羊肉湯、烙餅，大灶外的牆跟下蹲了一片。
「好吃啊，多久沒吃過了」
「老子上次吃這個，還是去搶一個幾十人的小部落的時候，殺了他們的羊，才吃了一頓」
「他們每天這樣吃啊，那得多少糧食？頭人們捨得？」
「我聽說他們不靠搶，他們像大夏人一樣種地，頭人們也下地，每個人都平等，沒有奴隸。」
「對，對，我聽一個老阿婆說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土地」
「看來我請求加入天狼部是對了」
「你當然可以了，你是首領的俘虜，你在部落里又沒有親人」
「我要回去把我的家人都接來，加入天狼部，有房子住，這個冬天爹娘、姐姐就能活了」
「對，我也要，開春有地種，家裡人就不怕挨餓了」
「好，算我一個，以後不去搶了」
不遠處，站在大灶房角邊的赫連勃清楚的聽到了他的士兵們，在牆根爭先恐後的對話，默默轉身走向了李漠、拓跋野他們的議事大帳。
赫連勃在天狼部住了十天了。這十天裡，他看了鹽池裡不斷出的細鹽，看了鐵坊里的熱火朝天，看了織坊了女人們用一架架紡車織出的布料，看了有火牆火炕土坯房，看了孩子們在草場上追逐打鬧，看了羊圈。
把女兒嫁給拓跋野，北狄就能學會這些，擁有這些嗎？誰來學？族老們願意嗎？只怕不用大夏，我們自己人就會先把人腦袋打成狗腦袋。
想起昨天傍晚，他看見他的一名士兵——以前是他的親衛——手裡攥著一塊白鹽，眼淚一滴一滴掉在鹽上。
北狄沒有鹽，要想換黃粗鹽，得用很多羊去找大夏換。
北狄不會種地，要想吃飽，就得去搶。
白災來的時候，牛羊一片片的凍死。
斷了糧的時候，部落里就會多出很多餓死的人，沒有人住的空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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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天狼部變強了，我們北狄已經打不過了。很快會有更多的小部落來投靠天狼部，到了那個時候，不，不用很久，就過完這個冬天，我們還能搶誰？
搶不到糧，搶不到人，搶不到牛羊，族人們怎麼活？怎麼對抗大夏？
赫連勃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想，到了議事大帳的門口也沒有進去，一直在門口轉圈圈。
直到老牧人來找拓跋野商量增加放牧隊人手時，才被老牧人請進了大帳。
老牧人商量完事情走後，赫連勃也一直沒有開口。
李漠看出了赫連勃的猶豫。直接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畫了三個圈。自顧自的說到：「北狄，大夏，天狼。外圍是幾個小部落。現在已經陸續的有小部落來加入天狼部了。接下來還會更多。
天狼離大夏遠，北狄離大夏近。
北狄要用很多羊找大夏換粗鹽，換糧食。
換不到，就得出去搶。搶不到，就只剩下死，或投靠大夏。
天狼有細鹽，有耕地，有工坊，有房子，不需要大夏。
北狄以後也打不過天狼了。那就只能等著被大夏滅族。大夏滅了北狄，才會是天狼。
大夏要消滅北狄，得要兩三年時間。
兩三年，天狼會是這片草原最大的部族，那個時候天狼能夠獨自對抗大夏。
天狼有大夏需要的細鹽，大夏也不一定會直接和天狼開戰，更會和天狼作生意。」
李漠說完，把木棍丟進了火塘里。
赫連勃的額頭上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他知道李漠說的都是真的，北狄會死在大夏的戰刀下，北狄會死在天狼的前邊。
但他還是不甘心，北狄三部是他帶著兵士們統一的，他是北狄的汗。
「你怎麼就確定三年後，天狼可以對抗大夏？」赫連勃看向李漠。
李漠沒有抬頭，還是看著地上的三個圈，說到：「大夏有的，天狼部都有。而天狼部有的，大夏沒有。」
「天狼部的曲轅犁、細鹽、水泥、駑箭、漚肥技術，火牆、火炕，煤、大夏沒有，只有天狼部有」
「天狼部沒有奴隸，人人平等。天狼部的土地是天狼部的，每個人都可以租種，只收一成的租，比大夏的稅輕很多，天狼部的人不會餓死。大夏的土地是貴族的，用奴隸來種，貴族有吃不完的糧，但奴隸們會餓死。會有越來越多的奴隸和平民加入我們天狼部，我們的土地產出會是大夏的三倍。」
「春天之後，我們會有城牆，城牆上會安裝我們的強駑。我們的兵士會有手駑，駑的射程是大夏弓箭的兩倍多。」
「我們的細鹽會便宜賣給大夏，會和粗鹽一個價。沒多久，他們的製鹽工坊會活不下去，而我們會把這些人請到天狼來加入我們的製鹽工坊，接下來，我們的細鹽會翻倍漲價。但在我們部落內部，細鹽會極其便宜的供給族人，那個時候，買不起鹽的大夏平民會主動加入我們天狼部。」
「這樣的話，三年的時間夠了，您覺得呢，赫連勃大汗？」
赫連勃盯著火塘里跳動的火焰，盯了很久。隨著時間的推移，赫連勃的背越來越彎，肩越來越低，聽李漠說話，好像在不斷的抽走他全身的力氣。
赫連勃疲憊的抬起頭，看著李漠：「你不是人，在天狼部的眼裡，你是神，但在對手眼裡，你是魔鬼。」
李漠愣了一下。
「北狄不做天狼的對手了，李漠，你是草原上的雄鷹，是太陽一樣的神。你能帶領草原走向光明，我會帶北狄來加入天狼。」說完，看向李漠。
回去吧。帶上你的人。把北狄帶來，我在這裡等。李漠說。赫連勃帶著還有親人在北狄的三百騎，當天晚上就離開了天狼部的營地。
回到北狄後，赫連勃召集了部落的族老和頭人，給他們講駑箭、講曲轅犁、講水泥，講工坊，講房子，講火牆、火炕，講這一切都只有天狼部有。當他把白鹽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眾人沉默了。
五天之後，北狄三部五千多口人，趕著羊，騎著馬，推著牛車，向天狼部出發。隊伍綿延出十幾里遠。
拓跋野在草場邊上等。他身後是天狼盟的人——本部、獨山、月氏、呼揭、南邊來的流民，加上陸續來投的小部落，合計近五千口。
遠處，一騎紅衣白馬沖在最前邊，把身後的大隊伍拉下很長一段。
快速衝來的白馬，被馬上人一拽韁繩，白馬一聲長嘶，立在了拓跋野面前。
紅衣騎手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我叫赫連昭，你是拓跋野吧」赫連昭對站在隊伍最前面拓跋野說。
赫連昭是赫連勃唯一的女兒，是北狄三部的明珠，也是草原上最好的騎手之一。這在常年被北狄欺壓的部落，算是人盡皆知。
之所以一騎絕塵的沖在最前面，其實不是她想走最前面，是她拽不住她的馬了。
這匹白馬，四歲口，性子烈，在北狄除了赫連昭誰也騎不了。但今天這匹馬有點不對勁——面對拓跋野，它一直在抽鼻子，好像聞到了什麼奇怪的味道。
拓跋野身後是天狼盟的五千人，安靜的看著眼的這白馬紅衣，沒有人說話。
赫連昭注意於是數千人在看著她，不自覺有點臉紅。降低了聲調「你就是拓跋野？「她仰著下巴問。
拓跋野點了點頭。
「我阿爸說你能讓我們北狄人不用再去搶，也能過上好日子。「赫連昭說，「我不信。「
「你可以在我們部落里先看看。「拓跋野說，「看完了再決定信不信你阿爸的話。「
「看就看，我可沒那麼好騙。「赫連昭把馬韁繩往旁邊一扔，「牽走。「
沒人動。
赫連昭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親衛還離得很遠，沒跟上來。天狼盟的人站在原地，看著她，沒人上前。
「我說牽走！「赫連昭轉身對著拓跋野提高了音量，「耳朵聾了？「
拓跋野看了一眼旁邊的巴特爾。巴特爾上前一步，伸手去接韁繩。
白馬不認識他，頭一偏，差點咬到他的手。
「這馬除了我誰也牽不走。「赫連昭得意了，「在北狄，這馬是出了名的烈——「
話沒說完，拓跋野走過來了。
他沒說話，走到白馬面前，伸出手。白馬舔了舔他的手心，打了個響鼻，然後把頭湊過去，讓他摸了摸耳朵。
拓跋野心說「不就是一點細鹽的事嘛，我當多烈的馬呢」，順手把白馬牽到旁邊的馬樁上，拴好。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沒說。
赫連昭張著嘴，愣在原地。
「你……你給它餵了什麼？「她問。
拓跋野只是淡淡的一笑。
天狼盟的人群里有人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只有巴特爾看到拓跋野的手心裡放了細鹽。不過現在已經被白馬舔食乾淨了，除了他，天狼部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只欺負了赫連昭不知道那細細的白色粉末是啥。
赫連昭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瞪了那個人一眼，然後轉過頭盯著拓跋野。
「比騎馬！「她說，「你敢不敢？「
拓跋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匹白馬。
「你的馬，「他說，「不讓別人騎。「
「那比刀！「赫連昭拔出刀，「就在這兒，三局兩勝！「
拓跋野沒動。
「怎麼，怕了？「赫連昭激他，「天狼盟的人，連比刀都不敢？「
巴圖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我跟你比——「
「沒你的事。「赫連昭看都沒看他，眼睛盯著拓跋野，「我就跟他比。「
拓跋野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比可以。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輸了，「拓跋野說，「從今往後，在我面前，不許拔刀。「
「那你輸了呢？「
「我輸了，「拓跋野說，「給你牽一個月的馬。「
赫連昭眼睛一亮。「一言為定！「
她拉開架勢，刀指拓跋野。
拓跋野慢慢拔出刀。
然後——
「等一下。「赫連昭忽然說。
「我還沒吃飯。「赫連昭說，「趕了一天的路，我餓了。吃飽了再打。「
「走吧，「他說，「大灶有羊肉湯和烙餅。「
赫連昭愣了一下。
「羊肉湯？「她問，「現在？「
「現在。「拓跋野說，「管夠。「
赫連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處冒著煙的大灶，咽了口唾沫。
「那……那先吃飯。「她把刀插回去，「吃完飯再打，別說我欺負你沒吃飯。「
赫連昭跟在拓跋野的身後，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這個人，比阿爸說的還要悶。好像也不是太討厭。
巴特爾和巴圖率領著眾人，看著北狄部族在赫連勃的帶領下漸漸走近。
五千北狄人安置下來。加上天狼盟原有的近五千口，總人口破萬。
草場上的坯房不夠住了。但比住房更緊迫的問題是——五千北狄人，八百騎兵，一個北狄的大汗，一個北狄的公主，加入一個有五千人的部落。這可怎麼管？
看著這批北狄人的加入，李漠知道，這可不是多了五千張嘴的問題。這是一顆炸彈。
生活在北狄底層的部眾是真心想來的，可北狄的貴族就未必了。
只有快速的讓生活在底層的人們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細鹽吃，還有人給他們撐腰，不用再被貴族老爺們打罵，他們就不會再聽那些貴族老爺們的了。貴族老爺們沒有了奴隸和底層部眾的供養，他們就什麼都不是。
剩下的，只是讓他們慢慢習慣天狼的制度。
李漠用了三個動作，把這顆炸彈拆了。
第一個動作先讓北狄的這些貴族老爺們不敢反。
北狄進入後的第二天，天狼部舉行的大閱。
清晨、部族集結的大鐘敲響了，新加入的北狄人跟著天狼部族人一起來到了議事大帳前的中心草場。
草場上三百步卒列成方陣，人人手拿長槍，槍尖朝一個方向。
一百騎兵在兩翼，馬打著響鼻。
一百名弓弩手排成兩排，擺在陣型的前邊。
李漠站在土台上，手往下一揮。
五十張弩同時發射，一片箭雨飛了出去。
第一排發射完後，往下一蹲，第二排開始發射。又是一片箭雨飛了出去。
一百步外，一排草人被射成了刺蝟。箭穿過草人，釘在後面的木頭上，尾羽直抖。
緊接著是騎兵衝鋒。一百匹馬從兩翼包抄，馬蹄聲像打雷，衝到草人陣前，彎刀劈下，草人的頭飛了起來。
長槍兵緊隨其後，邁著整齊的步伐，大步向前，一邊喊殺一邊長槍突刺。
習慣了騎兵搶掠的北狄人那裡見過這樣的陣仗，一個個臉色發白，驚愣在當場。
直到這個時候，北狄人才對天狼的戰力有了完整的認識，而天狼人知道，今天讓他們看到的也只是冰山的一角。
第二個動作是讓北狄人不能反。
大閱結束。議事大帳前擺開一溜長桌，會寫字的天狼族人在阿史那雲的帶領下，坐在桌後，天狼兵士在巴圖的帶領下分站在門口兩側。
首先：軍士登記造冊。不問那裡人，只問重騎、輕騎、弓手、斥候、步卒這些軍中的位置。全部登記完後，北狄八百騎兵被巴特爾帶去軍營，以「什「為單位打散混編。每什十人，北狄人不超過四人，其餘是天狼本部、獨山、月氏的人。什長由天狼本部的人擔任。巴特爾任騎兵統領，北狄將領降為副。從此，北狄鐵騎成為了這片草原上的傳說。
接下來是分房：不分天狼族、月氏族、獨山族、北狄族，所有加入天狼族的人們，以家庭為單位，打散分布了各坊居住。
最後是分工：工坊、牧隊、耕隊、礦隊、車隊、打鐵坊、紡織坊，按照每個人的特長和經歷進行混編，讓每個人都有了事做。
第三個動作是讓北狄人不想反。
全員登記造冊是在最後進行的，登記了五天才完成。阿史那雲告訴大家，每一個人都要登記，登記完的每個人都會有一個天狼部的身份牌，有了身份牌，就是天狼部的人。沒有身份牌的人不能進入天狼部，否則會被治安巡邏隊抓。
有了身份牌的人都可以找阿木雲劃分屬於自己的土地，土地屬於天狼族，但由個人耕種，每年只需要收一成的租金，剩下的全部歸自己。
拿身份牌可以到部落倉庫買鹽，價格是外面價格的二成。
有了身份牌的人，可以分房子，分土地，和天狼族人完全一樣，平等對待。有了這些，誰還會跟那些個要找死的貴族老爺們去造反，關上門自己過日子不香嘛。
做完這一切，新的一狼族召集了一次全族集結。
拓跋野向全族人介紹了元老會成員---新加入天狼的各部落首領，赫連勃被尊為「天狼盟元老「。
介紹了各工坊的掌事。塔娜、阿木等一干人等走上土台和大家見面。
介紹了天狼軍的各位負責人。騎兵、長槍兵、弩兵的統帥也站到了站上。
阿史那雲出來又講了一遍身份牌的作用。
最後李漠走上來，宣布了幾件事：
一、定名天狼部、天狼軍、天狼旗、天狼戰歌。
二、天狼部人人平等、有勞才有得；
三、全民皆兵、兵民一家、兵不擾民。
違者，逐出天狼部。
集會在歡呼和熱淚中散場，從此新天狼族人開始用火熱的眼神見證天狼部的快速發展。赫連昭站在人群最後面，看著拓跋野在台上，手裡的刀柄握了又松、鬆了又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