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厚顏無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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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相門房七品官,何況他才從八品,對方自然沒什麼恭敬神色,笑吟吟問道:「可帶了名刺?」

  「來的匆忙,不曾準備名刺。」辛棄疾恬不知恥的把手裡的糕餅放在案上,又試探著道:「閣下應該聽說過我吧。」

  如果對方說沒有聽過,他打算扭頭就走,沒必要再浪費感情和時間。

  所謂謁相者候於閽室,相府門房裡坐滿了等待接見的人,聞言莫不側目,這人是瘋了嗎?

  能坐進閽室的都是給閽者塞了門包的,你小子非但不備名刺,還想用兩斤糕餅來湊數,等著被趕出去吧。

  豈料閽者非但不怒反笑了笑,「相公確實吩咐過了,辛大人若來求見,直接帶進去便可……」

  這些候謁者大多是回京辦事的地方要員,聞言面面相覷,真的沒聽錯麼,陳相公居然早就等著他來?

  有人低聲道:「辛棄疾,就是扳倒了張說那個。」

  「下官今晨入京就來這裡候見,兄台想必早到幾日,還請指教張說如何被扳倒的?」

  說到早晨就來候見,有人肚子咕咕叫喚,目光又投向案上糕餅,從早上等到這時,四個時辰粒米未進,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猶豫了一下,說話這人起身過去打開紙包,拿起一塊就大口吃了起來。

  「宰相門子七品官,舍之兄不可造次……」這兩人是同榜進士,自然早就認得。

  被稱為舍之的名叫蘇納,沒空說話,咧嘴笑著從袖中摸出一串銅錢放下,大約有三四十文的樣子。

  其他人終於恍然大悟,紛紛上來取食,糕餅才值幾個大子,那閽者肯定更愛錢!

  要說這辛棄疾的禮物寒酸至極,沒想到還真是救了命了!

  等到閽者回來,看到兩斤糕餅變成十幾串銅錢,比收了門包還要高興,居然一人給了一碗熱水,心裡也活泛起來。

  以後要不要每天都準備幾斤糕餅,一天近貫啊,也是個長久買賣,又沒有因為收門包被相公治罪的風險……

  …………

  卻說辛棄疾見了陳康伯一點沒有八品小官拜見相公時的自覺,行了禮後居然開口埋怨起來,「相公這是要害死下官呀,不帶這麼玩的!」

  方才閽者一說出相公早有吩咐,他立刻就可以確定,陳康伯一力促成自己來做這個縣丞,絕對就是為了張修一案。

  這老傢伙必定是發現了張修案中存有疑點,又知道自己急於表現,立功心切,關鍵還是個敢與張說掀桌子的二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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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老狐狸啊,怪不得能混到首相的高位……

  陳康伯沒有在意他的無禮,反驚異於這小子的從容自若。

  第一次見面時還可以說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現在知道以後還是那樣毫無面對上官時應有的拘謹,這就有點意思了。

  混慣了官場的老狐狸笑的無比開懷,「幼安你也莫要得了便宜賣乖,這差事對別人來說避之唯恐不及,對你卻是個天大的機會。」

  老狐狸一邊禮賢下士的叫著他的表字,一邊毫不留情的點出他的齷齪心態。

  「都說你是個為了求官不惜弄險之人,老夫卻看的清清楚楚,張說之事從一開始就被你計劃的明明白白,而且也知道只要能搞到錢,就能被官家容得下些許放肆。」

  「相公何以這樣說,下官可是一片忠心,天地日月可鑑!」

  辛棄疾臉皮厚如城牆,立刻就瞪著無辜的卡姿蘭辯解起來,只是怎麼也藏不知眼神里的狡猾之色。

  「張說之事下官是為了自證清白不得已而為之,後來的事也都是機緣巧合而水到渠成,絕非您想像的那樣,下官實是個淳樸憨厚的山東義民啊。」

  淳樸憨厚?

  陳康伯咳嗽幾聲,差點就被茶水嗆到,這也好意思說的出口,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比起錢端禮那廝猶有過之!

  為了忍住不跳起來給他正反兩個脆的,他咬著後槽牙喝口茶水壓壓心火,決定終止這個話題,「幼安此來怕是事情已有了眉目吧?」

  「眉目倒還沒有,正因如此,下官才來求相公想辦法讓我見見張修。」

  陳康伯斷然拒絕,「沒有眉目見他也沒用,老夫也不能貿然被扯進去,你還是先回去找找眉目為好。」

  既想讓老子衝鋒陷陣,又想把自己置身事外,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就算你是當朝首相也不行!

  辛棄疾訕訕笑道:「只要相公讓我見了張修,案子必有眉目。」

  對方半信半疑,仍板著臉,不給他半點好臉色,「何解?」

  「下官已經請薛知縣放出風去,說張修手裡藏著關鍵證據……」

  他言簡意賅的說了想法,陳康伯聽了一半就大為嘆服,這是逼狗跳牆之策,如此簡單老夫怎麼就沒想到?

  對了,老夫是個正人君子,凡事都講究個光明正大,自然不會想到這些陰謀詭計!

  不過這小子還真是個人才,年紀輕輕就詭計多端,法術勢三者運用自如,實在不像個初入朝堂的毛頭小子!

  這種人若真的心術不正,恐非社稷之福,他不由自主想起一句話來,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

  好在大宋朝自立國之初就定下強幹弱枝的國策,絕沒有梟雄崛起的空間!

  老頭子眼中射出逼人的光來,仿佛要看透他的內心,辨一辨他到底是忠是奸。

  辛棄疾坦然對視,毫不退避。

  良久,陳康伯才收回目光,這種厚顏無恥之人,當然是擅長掩飾的,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什麼來,不過有老夫在,應該還是能正住這頭驢的韁繩的。

  他冷哼著話鋒一轉,「錢端禮棄土遷民的主意是你出的吧?你與他搞在一起,讓我很難不懷疑你也是個倖臣啊。」

  這些大佬們果然不好糊弄,辛棄疾訕笑道:「官家不想與金人開戰,硬頂下去只怕雞飛蛋打,下官為了保住隴右百姓也只能與錢端禮合作了,那些正人君子不知變通,只會壞事。」

  剛剛還自詡正人君子的陳康伯仿佛吃了個蒼蠅,冷哼一聲,「這樣下去,恐怕御史台那些人就先容不得你了,好自為之吧……先回去等消息,記住,老夫從頭到尾不知你要做什麼。」

  辛棄疾行了一禮轉身要走,老頭子又道:「順便把蘇舍之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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