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時不我待
晚上督導過孩子們的功課回房，趙氏正在給三個孩子縫製新衣，驚呼一聲就被抱上了床榻。（此處省略十萬字。）
第二天一大早，忙活了半宿的辛棄疾神清氣爽，在黑面使女的服侍下穿戴整齊，只帶了方燕子作為隨從去吏部領取付身。
在天子的親自關照下，吏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給辛棄疾辦好了付身（任命狀，五品以上叫告身），明日便可去吏部侍郎左選領取上任。
昨晚趙瑋賣了個關子，奉命來通知的韓勃也不知道他的差遣是什麼，這時才知是仁和縣縣丞。
仁和縣不是一般的縣，臨安的城郭縣只有兩個，可以說是天下諸縣之首，縣丞的地位比起一般的上縣知縣還要高出很多。
以從八品右承奉郎出任赤縣縣丞只是正常任命，不算重用。
知縣薜珮因病不能理事，他自我安慰著，二把手代理縣政，只要能做出成績，想必很快就能接任一把手了吧？
實際上他也知道這是痴心妄想，因為京畿縣知縣從未有過升朝官以下擔任的先例。
前世倒是在體制內混了十年，可也只是混著而已，主要精力都放在下圍棋上了，畢竟業餘大賽的獎金也不算少。
所以，生平第一次做親民官，但對縣裡的事務卻是兩眼一抹黑。
知縣薛佩病重不能理事已二十餘日之久，原來的縣丞不知是調任還是高升，只剩下主薄胡修全與縣尉周厚帶著押司宋春雨，及六房屬吏迎接新縣丞。
胡主薄長著一對三角眼，全程陪著笑臉，心裡卻五味雜陳，他是正經的二甲進士出身，在地方上做了兩任主簿才來到京畿縣任職，寄祿官是從八品的從政郎。
別看品級與辛棄疾一樣，可從政郎只是選人，不改為京官仕途就到了頭，在從八品再也沒有晉升的希望。
而選人改官的最低標準是三任六考，宋代官制一任三年，每年一考，也就是說必須要任滿九年，且要在六次考核中沒有過失記錄才行。
做到這些只是達到了改官的基本要求而已，然後最難的就來了，要想改官成功必須要有五個通判以上的舉主，其中又至少有一個是職司。
何謂職司？本路轉運使、提點刑獄司等路級監司長官，還不能是直屬上司。
關鍵是舉主要為改官之人的品行做擔保，「如犯入己贓，甘與同罪」。也就是萬一被薦者日後貪贓枉法，舉主將受連坐處罰。
對於他這種寒門子弟來說，其難度何異於一步登天！
眼前這人連科舉都沒參加過，只不過帶了兩萬泥腿子歸宋，居然就直接授了京官，何其不公也！
壓下心中憤懣，胡修全想起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便『好心好意』的低聲提醒，
「仁和是京畿縣，下面這些吏員看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其背後的關係錯綜複雜，多有勛貴宗室撐腰，稍有不慎就會得罪了某個大人物，請縣丞大人務必謹慎行事。」
這傢伙看著目光閃爍，一副小人嘴臉，沒想到人還怪好的，看來自己這以貌取人的壞毛病要改改了。
辛棄疾做出感激的樣子點點頭，轉念間又生出一個想法，他這個提醒似乎還有著敲打的意思，這樣理解應該沒錯的吧？
心裡這樣想著，又對可能大有背景的吏員們各自問了幾句話，每一個都是對答如流，從他們臉上也看不出個子丑寅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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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禮房主事苗征木木訥訥，驢唇不對馬嘴，也不知這樣的人是怎麼管理縣學的，難道他就是胡修全說的那個，與勛貴宗親大有關係之人？
辛棄疾前世的體制內經驗豐富，知道要想快速熟悉新單位的情況，只有從前任的工作記錄中入手，便命各房的主吏把帳目拿來查看。
宋押司等人面色各異，不緊不慢的拿過來，轉身時目光一碰，都露出幾分陰鬱，一上任就查帳，這姓辛的到底要做什麼？
辛棄疾的主要目的是戶房帳目，這一看便看的昏天黑地，直到方燕子進來提醒他時候不早了，才揉揉酸澀的眼睛抬起頭。
帳目里看不出什麼問題，甚至可以說做的很嚴謹，收入支出一條條清清楚楚。
明知道無論何年何月，胥吏們的手腳都不可能這麼幹淨，而且帳目越乾淨問題很可能就越大，可惜他不是專業會計，就算有問題也看不出來。
讓他意外的是，那個苗征看似木訥，但對縣學的管理卻是井井有條，居然也沒找出錯漏之處。
看來新官上任這三把火是燒不起來了，難道只能靠著搞一些育孤局之類的善政，來一點一點積累功勞麼？
幾個月後趙瑋登基，明年改年號為隆興，那場改變大宋氣運的隆興北伐就要開始，時不我待啊！
放衙後滿懷心事的回到家裡，趙氏笑著埋怨道：「孩子們早都餓了，你不回來都不肯先吃，餓壞了怎麼辦。」
辛棄疾招呼他們一起吃飯，卻見郭英臉上有一大片瘀青，便問怎麼回事。
郭英紅著臉，扭扭捏捏連說沒事，其他人低頭乾飯，卻都是肩頭微聳似在憋笑。
這時許春娘正好端菜上來，聞言嚇的黑臉上也有些發白，急忙道：「主人恕罪，是婢子不小心弄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原來她見郭英拿著兩隻石鎖練的連呼帶喘，忍不住問他，「這石鎖看著也不大，怎麼會如此吃力？」
郭英從來就自恃神力驚人，聞言當然不服，翻著白眼譏諷道：「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莫說像俺一樣連舉十幾下，你就是能舉三下俺也叫你三聲姑奶奶！」
豈料這女人二話不說，接過石鎖就連舉十下，而且連口粗氣都不帶喘的，就連當過江洋大盜的徐有福都看的目瞪口呆。
郭英見勢不對撒腿就跑，結果人家扔了石鎖三兩步追上來，讓他說話算話，叫三聲姑奶奶，糾纏中居然被攔腰抱起，摔了個四腳朝天，臉上也被擦傷。
辛棄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對石鎖一個五十斤，這女人居然一手一個能連舉十下？
對於乾飯人來說，果然沒有一口飯是白吃的……
眾人還在笑作一團，只有郭英滿臉悲憤，還有許春娘，局促不安中卻沒耽誤了乾飯。
第二天一大早，忙活了半宿的辛棄疾神清氣爽，在黑面使女的服侍下穿戴整齊，只帶了方燕子作為隨從去吏部領取付身。
在天子的親自關照下，吏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給辛棄疾辦好了付身（任命狀，五品以上叫告身），明日便可去吏部侍郎左選領取上任。
昨晚趙瑋賣了個關子，奉命來通知的韓勃也不知道他的差遣是什麼，這時才知是仁和縣縣丞。
仁和縣不是一般的縣，臨安的城郭縣只有兩個，可以說是天下諸縣之首，縣丞的地位比起一般的上縣知縣還要高出很多。
以從八品右承奉郎出任赤縣縣丞只是正常任命，不算重用。
知縣薜珮因病不能理事，他自我安慰著，二把手代理縣政，只要能做出成績，想必很快就能接任一把手了吧？
實際上他也知道這是痴心妄想，因為京畿縣知縣從未有過升朝官以下擔任的先例。
前世倒是在體制內混了十年，可也只是混著而已，主要精力都放在下圍棋上了，畢竟業餘大賽的獎金也不算少。
所以，生平第一次做親民官，但對縣裡的事務卻是兩眼一抹黑。
知縣薛佩病重不能理事已二十餘日之久，原來的縣丞不知是調任還是高升，只剩下主薄胡修全與縣尉周厚帶著押司宋春雨，及六房屬吏迎接新縣丞。
胡主薄長著一對三角眼，全程陪著笑臉，心裡卻五味雜陳，他是正經的二甲進士出身，在地方上做了兩任主簿才來到京畿縣任職，寄祿官是從八品的從政郎。
別看品級與辛棄疾一樣，可從政郎只是選人，不改為京官仕途就到了頭，在從八品再也沒有晉升的希望。
而選人改官的最低標準是三任六考，宋代官制一任三年，每年一考，也就是說必須要任滿九年，且要在六次考核中沒有過失記錄才行。
做到這些只是達到了改官的基本要求而已，然後最難的就來了，要想改官成功必須要有五個通判以上的舉主，其中又至少有一個是職司。
何謂職司？本路轉運使、提點刑獄司等路級監司長官，還不能是直屬上司。
關鍵是舉主要為改官之人的品行做擔保，「如犯入己贓，甘與同罪」。也就是萬一被薦者日後貪贓枉法，舉主將受連坐處罰。
對於他這種寒門子弟來說，其難度何異於一步登天！
眼前這人連科舉都沒參加過，只不過帶了兩萬泥腿子歸宋，居然就直接授了京官，何其不公也！
壓下心中憤懣，胡修全想起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便『好心好意』的低聲提醒，
「仁和是京畿縣，下面這些吏員看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其背後的關係錯綜複雜，多有勛貴宗室撐腰，稍有不慎就會得罪了某個大人物，請縣丞大人務必謹慎行事。」
這傢伙看著目光閃爍，一副小人嘴臉，沒想到人還怪好的，看來自己這以貌取人的壞毛病要改改了。
辛棄疾做出感激的樣子點點頭，轉念間又生出一個想法，他這個提醒似乎還有著敲打的意思，這樣理解應該沒錯的吧？
心裡這樣想著，又對可能大有背景的吏員們各自問了幾句話，每一個都是對答如流，從他們臉上也看不出個子丑寅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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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禮房主事苗征木木訥訥，驢唇不對馬嘴，也不知這樣的人是怎麼管理縣學的，難道他就是胡修全說的那個，與勛貴宗親大有關係之人？
辛棄疾前世的體制內經驗豐富，知道要想快速熟悉新單位的情況，只有從前任的工作記錄中入手，便命各房的主吏把帳目拿來查看。
宋押司等人面色各異，不緊不慢的拿過來，轉身時目光一碰，都露出幾分陰鬱，一上任就查帳，這姓辛的到底要做什麼？
辛棄疾的主要目的是戶房帳目，這一看便看的昏天黑地，直到方燕子進來提醒他時候不早了，才揉揉酸澀的眼睛抬起頭。
帳目里看不出什麼問題，甚至可以說做的很嚴謹，收入支出一條條清清楚楚。
明知道無論何年何月，胥吏們的手腳都不可能這麼幹淨，而且帳目越乾淨問題很可能就越大，可惜他不是專業會計，就算有問題也看不出來。
讓他意外的是，那個苗征看似木訥，但對縣學的管理卻是井井有條，居然也沒找出錯漏之處。
看來新官上任這三把火是燒不起來了，難道只能靠著搞一些育孤局之類的善政，來一點一點積累功勞麼？
幾個月後趙瑋登基，明年改年號為隆興，那場改變大宋氣運的隆興北伐就要開始，時不我待啊！
放衙後滿懷心事的回到家裡，趙氏笑著埋怨道：「孩子們早都餓了，你不回來都不肯先吃，餓壞了怎麼辦。」
辛棄疾招呼他們一起吃飯，卻見郭英臉上有一大片瘀青，便問怎麼回事。
郭英紅著臉，扭扭捏捏連說沒事，其他人低頭乾飯，卻都是肩頭微聳似在憋笑。
這時許春娘正好端菜上來，聞言嚇的黑臉上也有些發白，急忙道：「主人恕罪，是婢子不小心弄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原來她見郭英拿著兩隻石鎖練的連呼帶喘，忍不住問他，「這石鎖看著也不大，怎麼會如此吃力？」
郭英從來就自恃神力驚人，聞言當然不服，翻著白眼譏諷道：「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莫說像俺一樣連舉十幾下，你就是能舉三下俺也叫你三聲姑奶奶！」
豈料這女人二話不說，接過石鎖就連舉十下，而且連口粗氣都不帶喘的，就連當過江洋大盜的徐有福都看的目瞪口呆。
郭英見勢不對撒腿就跑，結果人家扔了石鎖三兩步追上來，讓他說話算話，叫三聲姑奶奶，糾纏中居然被攔腰抱起，摔了個四腳朝天，臉上也被擦傷。
辛棄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對石鎖一個五十斤，這女人居然一手一個能連舉十下？
對於乾飯人來說，果然沒有一口飯是白吃的……
眾人還在笑作一團，只有郭英滿臉悲憤，還有許春娘，局促不安中卻沒耽誤了乾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