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兩全其美之策
怎麼忘了這件事！
辛棄疾皺起眉頭，撒八與耶律窩斡的這場叛亂聲勢浩大，若趙構有心北伐正是大好時機，只可惜……
緊接著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歷史上隴右之事在趙構退位之前一直都沒做出決斷。
直到趙昚登基，史浩做了參知政事，才在他的力勸之下，先罷了力主堅守隴右的虞允文川陝宣諭使一職，又做出從隴右退兵的決定。
吳磷深知這是亂命，但也不敢抗旨不遵，結果退兵的消息傳出，反應最為激烈的卻是隴右之民。
當初你們來的時候，隴右之民又是刺探軍情，又是拿著農具上陣幫忙打仗，現在你們不顧而去，金狗回來了難道不會秋後算帳嗎？
為了不被清算，那就沒辦法了，只能借宋軍將士的腦袋用一用。
於是吳璘的四川軍團，在撤退中一邊要被金軍追著打，一邊還要被隴右之民騷擾襲擊的疲於應付……
為將者都知道進攻容易撤退難，這種情況下的撤軍結果可想而知，等好不容易撤回四川已是損兵折將，再也無力組織起一次像樣的反擊。
吳革等了一會兒，見他還在皺眉不語，以為是不願幫忙，只好又訕訕補充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愚兄還等著他高升後照拂一二，這個忙其實是在幫我啊。」
這年頭煮茶是最底層的平民才喝的東西，但辛棄疾覺得這才是茶的本來味道，抿幾口終於沖淡口中怪味。
他舒展眉頭淡然一笑，「既不讓官家震怒，又要向陳相公他們賣好，天底下哪有這樣魚與熊掌兼得的辦法，鼎新兄高看我了……」
繼續喝著茶，眉頭又皺在一起，細思自己所知道的歷史，難道真找不出一條兩全其美的路麼？
幾十年來，這天下已經被趙構與秦檜折騰的名將凋零，僅剩的那幾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帥才也都老了。
中興四將中碩果僅存的劉琦眼下正老病將死；隴右之敗過後，四川吳璘也沒多少時間了；而明年的符離之敗，李顯忠又被邵宏淵把責任甩在頭上，後來平反了也是一蹶不振。
再然後，就連在海州之戰中異軍突起的魏勝，也要因為豬隊友不肯派兵支援，孤軍奮戰力竭而死。
這大宋四處漏風，而自己分身乏術，關鍵是老天爺只讓他穿越卻忘了給他金手指。
只憑半吊子歷史愛好者的臨場發揮，太特麼難了！
吳革還在眼巴巴看著他，可他的思緒卻早發散到了山東。
留在那裡的劉伯達也不知道找沒找到耿英男……
劉伯達是大鹽商出身，說白了就是走私販子，在山東河北綠林中也算有些人脈名望。
只要找到耿英男，借耿京之女的名頭聯絡起一些星散的天平軍舊部，就立刻讓徐有福和宋虎回去，用他這幾天一直在灌輸的理論來做敵後鬥爭。
在他的規劃里，只要拉起一支幾千人上萬的隊伍，先在沂蒙山區里活下來就好。
偉人曾經說過，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只要能堅持到明年的北伐開始，就能趁金人兵力向淮東地區調動之際，把山東鬧個天翻地覆……
等等，辛棄疾猛地一拍桌子，把吳革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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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這是被實踐認證過的理論，切實有效，隴右也可以照此辦理！
「鼎新兄，你去告訴錢大人，自古聖明之君莫不以民為本，隴石之地可棄但隴右之民絕不可棄……」
說著辛棄疾就站了起來，「我要去找建王殿下，相信以錢大人的聰明才智，一定知道該怎麼做。」
…………
其實史浩也不是主和派，他只是悲觀的龜縮派，並且是個極端的精緻利己主義者。
此時他心裡對辛棄疾的那點欣賞之情，已徹底變成了警惕與怨恨，滿心想勸趙瑋疏遠辛棄疾，又知道直接開口會落下妒賢嫉能的印象，只得引經據典的講了一番道理。
什麼大宋以孝治國，什麼趙構既是君又是父，為臣為子都不可違逆聖意云云。
好不容易穩住趙瑋，剛要離開就在府前碰上辛棄疾急匆匆回來，頓時面色大變，擋在門前冷笑道：「你還要勸殿下去忤逆聖意麼？可惜太心急了些，沒料到某還未走吧？」
辛棄疾認為兩人只是立場不同而非私怨，客客氣氣拱手道：「沒走最好，在下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正好一起商量商量。」
「你先與我說個清楚，免得在殿下面前又爭執起來。」
「直翁兄，你把我當小孩子麼，和你玩這種小伎倆？」
看著辛棄疾苦笑的表情，史浩也不禁有些汗顏，違心道：「我也是一時糊塗，幼安莫怪。」
片刻後趙瑋看到兩人聯袂而來，也不覺有些歡喜，意見不同可以爭的面紅耳赤，這兩人都是他看重之人，萬一搞到勢不兩立就有些尷尬了。
辛棄疾一見面就開門見山，「殿下，方才下官忽然想到一句古話——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趙瑋還未反應過來，史浩已接口道：「幼安的想法是好的，但現在的問題是遷徙人口至少需要數月時間，吳宣撫有沒有可能堅持那麼久。」
「如果堅持不了，吳宣撫就不是向朝廷請求援兵進取關中，而是改為先退兵後上奏了，何需朝廷上爭論不休？」
這話讓史浩臉上一紅，他也是熟讀兵書之人，不過理論沒有實踐來印證也約等於沒讀過，這時被對方一點才反應過來。
但他馬上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戶部一直都入不敷出，百萬軍民南遷，所耗錢糧從哪裡出？」
「四川自古富庶，吳宣撫當能自行解決一部分，剩下的擠擠總會有的。」
趙瑋果然道：「我明白幼安意思了，國力的基礎在於民力多寡，只要人口歸宋，土地早晚也能拿回來……」
辛棄疾撫掌道：「不錯，民心向背才是社稷之本，只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官家不會拋棄治下萬民，北地百姓受不過金人暴虐，必定會人心思宋，將來北伐也會事半功倍！」
史浩看著侃侃而談的辛棄疾陷入沉思，《御戎十論》中雖然說北伐應該謹慎行事，不能準備不足就貿然出兵，但聽其言觀其行，其內心仍然是個堅定的北伐派。
這種人絕對要誤國誤民！
辛棄疾皺起眉頭，撒八與耶律窩斡的這場叛亂聲勢浩大，若趙構有心北伐正是大好時機，只可惜……
緊接著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歷史上隴右之事在趙構退位之前一直都沒做出決斷。
直到趙昚登基，史浩做了參知政事，才在他的力勸之下，先罷了力主堅守隴右的虞允文川陝宣諭使一職，又做出從隴右退兵的決定。
吳磷深知這是亂命，但也不敢抗旨不遵，結果退兵的消息傳出，反應最為激烈的卻是隴右之民。
當初你們來的時候，隴右之民又是刺探軍情，又是拿著農具上陣幫忙打仗，現在你們不顧而去，金狗回來了難道不會秋後算帳嗎？
為了不被清算，那就沒辦法了，只能借宋軍將士的腦袋用一用。
於是吳璘的四川軍團，在撤退中一邊要被金軍追著打，一邊還要被隴右之民騷擾襲擊的疲於應付……
為將者都知道進攻容易撤退難，這種情況下的撤軍結果可想而知，等好不容易撤回四川已是損兵折將，再也無力組織起一次像樣的反擊。
吳革等了一會兒，見他還在皺眉不語，以為是不願幫忙，只好又訕訕補充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愚兄還等著他高升後照拂一二，這個忙其實是在幫我啊。」
這年頭煮茶是最底層的平民才喝的東西，但辛棄疾覺得這才是茶的本來味道，抿幾口終於沖淡口中怪味。
他舒展眉頭淡然一笑，「既不讓官家震怒，又要向陳相公他們賣好，天底下哪有這樣魚與熊掌兼得的辦法，鼎新兄高看我了……」
繼續喝著茶，眉頭又皺在一起，細思自己所知道的歷史，難道真找不出一條兩全其美的路麼？
幾十年來，這天下已經被趙構與秦檜折騰的名將凋零，僅剩的那幾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帥才也都老了。
中興四將中碩果僅存的劉琦眼下正老病將死；隴右之敗過後，四川吳璘也沒多少時間了；而明年的符離之敗，李顯忠又被邵宏淵把責任甩在頭上，後來平反了也是一蹶不振。
再然後，就連在海州之戰中異軍突起的魏勝，也要因為豬隊友不肯派兵支援，孤軍奮戰力竭而死。
這大宋四處漏風，而自己分身乏術，關鍵是老天爺只讓他穿越卻忘了給他金手指。
只憑半吊子歷史愛好者的臨場發揮，太特麼難了！
吳革還在眼巴巴看著他，可他的思緒卻早發散到了山東。
留在那裡的劉伯達也不知道找沒找到耿英男……
劉伯達是大鹽商出身，說白了就是走私販子，在山東河北綠林中也算有些人脈名望。
只要找到耿英男，借耿京之女的名頭聯絡起一些星散的天平軍舊部，就立刻讓徐有福和宋虎回去，用他這幾天一直在灌輸的理論來做敵後鬥爭。
在他的規劃里，只要拉起一支幾千人上萬的隊伍，先在沂蒙山區里活下來就好。
偉人曾經說過，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只要能堅持到明年的北伐開始，就能趁金人兵力向淮東地區調動之際，把山東鬧個天翻地覆……
等等，辛棄疾猛地一拍桌子，把吳革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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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這是被實踐認證過的理論，切實有效，隴右也可以照此辦理！
「鼎新兄，你去告訴錢大人，自古聖明之君莫不以民為本，隴石之地可棄但隴右之民絕不可棄……」
說著辛棄疾就站了起來，「我要去找建王殿下，相信以錢大人的聰明才智，一定知道該怎麼做。」
…………
其實史浩也不是主和派，他只是悲觀的龜縮派，並且是個極端的精緻利己主義者。
此時他心裡對辛棄疾的那點欣賞之情，已徹底變成了警惕與怨恨，滿心想勸趙瑋疏遠辛棄疾，又知道直接開口會落下妒賢嫉能的印象，只得引經據典的講了一番道理。
什麼大宋以孝治國，什麼趙構既是君又是父，為臣為子都不可違逆聖意云云。
好不容易穩住趙瑋，剛要離開就在府前碰上辛棄疾急匆匆回來，頓時面色大變，擋在門前冷笑道：「你還要勸殿下去忤逆聖意麼？可惜太心急了些，沒料到某還未走吧？」
辛棄疾認為兩人只是立場不同而非私怨，客客氣氣拱手道：「沒走最好，在下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正好一起商量商量。」
「你先與我說個清楚，免得在殿下面前又爭執起來。」
「直翁兄，你把我當小孩子麼，和你玩這種小伎倆？」
看著辛棄疾苦笑的表情，史浩也不禁有些汗顏，違心道：「我也是一時糊塗，幼安莫怪。」
片刻後趙瑋看到兩人聯袂而來，也不覺有些歡喜，意見不同可以爭的面紅耳赤，這兩人都是他看重之人，萬一搞到勢不兩立就有些尷尬了。
辛棄疾一見面就開門見山，「殿下，方才下官忽然想到一句古話——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趙瑋還未反應過來，史浩已接口道：「幼安的想法是好的，但現在的問題是遷徙人口至少需要數月時間，吳宣撫有沒有可能堅持那麼久。」
「如果堅持不了，吳宣撫就不是向朝廷請求援兵進取關中，而是改為先退兵後上奏了，何需朝廷上爭論不休？」
這話讓史浩臉上一紅，他也是熟讀兵書之人，不過理論沒有實踐來印證也約等於沒讀過，這時被對方一點才反應過來。
但他馬上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戶部一直都入不敷出，百萬軍民南遷，所耗錢糧從哪裡出？」
「四川自古富庶，吳宣撫當能自行解決一部分，剩下的擠擠總會有的。」
趙瑋果然道：「我明白幼安意思了，國力的基礎在於民力多寡，只要人口歸宋，土地早晚也能拿回來……」
辛棄疾撫掌道：「不錯，民心向背才是社稷之本，只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官家不會拋棄治下萬民，北地百姓受不過金人暴虐，必定會人心思宋，將來北伐也會事半功倍！」
史浩看著侃侃而談的辛棄疾陷入沉思，《御戎十論》中雖然說北伐應該謹慎行事，不能準備不足就貿然出兵，但聽其言觀其行，其內心仍然是個堅定的北伐派。
這種人絕對要誤國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