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星際不會好好吃飯
姜葵沒有立刻開播。
上輩子做了七年美食內容，她太清楚第一次露臉的重要性。觀眾可以原諒設備舊，也可以原諒主播窮，卻很難忘記一場難看的首播。
她只有三天，更沒有慢慢試錯的本錢。
於是姜葵花了兩個小時，把星河直播美食區前五十名看了一遍。
結果看得她心情十分複雜。
排在前面的主播並不缺錢。
價值幾千的果子說切就切，珍稀葉菜一把一把往鍋里放，直播間也裝飾得格外漂亮。可一到真正做飯，畫面就開始走向某種令人擔憂的方向。
有人把雞蛋連殼扔進鍋里炒。
有人復原古地球燉肉，往鍋里倒了半瓶甜味劑。
還有人拿到一塊好好的魚，研究半天，最後選擇了高溫碳化。
觀眾倒是很捧場。
【不愧是古地球菜，味道果然充滿歷史感。】
【雖然舌頭有點疼，但一定是我不懂欣賞。】
【主播用了這麼貴的食材，肯定很好吃。】
姜葵：「……」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裡的人吃的不是味道，吃的是價格和稀奇。
至於便宜食材，大家默認它們只能去加工廠做成營養液，根本沒人認真研究。
這對姜葵來說，算是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星際美食文化斷層得比她想像中還嚴重。
好消息是，她似乎不用跟誰比。
把飯做得能吃，就已經贏了一大半。
姜葵拆開赤翎獸肉。
肉色偏深，外面覆著一層細密筋膜，聞起來有淡淡草腥味。她先切下一小塊，試著用鹽水浸泡，再用刀背輕輕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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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下鍋，肉排太厚，外面焦了，裡面還沒熟。
第二次，粉果殼磨得太粗，脆殼硬得有點硌牙。
第三次，她調整好厚度，又在蛋液里加了一點細粉。
肉排落進油鍋時，細密氣泡立刻圍了上來。
原本暗紅的肉片一點點裹上金黃色，熱油把胡椒的辛香催開，又將肉本身的香氣逼了出來。
姜葵夾起肉排，瀝乾油，用刀從中間切開。
外殼咔嚓一聲裂開，裡面的肉仍然鮮嫩，淺淺汁水順著切口滲出來。
她蘸了一點自己調的酸甜醬汁，嘗了一口。
味道不算驚艷。
畢竟調料有限，設備也簡陋。
但只要跟那支灰色營養液放在一起，肉排簡直渾身都在發光。
姜葵很滿意。
更奇怪的是，每當她專心處理食材時，指尖都會出現一種微微發熱的感覺。仿佛有一縷很細的暖流順著手指進入食物，等她停下，那種感覺又不見了。
她檢查了幾遍身體，沒有不適，便先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距離晚上八點還有半個小時。
姜葵開始註冊帳號。
【請設置主播名稱。】
她想了想，輸入四個字。
今天開飯。
簡單，好記，也很符合她現在的願望。
她確實太想吃一頓正常飯了。
【請設置直播間標題。】
姜葵原本想寫「脆殼赤翎獸肉排」，可這種名字丟進幾萬個直播間裡，恐怕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她猶豫片刻，寫下另一句話。
【二十信用點的肉，也能比營養液好吃。】
平台立刻彈出提醒。
【該標題可能引發爭議，是否修改？】
姜葵十分誠實地選擇了否。
她現在缺的就是爭議。
七點五十九分，老舊採樣器正式啟動。
姜葵沒有露臉，只露出肩膀以下的部分。畫面里是一雙手、一把刀，還有一張洗得乾乾淨淨，卻怎麼也稱不上漂亮的舊案板。
開播十秒，觀看人數是零。
半分鐘，還是零。
姜葵沒有乾等，低頭開始處理肉片。
第一分鐘，右上角終於跳出一個數字。
1。
【「荒原的狼」進入直播間。】
緊接著，一條彈幕飄了出來。
【二十信用點的肉？主播，你這是打算直播進醫院？】
姜葵用刀尖挑起筋膜，笑了一聲。
「醫院太貴，我現在還去不起。」
「今晚只做飯，不表演住院。」
屏幕另一頭，邵野愣了愣。
他剛結束一次夜間巡查，原本只是被這個誇張標題騙進來看看，沒想到新主播聲音好聽，說話也挺有意思。
可當他看見案板上的赤翎獸肉，剛生出的那點興趣立刻變成了同情。
赤翎獸肉，第七遠征軍早年最令人絕望的軍糧之一。
烤出來像木板，水煮以後像泡過水的木板。
邵野退役兩年，至今不願回憶自己連吃十七天赤翎獸肉的經歷。
【荒原的狼：聽我一句勸，這種肉沒有未來。】
「肉有沒有未來，要看落在誰手裡。」
姜葵換過刀背，在肉片上輕輕拍了起來。
砰、砰、砰。
刀背落得很穩。緊繃的肉片在她手下一點點舒展開，粗硬筋絡被拍松，厚薄卻仍然均勻。
邵野本來都準備退出了，看見這裡，手指又停住。
這雙手很熟練。
直播間陸續又進來幾個人。
【主播為什麼打它？】
【大概是這塊肉以前得罪過她。】
【也可能先打一頓，待會兒它就不敢難吃了。】
姜葵被最後一句逗笑。
「它不聽話，打一頓確實會嫩很多。」
「赤翎獸運動量大，肉的纖維緊。先把筋絡拍松，再讓肉吸收一點鹽水，吃起來就不會像木頭。」
她一邊解釋，一邊把肉片放進蛋液，再壓進磨碎的粉果殼裡。
直播間人數慢慢漲到了四十七。
質疑也跟著多起來。
【這麼多東西裹在一起，真的能吃？】
【二十信用點的東西，要是能比營養液好吃，我把桌子吃了。】
【新人標題倒是挺會吹。】
姜葵架起油鍋，語氣仍然很輕鬆。
「桌子就不用吃了。」
「等肉排做好，記得回來道個歉就行。」
直播間裡頓時一陣哈哈哈。
也就在這時，畫面上多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直播內容可能存在虛假宣傳。】
【平台巡查將在十分鐘後進入。】
姜葵看見提示，並沒有慌。
巡查員也是人。
只要是人，大概率就要吃飯。
油溫正好。
她夾起第一片肉，輕輕放進鍋里。
滋啦——
淡金色氣泡瞬間湧起。
老舊採樣器忽然閃了一下，原本平平無奇的綠色波紋，竟慢慢變成了金色。
【警告：檢測到未登記精神波段。】
【氣味還原率正在異常上升。】
一股暖融融的肉香，順著全息連接鑽進了直播間。
剛才還在刷屏的彈幕，忽然停了。
邵野也慢慢坐直了身體。
他耳邊響了兩年的精神躁鳴，竟在聞見香味的那一刻，輕了一點。
只有一點。
卻讓他的目光再也離不開那口油鍋。
下一秒，直播間右上角多出一枚灰色眼睛。
【平台巡查員已進入直播間。】
上輩子做了七年美食內容，她太清楚第一次露臉的重要性。觀眾可以原諒設備舊，也可以原諒主播窮，卻很難忘記一場難看的首播。
她只有三天，更沒有慢慢試錯的本錢。
於是姜葵花了兩個小時，把星河直播美食區前五十名看了一遍。
結果看得她心情十分複雜。
排在前面的主播並不缺錢。
價值幾千的果子說切就切，珍稀葉菜一把一把往鍋里放，直播間也裝飾得格外漂亮。可一到真正做飯，畫面就開始走向某種令人擔憂的方向。
有人把雞蛋連殼扔進鍋里炒。
有人復原古地球燉肉，往鍋里倒了半瓶甜味劑。
還有人拿到一塊好好的魚，研究半天，最後選擇了高溫碳化。
觀眾倒是很捧場。
【不愧是古地球菜，味道果然充滿歷史感。】
【雖然舌頭有點疼，但一定是我不懂欣賞。】
【主播用了這麼貴的食材，肯定很好吃。】
姜葵：「……」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裡的人吃的不是味道，吃的是價格和稀奇。
至於便宜食材，大家默認它們只能去加工廠做成營養液，根本沒人認真研究。
這對姜葵來說，算是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星際美食文化斷層得比她想像中還嚴重。
好消息是，她似乎不用跟誰比。
把飯做得能吃，就已經贏了一大半。
姜葵拆開赤翎獸肉。
肉色偏深，外面覆著一層細密筋膜，聞起來有淡淡草腥味。她先切下一小塊，試著用鹽水浸泡，再用刀背輕輕拍松。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第一次下鍋，肉排太厚，外面焦了，裡面還沒熟。
第二次，粉果殼磨得太粗，脆殼硬得有點硌牙。
第三次，她調整好厚度，又在蛋液里加了一點細粉。
肉排落進油鍋時，細密氣泡立刻圍了上來。
原本暗紅的肉片一點點裹上金黃色，熱油把胡椒的辛香催開，又將肉本身的香氣逼了出來。
姜葵夾起肉排，瀝乾油，用刀從中間切開。
外殼咔嚓一聲裂開，裡面的肉仍然鮮嫩，淺淺汁水順著切口滲出來。
她蘸了一點自己調的酸甜醬汁，嘗了一口。
味道不算驚艷。
畢竟調料有限，設備也簡陋。
但只要跟那支灰色營養液放在一起，肉排簡直渾身都在發光。
姜葵很滿意。
更奇怪的是，每當她專心處理食材時，指尖都會出現一種微微發熱的感覺。仿佛有一縷很細的暖流順著手指進入食物，等她停下，那種感覺又不見了。
她檢查了幾遍身體，沒有不適，便先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距離晚上八點還有半個小時。
姜葵開始註冊帳號。
【請設置主播名稱。】
她想了想，輸入四個字。
今天開飯。
簡單，好記，也很符合她現在的願望。
她確實太想吃一頓正常飯了。
【請設置直播間標題。】
姜葵原本想寫「脆殼赤翎獸肉排」，可這種名字丟進幾萬個直播間裡，恐怕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她猶豫片刻，寫下另一句話。
【二十信用點的肉，也能比營養液好吃。】
平台立刻彈出提醒。
【該標題可能引發爭議，是否修改？】
姜葵十分誠實地選擇了否。
她現在缺的就是爭議。
七點五十九分，老舊採樣器正式啟動。
姜葵沒有露臉，只露出肩膀以下的部分。畫面里是一雙手、一把刀，還有一張洗得乾乾淨淨，卻怎麼也稱不上漂亮的舊案板。
開播十秒，觀看人數是零。
半分鐘，還是零。
姜葵沒有乾等，低頭開始處理肉片。
第一分鐘，右上角終於跳出一個數字。
1。
【「荒原的狼」進入直播間。】
緊接著，一條彈幕飄了出來。
【二十信用點的肉？主播，你這是打算直播進醫院？】
姜葵用刀尖挑起筋膜，笑了一聲。
「醫院太貴，我現在還去不起。」
「今晚只做飯，不表演住院。」
屏幕另一頭，邵野愣了愣。
他剛結束一次夜間巡查，原本只是被這個誇張標題騙進來看看，沒想到新主播聲音好聽，說話也挺有意思。
可當他看見案板上的赤翎獸肉，剛生出的那點興趣立刻變成了同情。
赤翎獸肉，第七遠征軍早年最令人絕望的軍糧之一。
烤出來像木板，水煮以後像泡過水的木板。
邵野退役兩年，至今不願回憶自己連吃十七天赤翎獸肉的經歷。
【荒原的狼：聽我一句勸，這種肉沒有未來。】
「肉有沒有未來，要看落在誰手裡。」
姜葵換過刀背，在肉片上輕輕拍了起來。
砰、砰、砰。
刀背落得很穩。緊繃的肉片在她手下一點點舒展開，粗硬筋絡被拍松，厚薄卻仍然均勻。
邵野本來都準備退出了，看見這裡，手指又停住。
這雙手很熟練。
直播間陸續又進來幾個人。
【主播為什麼打它？】
【大概是這塊肉以前得罪過她。】
【也可能先打一頓，待會兒它就不敢難吃了。】
姜葵被最後一句逗笑。
「它不聽話，打一頓確實會嫩很多。」
「赤翎獸運動量大，肉的纖維緊。先把筋絡拍松，再讓肉吸收一點鹽水，吃起來就不會像木頭。」
她一邊解釋，一邊把肉片放進蛋液，再壓進磨碎的粉果殼裡。
直播間人數慢慢漲到了四十七。
質疑也跟著多起來。
【這麼多東西裹在一起，真的能吃？】
【二十信用點的東西，要是能比營養液好吃，我把桌子吃了。】
【新人標題倒是挺會吹。】
姜葵架起油鍋，語氣仍然很輕鬆。
「桌子就不用吃了。」
「等肉排做好，記得回來道個歉就行。」
直播間裡頓時一陣哈哈哈。
也就在這時，畫面上多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直播內容可能存在虛假宣傳。】
【平台巡查將在十分鐘後進入。】
姜葵看見提示，並沒有慌。
巡查員也是人。
只要是人，大概率就要吃飯。
油溫正好。
她夾起第一片肉，輕輕放進鍋里。
滋啦——
淡金色氣泡瞬間湧起。
老舊採樣器忽然閃了一下，原本平平無奇的綠色波紋，竟慢慢變成了金色。
【警告：檢測到未登記精神波段。】
【氣味還原率正在異常上升。】
一股暖融融的肉香，順著全息連接鑽進了直播間。
剛才還在刷屏的彈幕，忽然停了。
邵野也慢慢坐直了身體。
他耳邊響了兩年的精神躁鳴，竟在聞見香味的那一刻，輕了一點。
只有一點。
卻讓他的目光再也離不開那口油鍋。
下一秒，直播間右上角多出一枚灰色眼睛。
【平台巡查員已進入直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