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相思
細雨綿綿，天空烏雲層層，整座洛陽城被陰暗與濕氣籠罩。
仁德堂。
醫舍內此時站著三個人，來福、張老三和徐恆，三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徐醫師，薛哥兒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醒來？」
來福臉上掛著淚痕，搓著手，在醫舍內來回踱步，語氣里滿是擔憂。
「傷勢很嚴重，至於什麼時候能醒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全身皮開肉綻，到處都是藤條印子，肋骨還斷了兩根，五臟輕微移位。
到底是誰，下手如此歹毒？
看著滿身是傷的薛暢，徐恆低頭輕輕一嘆，眼角划過一抹濕潤：
「你們在哪找到他的？怎會傷成這樣？」
來福皺著眉，撓了撓頭，回道。
「早上，福滿居一開門，就見薛哥兒渾身是血的躺在門口，我們就把他背這兒來了。」
「可薛暢不是在梁王府做主膳嗎？怎麼會弄成這樣？」
徐恆滿臉的疑惑，想起公堂薛暢與劉刺史說說笑笑那一幕，胸口又感覺一陣不適。
「我知道怎麼回事。」
一旁的張老三臉色漲紅，眉頭沉下，突然開口道：
「早上武縣主來過店裡。
我不經意間，偷聽到她與東家的談話。
是因薛郎君殺了劉刺史的侄兒，故此被梁王重罰。
還讓東家務必要照顧好薛暢。」
話落，他雙手死死緊攥。
什麼？殺了劉氏三兄弟？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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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恆聞言，心頭劇震，臉上寫滿難以置信，腳步不自覺的後退了半步，怔在那久久發不出一點聲響。
過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聲音發顫：
「他……他怎麼……能這麼傻？
竟自己去殺人？
難怪他一轉身就像變了個人。」
話落，一股懊悔，如怒浪般沖向他的心口，令他身子不住的顫抖。
「不過，東家似乎沒答應。」
張老三雙眼泛紅，拳頭攥的死死的，口氣中透著一絲怒意。
「什麼？」
徐恆和來福，瞪大了眼睛，齊齊開口。
「東家說，福滿居廟小，容不下薛郎君。」
話音落下，他一拳垂在床榻邊的木架上。
來福不斷的搖著頭，滿眼的不敢相信，口中不斷的呢喃著：
「東家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不管薛哥兒？」
徐恆像是早已預知，反倒沒那麼大反應：「此事情有可原。被梁王親自逐出府門，又與劉刺史結下死仇，這般禍事纏身之人，尋常商鋪誰敢收留？」
不行，薛暢在仁德堂的事，要絕對保密。
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先救人再說。
思慮至此，他面色凝重，朝來福與張老三叮囑道：
「薛郎君在此處的事，你倆定要保密，否則他會有性命之憂。
你們留在此處反而會引起他人猜忌，速速回去，日後便不要再來。
若是薛郎君醒了，我自會想辦法告知於你們。」
聞言，張老三與來福相互對視一眼，二人明白此事的嚴重性，齊齊點頭。
他們轉頭看了一眼渾身纏滿細麻布的薛暢，便離開了仁德堂。
二人走後，屋內歸於寂靜，只剩雨聲淅瀝。
「薛郎君，你怎會如此莽撞，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徐恆坐在薛暢的身邊，看著滿身是傷的他，面色黯然，時不時自語一句。
他有些看不懂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郎。
薛郎君一定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有多嚴重。
但他還是做了，為了公道竟可以連命都不要。
徐恆心中對薛暢升起一股敬佩的同時，更多的是崇仰。
細雨慢慢停歇，一縷陽光已透過雲層灑入醫舍內，照亮角落的陰暗同時，也照亮了他的心境，之前的誤解徹底消散。
……
梁王府西側院，便齋內。
「叮！」
檐角風鐸穿過窗欞，飄入屋內，青磚地面整潔如鏡。
書案上，一隻青瓷香爐青煙飄曳，吐著淡淡的蘇合香。
太平公主安坐在案前，面露悵然，秀眉微蹙，眼睛盯著案上的文卷，思緒卻不知飄往何處。
武三思竟下如此重手，可自己礙於身份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她的纖指不自覺攥緊，胸口微微起伏。
十六歲時所嫁之人的身影，再次在她腦海中不斷徘徊。
若不是阿母執意問罪薛郎，他又豈會身死獄中？
逼迫自己嫁於武攸暨，無非是想將自己綁定在武家一派。
有誰問過自己願不願意，又有誰在意過自己的感受。
阿母已經讓自己沒了一次夫君，這次絕不能讓武家再將薛郎迫害！
太平公主的拳頭越攥越緊，指節根根泛白，英氣的鳳眼中隱隱泛起恨意。
「叮叮叮！」
風鐸的聲音再次響起，太平公主緩緩收回思緒，臉上恢復了平靜之色，豐潤的紅唇輕啟：
「香玲。」
一聲輕喚，少頃，一位身著米黃色襦裙的女子，緩步進入屋中。
來人正是曾娘子，她走到太平公主近前，頓首一禮：
「拜見殿下！」
「嗯！」
太平公主緩緩抬頭，語氣平淡：
「將你遇見薛暢之事，詳細地說於我聽。」
「喏！」
曾香玲神色一滯，隨即連忙低頭，回道：
「半月前的一個午後，奴婢在福滿居門口遇見他，當時他衣衫襤褸，蹲在街道邊，奴婢以為是個乞兒，便沒有搭理。」
她一邊回憶，一邊緩緩說道：
「到了夕食，奴婢發現他暈倒在街邊，於是便喊來福將他背進福滿居。
還請來了醫師，診治結果，他是被餓暈的。
待到後半夜他醒來，奴婢想問清來由。
但他回答的話，奴婢卻很多都聽不懂。」
「哦？」
太平公主臉上翻起疑色，微微蹙眉：
「他說的話你聽不懂，是何意？」
「奴婢記得，他當時說什麼，『謝謝美女，要不是突然來到武周這破地方，一定請你去雷迪森喝一杯。』」
曾香玲低著頭，面露茫然，現在回憶起來，她依舊聽不懂什麼是『雷迪森』。
但太平公主卻馬上抓住了重點：
「他說，他是突然來到這個地方？」
曾香玲連忙點頭。
怎麼會是突然呢？莫非是薛郎轉世？
一定是這樣，否則無法解釋他的突然到來。
況且，此時的年號是大周，無人會說武周，更無人敢妄稱是「破地方」。
神奇的念頭閃過，太平公主臉色微微泛紅，一雙鳳眼漸漸明亮了起來：
「你速去尋找薛朗，不……是薛暢的下落，切記守護好他，並且不能讓他知道是我指使，明白了嗎？」
「喏！」
曾香玲頓首一禮後，便退了出去。
「薛郎，只要有我在，今後無人敢再傷你分毫！」
太平公主目光飄向窗外，眼中盈滿了濃濃的相思。
仁德堂。
醫舍內此時站著三個人，來福、張老三和徐恆，三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徐醫師，薛哥兒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醒來？」
來福臉上掛著淚痕，搓著手，在醫舍內來回踱步，語氣里滿是擔憂。
「傷勢很嚴重，至於什麼時候能醒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全身皮開肉綻，到處都是藤條印子，肋骨還斷了兩根，五臟輕微移位。
到底是誰，下手如此歹毒？
看著滿身是傷的薛暢，徐恆低頭輕輕一嘆，眼角划過一抹濕潤：
「你們在哪找到他的？怎會傷成這樣？」
來福皺著眉，撓了撓頭，回道。
「早上，福滿居一開門，就見薛哥兒渾身是血的躺在門口，我們就把他背這兒來了。」
「可薛暢不是在梁王府做主膳嗎？怎麼會弄成這樣？」
徐恆滿臉的疑惑，想起公堂薛暢與劉刺史說說笑笑那一幕，胸口又感覺一陣不適。
「我知道怎麼回事。」
一旁的張老三臉色漲紅，眉頭沉下，突然開口道：
「早上武縣主來過店裡。
我不經意間，偷聽到她與東家的談話。
是因薛郎君殺了劉刺史的侄兒，故此被梁王重罰。
還讓東家務必要照顧好薛暢。」
話落，他雙手死死緊攥。
什麼？殺了劉氏三兄弟？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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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恆聞言，心頭劇震，臉上寫滿難以置信，腳步不自覺的後退了半步，怔在那久久發不出一點聲響。
過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聲音發顫：
「他……他怎麼……能這麼傻？
竟自己去殺人？
難怪他一轉身就像變了個人。」
話落，一股懊悔，如怒浪般沖向他的心口，令他身子不住的顫抖。
「不過，東家似乎沒答應。」
張老三雙眼泛紅，拳頭攥的死死的，口氣中透著一絲怒意。
「什麼？」
徐恆和來福，瞪大了眼睛，齊齊開口。
「東家說，福滿居廟小，容不下薛郎君。」
話音落下，他一拳垂在床榻邊的木架上。
來福不斷的搖著頭，滿眼的不敢相信，口中不斷的呢喃著：
「東家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不管薛哥兒？」
徐恆像是早已預知，反倒沒那麼大反應：「此事情有可原。被梁王親自逐出府門，又與劉刺史結下死仇，這般禍事纏身之人，尋常商鋪誰敢收留？」
不行，薛暢在仁德堂的事，要絕對保密。
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先救人再說。
思慮至此，他面色凝重，朝來福與張老三叮囑道：
「薛郎君在此處的事，你倆定要保密，否則他會有性命之憂。
你們留在此處反而會引起他人猜忌，速速回去，日後便不要再來。
若是薛郎君醒了，我自會想辦法告知於你們。」
聞言，張老三與來福相互對視一眼，二人明白此事的嚴重性，齊齊點頭。
他們轉頭看了一眼渾身纏滿細麻布的薛暢，便離開了仁德堂。
二人走後，屋內歸於寂靜，只剩雨聲淅瀝。
「薛郎君，你怎會如此莽撞，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徐恆坐在薛暢的身邊，看著滿身是傷的他，面色黯然，時不時自語一句。
他有些看不懂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郎。
薛郎君一定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有多嚴重。
但他還是做了，為了公道竟可以連命都不要。
徐恆心中對薛暢升起一股敬佩的同時，更多的是崇仰。
細雨慢慢停歇，一縷陽光已透過雲層灑入醫舍內，照亮角落的陰暗同時，也照亮了他的心境，之前的誤解徹底消散。
……
梁王府西側院，便齋內。
「叮！」
檐角風鐸穿過窗欞，飄入屋內，青磚地面整潔如鏡。
書案上，一隻青瓷香爐青煙飄曳，吐著淡淡的蘇合香。
太平公主安坐在案前，面露悵然，秀眉微蹙，眼睛盯著案上的文卷，思緒卻不知飄往何處。
武三思竟下如此重手，可自己礙於身份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她的纖指不自覺攥緊，胸口微微起伏。
十六歲時所嫁之人的身影，再次在她腦海中不斷徘徊。
若不是阿母執意問罪薛郎，他又豈會身死獄中？
逼迫自己嫁於武攸暨，無非是想將自己綁定在武家一派。
有誰問過自己願不願意，又有誰在意過自己的感受。
阿母已經讓自己沒了一次夫君，這次絕不能讓武家再將薛郎迫害！
太平公主的拳頭越攥越緊，指節根根泛白，英氣的鳳眼中隱隱泛起恨意。
「叮叮叮！」
風鐸的聲音再次響起，太平公主緩緩收回思緒，臉上恢復了平靜之色，豐潤的紅唇輕啟：
「香玲。」
一聲輕喚，少頃，一位身著米黃色襦裙的女子，緩步進入屋中。
來人正是曾娘子，她走到太平公主近前，頓首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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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香玲神色一滯，隨即連忙低頭，回道：
「半月前的一個午後，奴婢在福滿居門口遇見他，當時他衣衫襤褸，蹲在街道邊，奴婢以為是個乞兒，便沒有搭理。」
她一邊回憶，一邊緩緩說道：
「到了夕食，奴婢發現他暈倒在街邊，於是便喊來福將他背進福滿居。
還請來了醫師，診治結果，他是被餓暈的。
待到後半夜他醒來，奴婢想問清來由。
但他回答的話，奴婢卻很多都聽不懂。」
「哦？」
太平公主臉上翻起疑色，微微蹙眉：
「他說的話你聽不懂，是何意？」
「奴婢記得，他當時說什麼，『謝謝美女，要不是突然來到武周這破地方，一定請你去雷迪森喝一杯。』」
曾香玲低著頭，面露茫然，現在回憶起來，她依舊聽不懂什麼是『雷迪森』。
但太平公主卻馬上抓住了重點：
「他說，他是突然來到這個地方？」
曾香玲連忙點頭。
怎麼會是突然呢？莫非是薛郎轉世？
一定是這樣，否則無法解釋他的突然到來。
況且，此時的年號是大周，無人會說武周，更無人敢妄稱是「破地方」。
神奇的念頭閃過，太平公主臉色微微泛紅，一雙鳳眼漸漸明亮了起來：
「你速去尋找薛朗，不……是薛暢的下落，切記守護好他，並且不能讓他知道是我指使，明白了嗎？」
「喏！」
曾香玲頓首一禮後，便退了出去。
「薛郎，只要有我在，今後無人敢再傷你分毫！」
太平公主目光飄向窗外，眼中盈滿了濃濃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