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矛盾
長風拂過，田間的禾稈簌簌作響。
谷水村。
徐恆站在蜿蜒交錯的田埂上，望著勞作的村民和在一旁嬉戲的小娃，心情沉重。
按照薛暢的計劃，他今日來此，一來是尋找案發當時有無在場人證。
二來便是要宣揚劉氏兄弟的惡行，讓村民站出來為小女娃討回公道。
徐恆不懂薛暢所說的「解決不了矛盾，那便激化矛盾」。
但他明白，村民越是氣憤，就越有希望為小女娃討回公道。
谷水村民風淳樸，村民熱情好客，見到外鄉人也不會有隔閡。
徐恆尋了個話頭，與一位老翁坐在田頭，嘮著家常。
「阿翁，聽聞前幾日，村里出了人命案子？」
老翁揪了一根麥稈，叼在嘴裡，皺著眉，上下打量著徐恆：
「你是官府中人？」
「不是，我是仁德堂的一名醫師。」
徐恆搖了搖頭：
「你們村的一個女娃在我那診治，看她著實可憐，便想著來此，看看自己能不能幫上點什麼忙？」
剛來此地，他還不熟悉村裡的情況，想通過老翁，看看大家對此事的看法，再做下一步打算。
聞言，老翁眉頭緩緩舒展而開：
「小女娃確實可憐，自小便沒了爹娘，跟著祖父，二人相依為命。
日子本就過的苦哈哈，誰知竟攤上了這檔子事。」
他吐掉口中的麥稈，語氣帶上幾分怒意，繼續道：
「那些個挨千刀的，為了頭牛，便動手殺人，簡直畜生不如。」
話夾子打開，徐恆得知被殺的老翁名趙群，一輩子老實本分。
家中原有一子趙林，可惜戰死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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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得知丈夫死訊，悲痛之下，當晚便投了河，好好的一個家，最後只留下小女娃趙靈兒和趙老翁。
徐恆低著頭，感覺胸口堵得慌：
「當時若能有人撞見，或許慘劇就不會發生。」
老翁搖搖頭，嘆了口氣：
「當時天剛蒙蒙亮，大夥都還未出門，故此沒人見著，真是造孽。」
二人的話語，被一旁嬉戲的小女娃聽了去。
她眨巴著眼睛，走了過來，藕段般的小手捏著衣角，怯生生問道：
「阿翁，靈兒的病好了嗎？她什麼時候回來跟我玩？」
老翁布滿褶子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一手抱過小女娃，輕柔地拍著她的背，溫聲道：
「阿秀乖，等靈兒好了，就會回來和你一起玩。」
「那幾個人打了趙阿翁，把靈兒嚇哭了，我也哭了。」
小女娃嘟著小嘴，奶聲奶氣的說道。
此話一出，有如驚雷般，在徐恆腦中炸響。
行兇現場，竟被這小女娃撞見！
老翁拍女娃的手，也是僵在半空中。
「阿秀，你可看見打趙阿翁的人？」
徐恆猛地轉身，盯著小女娃，急切地問道。
他的神情過於激動，嚇得小女娃直往老翁的懷裡鑽。
老翁見狀，連忙溫聲道：
「阿秀不怕，跟阿翁說說，你都看到了什麼？」
小女娃這才鑽出腦袋，撥弄著自己的小指頭，一頓一頓的說道：
「我……我聽到靈兒哭……就想跑去找她，後來看到有……有三個陌生的阿叔很……很兇，還和趙阿翁吵架……還有一輛板車，大黃就是被那車抓走的。」
徐恆繼續問道：
「那你可有看清，那三人的長相？」
小女娃搖了搖頭，又鑽回老翁懷裡不再說話。
徐恆在原地僵了片刻，望向在田野間勞作的村民，腦海中不斷思忖，三個人，一輛板車？
板車可不是人人都用的起的，整個谷水村僅有一輛，平日裡用於幫農戶運送糧食貨物，寶貝的很。
這三人能用板車，說明本身富裕，而趙老翁老實本分，根本不可能無緣無故與之發生口角。
那麼他們的唯一目的，便是衝著耕牛而來。
這是一場蓄謀，一場故意為之的惡行。
可惜單憑一個小女娃的說詞，就算是上了縣衙也做不得證供，無法定其罪名。
看來薛暢說得對，只能求助於村民站出來，為趙靈兒討回公道。
一想到這，徐恆對身旁的老翁，緩聲道：
「靈兒的爹是為國捐軀，如今祖父又被惡人所害，老翁，這事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老翁眉頭深深皺起，搖頭一嘆：
「沒用！老漢我便是村長，先前帶著村民告到縣衙。
縣老爺根本沒當回事，後來了幾位不良人，丟下五貫錢，叫我們息事寧人，唉！」
聞言，徐恆面色泛起潮紅，雙手緊攥成拳：
「如此惡行，縣令竟然不管？正是豈有此理！
阿翁莫要擔心，我雖為醫師，但在神都還算有點人脈。
告到縣衙沒用，那我們就進神都，敲響那登聞鼓，讓聖人為我們討回公道！」
「這樣能行嗎？」
老翁看徐恆不像是隨口說說的模樣，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卻又有些猶豫。
徐恆篤定地點點頭：
「一定能行！」
老翁皺眉沉默，少頃，他眼中迸發出一道灼熱的光，語氣堅決：
「好！趙家雖沒人了，但我谷水村還有的是人，這個公道，我們要討回來。」
他把小女娃隨手放下，示意她自己去玩耍後，繼續問道：
「小郎君，那我們接下去該怎麼做？」
「喊上村民，上神都，擊鼓鳴冤！」
徐恆緩緩站起身，面色鄭重，字字斬釘截鐵。
他心中憤憤不平，縣衙竟想用五貫錢抹平一樁血案。
那三人行事如此肆無忌憚，原來是身後有人幫著兜底。
哼！倒是要看看，是他們的後台硬，還是大周的律法強！
……
豐都市，長夏門街。
傍晚，雨後的菜市，要比平日裡明淨許多，但氣味已久熏人。
菜市中的商鋪此時都已打烊，唯獨劉氏肉鋪還未收攤。
一排排的豬羊肉，整齊的碼放在肉案上。
鋪子內，案幾邊圍坐著三人，赫然便是劉氏三兄弟。
三人神色皆帶著惱怒與無奈。
「老大，王府突然斷了採買，我們足足屯了一屋子牛肉，少說也有七八百斤，怎麼辦？」
老三劉力，眉頭擰成了疙瘩，煩躁的問道。
「對呀，老大！這氣候，放不了幾日那肉都壞了。」
老二劉武也是焦急的萬分。
「哼！慌什麼，菜市上能賣多少就先賣多少，剩下的到時候再說。」
老大劉勇揮了揮手，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怒意。
明明與王府的人說好，三日承供四百斤牛肉。
為此他不僅花了足足一千兩百貫，還殺了一個人。
現在王府的人說不要就不要了，堆在那的牛肉，一天僅賣出去三斤不到。
眼看都要砸在手裡，可面對王府這樣的龐然大物，這口怨氣他只能咽下不說，還要笑著吞進肚子裡。
「給阿叔家，還有那些個需要打點的差爺都多送一點過去。」
劉勇站起身，一腳踩在案几上，臉上滿是戾氣：
「還有，拖欠的貨款，也都拿牛肉去抵，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都要給老子收了。」
三人面色都不太好，商量來商量去，眼下也只能按劉勇的法子辦，將損失降到最低。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不過僅僅只是個開始。
谷水村。
徐恆站在蜿蜒交錯的田埂上，望著勞作的村民和在一旁嬉戲的小娃，心情沉重。
按照薛暢的計劃，他今日來此，一來是尋找案發當時有無在場人證。
二來便是要宣揚劉氏兄弟的惡行，讓村民站出來為小女娃討回公道。
徐恆不懂薛暢所說的「解決不了矛盾，那便激化矛盾」。
但他明白，村民越是氣憤，就越有希望為小女娃討回公道。
谷水村民風淳樸，村民熱情好客，見到外鄉人也不會有隔閡。
徐恆尋了個話頭，與一位老翁坐在田頭，嘮著家常。
「阿翁，聽聞前幾日，村里出了人命案子？」
老翁揪了一根麥稈，叼在嘴裡，皺著眉，上下打量著徐恆：
「你是官府中人？」
「不是，我是仁德堂的一名醫師。」
徐恆搖了搖頭：
「你們村的一個女娃在我那診治，看她著實可憐，便想著來此，看看自己能不能幫上點什麼忙？」
剛來此地，他還不熟悉村裡的情況，想通過老翁，看看大家對此事的看法，再做下一步打算。
聞言，老翁眉頭緩緩舒展而開：
「小女娃確實可憐，自小便沒了爹娘，跟著祖父，二人相依為命。
日子本就過的苦哈哈，誰知竟攤上了這檔子事。」
他吐掉口中的麥稈，語氣帶上幾分怒意，繼續道：
「那些個挨千刀的，為了頭牛，便動手殺人，簡直畜生不如。」
話夾子打開，徐恆得知被殺的老翁名趙群，一輩子老實本分。
家中原有一子趙林，可惜戰死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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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得知丈夫死訊，悲痛之下，當晚便投了河，好好的一個家，最後只留下小女娃趙靈兒和趙老翁。
徐恆低著頭，感覺胸口堵得慌：
「當時若能有人撞見，或許慘劇就不會發生。」
老翁搖搖頭，嘆了口氣：
「當時天剛蒙蒙亮，大夥都還未出門，故此沒人見著，真是造孽。」
二人的話語，被一旁嬉戲的小女娃聽了去。
她眨巴著眼睛，走了過來，藕段般的小手捏著衣角，怯生生問道：
「阿翁，靈兒的病好了嗎？她什麼時候回來跟我玩？」
老翁布滿褶子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一手抱過小女娃，輕柔地拍著她的背，溫聲道：
「阿秀乖，等靈兒好了，就會回來和你一起玩。」
「那幾個人打了趙阿翁，把靈兒嚇哭了，我也哭了。」
小女娃嘟著小嘴，奶聲奶氣的說道。
此話一出，有如驚雷般，在徐恆腦中炸響。
行兇現場，竟被這小女娃撞見！
老翁拍女娃的手，也是僵在半空中。
「阿秀，你可看見打趙阿翁的人？」
徐恆猛地轉身，盯著小女娃，急切地問道。
他的神情過於激動，嚇得小女娃直往老翁的懷裡鑽。
老翁見狀，連忙溫聲道：
「阿秀不怕，跟阿翁說說，你都看到了什麼？」
小女娃這才鑽出腦袋，撥弄著自己的小指頭，一頓一頓的說道：
「我……我聽到靈兒哭……就想跑去找她，後來看到有……有三個陌生的阿叔很……很兇，還和趙阿翁吵架……還有一輛板車，大黃就是被那車抓走的。」
徐恆繼續問道：
「那你可有看清，那三人的長相？」
小女娃搖了搖頭，又鑽回老翁懷裡不再說話。
徐恆在原地僵了片刻，望向在田野間勞作的村民，腦海中不斷思忖，三個人，一輛板車？
板車可不是人人都用的起的，整個谷水村僅有一輛，平日裡用於幫農戶運送糧食貨物，寶貝的很。
這三人能用板車，說明本身富裕，而趙老翁老實本分，根本不可能無緣無故與之發生口角。
那麼他們的唯一目的，便是衝著耕牛而來。
這是一場蓄謀，一場故意為之的惡行。
可惜單憑一個小女娃的說詞，就算是上了縣衙也做不得證供，無法定其罪名。
看來薛暢說得對，只能求助於村民站出來，為趙靈兒討回公道。
一想到這，徐恆對身旁的老翁，緩聲道：
「靈兒的爹是為國捐軀，如今祖父又被惡人所害，老翁，這事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老翁眉頭深深皺起，搖頭一嘆：
「沒用！老漢我便是村長，先前帶著村民告到縣衙。
縣老爺根本沒當回事，後來了幾位不良人，丟下五貫錢，叫我們息事寧人，唉！」
聞言，徐恆面色泛起潮紅，雙手緊攥成拳：
「如此惡行，縣令竟然不管？正是豈有此理！
阿翁莫要擔心，我雖為醫師，但在神都還算有點人脈。
告到縣衙沒用，那我們就進神都，敲響那登聞鼓，讓聖人為我們討回公道！」
「這樣能行嗎？」
老翁看徐恆不像是隨口說說的模樣，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卻又有些猶豫。
徐恆篤定地點點頭：
「一定能行！」
老翁皺眉沉默，少頃，他眼中迸發出一道灼熱的光，語氣堅決：
「好！趙家雖沒人了，但我谷水村還有的是人，這個公道，我們要討回來。」
他把小女娃隨手放下，示意她自己去玩耍後，繼續問道：
「小郎君，那我們接下去該怎麼做？」
「喊上村民，上神都，擊鼓鳴冤！」
徐恆緩緩站起身，面色鄭重，字字斬釘截鐵。
他心中憤憤不平，縣衙竟想用五貫錢抹平一樁血案。
那三人行事如此肆無忌憚，原來是身後有人幫著兜底。
哼！倒是要看看，是他們的後台硬，還是大周的律法強！
……
豐都市，長夏門街。
傍晚，雨後的菜市，要比平日裡明淨許多，但氣味已久熏人。
菜市中的商鋪此時都已打烊，唯獨劉氏肉鋪還未收攤。
一排排的豬羊肉，整齊的碼放在肉案上。
鋪子內，案幾邊圍坐著三人，赫然便是劉氏三兄弟。
三人神色皆帶著惱怒與無奈。
「老大，王府突然斷了採買，我們足足屯了一屋子牛肉，少說也有七八百斤，怎麼辦？」
老三劉力，眉頭擰成了疙瘩，煩躁的問道。
「對呀，老大！這氣候，放不了幾日那肉都壞了。」
老二劉武也是焦急的萬分。
「哼！慌什麼，菜市上能賣多少就先賣多少，剩下的到時候再說。」
老大劉勇揮了揮手，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怒意。
明明與王府的人說好，三日承供四百斤牛肉。
為此他不僅花了足足一千兩百貫，還殺了一個人。
現在王府的人說不要就不要了，堆在那的牛肉，一天僅賣出去三斤不到。
眼看都要砸在手裡，可面對王府這樣的龐然大物，這口怨氣他只能咽下不說，還要笑著吞進肚子裡。
「給阿叔家，還有那些個需要打點的差爺都多送一點過去。」
劉勇站起身，一腳踩在案几上，臉上滿是戾氣：
「還有，拖欠的貨款，也都拿牛肉去抵，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都要給老子收了。」
三人面色都不太好，商量來商量去，眼下也只能按劉勇的法子辦，將損失降到最低。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不過僅僅只是個開始。